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丛林法则

这三个字落下来。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苏望舒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个连背影都透着一股死磕到底的倔强的六岁小孩,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转身走了。

温寻没有走。

他看着温屿安把那页密密麻麻的笔记写完,合上本子,然后整整齐齐地摆在桌角。

明明只有六岁,手指还没钢笔粗,但动作却一丝不苟,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精密机器。

“安安,早点睡。”温寻轻声说。

温屿安没有回头,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第六天。

日程表上的体能课,变成了格斗防身基础。

教练换了一个人。

个子不高,但肌肉极其精悍,眼神透着股真正的狠劲,看温屿安的眼神完全不像在看一个六岁的孩子。

“我不教套路。”

教练把护具踢到一边。

“你才六岁,骨头都没长硬,遇到危险,你打不过任何人。我只教你在绝对力量的压制下,怎么找机会反咬一口,然后保命。”

温屿安穿着一套黑色的训练服。

他站在垫子上,脸色依然苍白,人小得像是一只随时能被掐死的猫,但眼神极静。

前二十分钟,是单方面的碾压。

温屿安被扔出去五次。

肩膀、后背、膝盖,砸在垫子上的声音一次比一次重。

门外,温寻的手指死死抠着门框,指节泛白。

如果不是苏望舒从后面死死按住他的肩膀,他已经冲进去了。

“别去。”苏望舒压低声音,咬着牙,“傅西洲发了话的,你现在进去,他前五次就白摔了。”

垫子上,温屿安第六次爬起来。

他喘得很厉害。

汗水糊住了眼睛,他连擦的时间都没有,只是死死盯着教练的脚步。

“你的力气连给我挠痒都不够。”

教练冷冷地看着他,“脑子呢?昨晚看的力学杠杆原理是摆设吗?你的体重是你唯一的武器!”

话音未落,教练大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抓温屿安的领子,准备进行第六次过肩摔。

温屿安没有躲。

他的瞳孔在瞬间收缩。

就在教练粗壮的手指碰到他衣领的瞬间,温屿安突然动了。

他没有往后退,而是身体猛地往下一缩,小小的身体像一条泥鳅一样滑进了教练的视线盲区。

他没有试图去攻击教练的身体。

他两只手极其精准地死死抓住了教练右手的大拇指。

然后,六岁的温屿安,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整个的身体重量,在半空中猛地向后仰倒。

全部的体重,加上下坠的重力,瞬间集中在成年人最脆弱的一根指关节上。

物理学上的极致杠杆。

“嘶——”

教练脸色猛地一变。

手指关节处传来几近脱臼的剧痛。

为了防止手指被这个不要命的小鬼直接掰断,教练庞大的身躯不得不顺着那股向下的拉力,单膝重重地跪砸在垫子上!

“砰”的一声闷响。

温屿安也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的左肩先着地,疼得他浑身一阵痉挛。

但他依然死死抱着教练的大拇指,膝盖顶着教练的手腕,像一只咬住了猎物脖子就绝不松口的疯狗。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冷汗大滴大滴地砸在垫子上。

整个训练室死寂了一秒。

教练单膝跪在地上,看着躺在自己面前、眼底透着狼崽子一样狠戾的六岁男孩,突然笑了一声。

“操。”教练拍了拍垫子,示意认输,“宁愿自己摔断骨头,也要掰断敌人的手指。行,你够狠。”

温屿安这才慢慢松开手。

他脱力般地跌坐在垫子上,左肩已经疼得抬不起来了。

可他却盯着自己发红的小手,微不可察地扯了一下苍白的嘴角。

他做到了。

他把一个成年人,逼得跪下了。

门外,温寻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苏望舒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低声骂了一句:“这小鬼……真他妈是个疯子。”



夜深了。

别墅里很安静。

凌晨一点,温屿安从书房里出来,准备下楼倒杯水。

他的左肩贴了厚厚的膏药,走起路来还有些僵硬。

走到一楼拐角时,他停住了脚步。

地下二层的私人训练室里,传来了声音。

“砰。”

“砰。”

“砰砰。”

沉重,极具爆发力,像重锤砸在实木上,连地板都在微微震颤。

温屿安鬼使神差地走了下去。

训练室没开大灯。

只留了一盏顶灯,光线从正上方打下来。

傅西洲在打沙袋。

他没有穿上衣,只穿了一条黑色的运动长裤。手上缠着黑色的绑带。

温屿安站在玻璃门外,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

那是一种绝对的、压倒性的视觉冲击。

傅西洲的肌肉线条极其流畅且蕴含着恐怖的爆发力,汗水顺着他宽阔的脊背和结实的腹肌流下来。

每一次出拳、鞭腿,那重达两百磅的专业沙袋都被砸得发出痛苦的闷响,剧烈摇晃。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只有最纯粹的速度、力量,和成年男性的侵略感。

温屿安死死盯着玻璃里的那个男人。

他不得不承认,这一刻,他感受到了极度的震撼,以及……一种从骨髓里钻出来的、疯狂的嫉妒和渴望。

那是一个真正成熟的、强大的男人该有的样子。

哪怕他今天用诡计逼得教练跪下,但在傅西洲这种绝对的实力面前,他那些小聪明就像是个笑话。

有了那种力量,才能真正保护温寻,而不是永远只能像个附属品一样,寄人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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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最后一记重拳砸下。

沙袋高高荡起。

傅西洲停了手。

他粗喘了一口气,胸膛起伏。

他没有回头,只是随手扯过搭在围栏上的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然后,他转过身,视线精准地穿过半暗的光线,落在了玻璃门外的温屿安身上。

隔着一层玻璃。

一大一小,目光在空气中轰然相撞。

傅西洲看着六岁男孩眼底藏不住的震惊和不甘。

他忽然扯了一下嘴角。

那是一个极度傲慢、居高临下的笑。

他的眼神在温屿安还没长开的单薄骨架上扫过,然后微微扬起下巴。

没有说话。

但那个眼神明明白白地写着:

就凭你?再长二十年吧。

温屿安的小手在身侧猛地攥紧。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刺痛感让他瞬间清醒。

屈辱和极度的胜负欲像一团火,“轰”地一声在胸腔里烧了起来。

他没有躲避傅西洲的视线,死死地回敬了过去。

两秒后,他转身,头也不回地上楼。

他没有去倒水。

他直接回了书房,把桌上那些基础模型推到一边,打开了最高阶的全息理论和体能分解图。

他像个陷入了魔障的狂徒,疯狂地汲取着一切能让他变强的东西。

地下室里。

傅西洲看着温屿安消失的背影,眼底的嘲弄慢慢褪去,化作一丝满意的冷芒。

他太清楚怎么摧毁一个男孩的自尊,又怎么重塑它。

他丢给温屿安的那些海量课程、极限体能、甚至刚才那个挑衅的眼神,全都是精心计算过的。

他就是要激起这小鬼的执念。

就是要让温屿安像个陀螺一样,沉迷于变强,沉迷于证明自己,连一秒钟的空闲都抽不出来。

只有这样,温屿安才没有精力去黏着温寻。

只有这样,温寻的视线,才不得不从那个碍眼的小鬼身上移开。

傅西洲把手上的绑带一圈一圈解开,扔在长椅上。

他冲了个澡,换上一身黑色的真丝家居服,带着一身湿润微凉的水汽,走上了三楼。

三楼的走廊尽头,是温寻的房间。

门没关严,透着一丝暖黄的光。

傅西洲推开门。

温寻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药膏管,那是他准备等温屿安睡熟了,去给他擦左肩的。

听见脚步声,温寻抬起头。

看到傅西洲的那一瞬,他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防备。

这几天的高压,让温寻对傅西洲的出现充满警惕。

这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傅西洲的眼睛。

傅西洲的眼底暗了暗,但他脸上的表情依然是惯常的平静。

他迈开长腿,走到温寻面前。

阴影罩下来,带着极强的侵略性。

“他还在书房?”

傅西洲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沙哑。

温寻捏紧了手里的药膏管,垂下眼睛。

“嗯。他今天左肩受了伤,摔得很重。”

温寻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

他心疼。

他快要疯了。

傅西洲的目光在温寻苍白的侧脸上流连。

他伸出手,动作看似随意,却不容拒绝地扣住了温寻的手腕,将他手里的药膏管抽走,随手扔在一旁的柜子上。

“傅先生……”温寻下意识地往后躲。

“躲什么。”

傅西洲的声音沉了下来,另一只手直接揽住温寻的腰,将人强行拖进自己怀里。

属于成年男人的绝对力量,让温寻的挣扎显得徒劳无功。

他被死死地锁在傅西洲宽阔的胸膛前,鼻腔里全是对方身上清冽的沐浴露香气和极具压迫感的荷尔蒙味道。

“他在学怎么独立,怎么变成一个男人。你该为他高兴。”

傅西洲贴在温寻的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温寻敏感的颈侧,激起一阵战栗。

“可是他才六岁!你逼得太紧了!”温寻猛地抬起头,红着眼睛瞪着他,“你给他排的那些东西,是想榨干他吗?”

傅西洲看着温寻这副为了别人而对自己发火的样子,心里的妒火烧得更旺。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越发冷硬。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捏住温寻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直视自己的眼睛。

“我逼他?”傅西洲轻笑了一声,拇指危险地摩挲着温寻柔软的嘴唇。

“温寻,我是在教他丛林法则。如果我真的想毁了他,我有一万种方法让他无声无息地消失,而不是给他配顶级的教练。”

温寻的脸色瞬间惨白,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

他知道傅西洲说的是实话。

看着温寻眼里的恐惧,傅西洲的心脏微微刺痛了一下,但他依然没有松手。

他习惯了用强权去掠夺,习惯了用威慑去圈禁。

他绝不允许温寻的眼睛里有除了他以外的人,哪怕是恐惧,也只能因为他。

“这几天,你的魂都快长在那小鬼身上了。”

傅西洲的声音低得有些危险。

他俯下身,鼻尖几乎贴着温寻的鼻尖。

“饭不吃,觉不睡。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待在谁的地盘上?”

温寻的呼吸急促起来,被傅西洲身上那种令人窒息的占有欲逼得无处可退。

“傅西洲,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

傅西洲的眼神深得像一口枯井,他看着温寻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的嘴唇,骨子里的强制和大男子主义再也无法掩饰。

他一把将温寻抱起来,转身走向大床。

一阵天旋地转,温寻被重重地压在了柔软的被褥里。

还没等他爬起来,傅西洲高大的身躯已经覆了上来,双手死死按住了他的手腕,将他钉在床上。

“他有他该干的事,以后他会有更多做不完的事。”

傅西洲居高临下地看着温寻,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疯狂和掠夺。

“而你现在,该看着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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