第132章 平静

书房的门关上以后,屋子里像是被人按下了某种慢速键。

风还在,阳光也还在。

可所有人的神经都在刚才那一场对峙之后,隐隐发紧。

苏望舒先反应过来,低声骂了一句:

“真他妈烦。”

他说完,转头看温屿安。

“你没事吧?”

温屿安靠着扶手,没有立刻回他。

他刚才说那句“我姓温”的时候,其实没有太多情绪。

甚至可以说是冷静。

可等人真的走了,那种后知后觉的空落却一点点涌上来。

像是绷得太紧的弦,忽然松了一瞬。

反而更难受。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过了一会儿才说:

“没事。”

这一次,他没有停顿。

也没有改口,他说“没事”,就是真的不想再多说。

温寻看着他,心里却更紧了一点,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安安的肩。

“回房间?”

温屿安点了下头,动作不大,但没有拒绝,苏望舒立刻跟上。

“我也去。”

三个人一起往楼上走。

脚步不快,像是刻意放慢了一点节奏,楼下空下来。

只有佣人轻手轻脚地把门口那些没带走的礼盒重新收拾好。

又很快被吩咐,全部清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房间里安静下来以后,反而更容易听见一些细碎的声音。

窗帘轻轻晃,还有呼吸。

温屿安坐在床边,背靠着床头,腿还没完全恢复,姿势有些僵。

苏望舒把药拿过来,语气难得认真了一点。

“先换一下。”

温屿安看了他一眼,没反对。

温寻坐在另一边,手指无意识地搭在被子上。

他其实还有点没缓过来。

不是因为傅家的人,而是刚才安安那一句话。

可偏偏就是那样一句话,让他心里那点一直悬着的东西,终于落了一点。

“疼吗?”

他低声问。

温屿安摇头。

“还好。”

苏望舒动作停了一下,冷笑:

“你们父子俩能不能统一一下说辞。”

“一个‘没事’,一个‘还好’,听得人想打人。”

温屿安:“……”

温寻:“……”

气氛短暂地松了一点。

但很快,又重新沉下来。

苏望舒把绷带重新固定好,动作比平时轻了不少。

“行了。”

他说完,靠在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

“今天真是见鬼。”

温寻看他。

“你还好?”

苏望舒闭了闭眼。

“我现在只想睡。”

“最好一觉睡到他们全死光。”

温寻:“……”

温屿安低头,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苏望舒睁开眼,看见了。

他愣了一下。

然后忽然笑了。

“你刚刚是不是笑了?”

温屿安立刻收回表情。

“没有。”

“我看见了。”

“你看错了。”

两人对视了一秒。

苏望舒忽然觉得有点奇怪。

这孩子,明明刚才还一副要被人掰开的样子,现在却又能这么快把自己收回来。

“行吧,当我眼花。”

温寻看着他们,心里那点紧绷,终于松了一点点。

中午的时候,厨房又送了饭上来。

一如既往地精致。

汤还是温的,甚至连口味都明显调整过。

温寻喝了一口,愣了一下。

“这个……”

苏望舒看了一眼。

“你之前说过喜欢的那个。”

温寻沉默了一下,没再说话。

温屿安也看了一眼碗。

他没说什么。

只是慢慢吃,吃得很认真,不像之前那种应付。

更像是在按部就班地完成一件必须完成的事。

苏望舒看着他,忽然有点不适应。

“你最近……挺乖。”

温屿安没抬头。

“嗯。”

“嗯什么嗯。”

苏望舒皱眉。

“你以前不是最烦这些吗?”

“安排你上课你要炸,吃东西也挑,谁说你一句你能顶三句。”

温屿安停了一下。

“现在不烦。”

“为什么?”

温屿安沉默了一秒。

然后说:

“有用。”

这两个字落下来,房间里一下安静。

苏望舒愣住了,温寻也抬头看他。

温屿安却没有再解释,他只是低头继续吃,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可正因为太普通,反而让人心里发紧。

苏望舒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最后却没说出来。

下午的时候,老师来了。

不止一个,数学、物理,还有一门外语,甚至还有体能恢复的指导

安排得像一个完整的课程体系。

苏望舒站在门口,看着人一个个进来,忍不住低声骂:

“他是要把你培养成高考状元吗?”

温屿安看了一眼课程表。

“比以前系统。”

“你还评价上了?”

“嗯。”

苏望舒:“……”

他突然有点不认识这个孩子。

温寻站在旁边,看着那一张张课程安排。

手指慢慢收紧,这些东西,确实是他们之前给不了的。

不是不愿意,是做不到。

老师进来以后,态度都很专业,没有多余的打量,也没有任何无关的话题,像这里只是一个普通的教学环境。

课开始的时候,温屿安坐得很直。

听得很认真,笔记一行一行写下来,字迹干净,没有分神,也没有顶嘴。

苏望舒靠在门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不舒服,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明明这是好事,这几天安安上课每天都是专注上课。没有逃课也没有说自己不想上,可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温寻站在他旁边,也在看,很久以后,低声说了一句:

“他在压自己。”

苏望舒一愣再看过去的时候,忽然明白了。

那不是正常的专注,是压着的,像是把所有别的东西都关掉,只剩下这一件事,才能不去想别的。

苏望舒心里一沉。

“这样不行的吧。”

温寻没有说话。

因为他也不知道,什么才是“行”。

傍晚的时候,傅西洲回来了,他进门的时候,屋子很安静,不像前几天那种压抑,更像一种被整理过的平静。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客厅,桌上的书、笔记,甚至还有一杯没喝完的水,都很整齐。

他往楼上走,推开门的时候,正好看见温屿安在写题。

温寻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资料,苏望舒靠在窗边,正在刷手机。

听见动静,三个人同时抬头。

空气短暂地停了一下,傅西洲的视线先落在温屿安身上。

“今天上课了?”

温屿安没转头只轻嗯了一声。

“听懂了吗?”

“。”这一次温屿安压根没回复他

傅西洲看了他两秒。

没再问,然后看向温寻。

“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温寻摇头。

“没有。”

傅西洲点了一下头。

像是在确认。

然后就没有再多说。

他站在那里,没有进,也没有退。

苏望舒看着他,忍不住开口:

“你就每天问这两句?”

傅西洲看了他一眼。

“你有意见?”

“有。”

“说。”

苏望舒顿了一下。

“……先留着。”

他居然没接,连他自己都有点意外。

傅西洲也没追问,只是淡淡收回视线。

“晚饭半小时后。”

说完,他转身离开。

门关上。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苏望舒盯着那扇门看了两秒。

“他最近怎么这么正常。”

温屿安低头写字。

“你想他不正常?”

“那倒不是。”

苏望舒皱眉。

“就是觉得更烦。”

温寻轻声道:

“别理他了。”

这句话落下来,三个人都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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