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追踪
初秋的风从城市上空掠过，隔着几十层楼高的防弹玻璃，听不到任何喧嚣。
顾氏集团总部，顶层第一会议室。
空气安静得令人窒息，只能听见幻灯片切换时极轻微的“咔哒”声，以及高管们刻意压抑的呼吸。
顾时钦坐在长桌的最前端。
他穿着一身剪裁极度苛刻的深灰色高定西装，领带的温莎结打得一丝不苟，袖扣是暗沉的黑玛瑙。他的双手交叠着搁在桌面上，脊背挺直，下颌线绷出一条冷硬、锋利的弧度。
此时，海外并购部的总监正站在投影幕布前，额头上全是冷汗，战战兢兢地汇报着下一季度的资金链拆解方案。
数据很密，曲线在屏幕上交错成复杂的网。
顾时钦的视线落在屏幕上。
但他的瞳孔却没有任何聚焦。
他又走神了。
这已经是今天下午的第四次。
对于一个从小就被当成顾家完美继承人来培养、把“绝对理智”和“零容忍”刻进骨血里的掌权者来说，这种在核心高层会议上的频频失焦，是很低级错误。
他的脑子里，根本没有那些几百亿的并购案。
反反复复晃过去的，全是一周前在那个海滨城市的别墅门外，苏望舒站在台阶上看他的眼神。
没有怨恨，没有歇斯底里，甚至连失望都很淡。
只有一种被彻底耗干了的、发灰的疲惫。
“我真的不想再围着你转了。”
“我要跟温寻下一期，我不会抛下他的。”
苏望舒的声音不高，像一阵随时会散的轻风。可这阵风，却在顾时钦引以为傲的理智外壳上，吹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那天，他维持着顾家大少爷最完美的体面，冷笑了一声，连半步都没有多留，直接转身上了车。
他以为自己可以做得很绝。
不过是一个人而已。
他顾时钦什么样的东西得不到？既然苏望舒不识抬举，既然那只曾经满眼都是他的小狗决定去认别人当主人，那他绝不会再去犯第二次贱。大家都是成年人，一条路走到黑，谁也怨不着谁。
“顾、顾总……”
汇报的总监声音发着抖，停了下来，忐忑不安地看着主位上面沉如水的男人。
“这个杠杆率的预估，您看……还需要下调吗？”
整个会议室死寂了足足五秒。
顾时钦的眼睫极其缓慢地动了一下。
他将视线从半空中收回，目光像冰冷的刀刃一样扫过长桌。他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声音冷淡、平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第三阶段的冗余率太高。风控预算再压四个点，杠杆率下调百分之零点五。重做。”
极度精准的判断，甚至连小数点都没错。
总监如蒙大赦，连连擦汗：“好的顾总，马上重做。”
会议结束。
高管们如流水般鱼贯而出，诺大的会议室里很快空了下来。
助理走上前，将一份新的行程表双手递过去，声音压得很低：
“顾总，下午三点有一个北美大区的视频会，晚上七点……是老爷子安排的家宴。几位叔伯都会到，老爷子上午特意打过内线，让您务必准时出席。”
顾时钦没有接那份行程表。
他靠在椅背上，垂下眼，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那双手保养得极好，是天生握着笔杆子和权柄的手，此刻却显得有些僵硬。
他知道老爷子安排这场家宴的目的是什么。
前段时间，他为了找苏望舒，突然放下国内几十亿的项目不管不顾地飞出国，甚至动用了顾家在海外最隐秘的暗线，把那座城市翻了个底朝天。
动静闹得太大，根本压不住。
回国的那天晚上，他被叫去了老宅的书房。
老爷子坐在紫檀木的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枚油光水滑的核桃，连眼皮都没抬。
“听说你在外面找人，还跟傅家那个疯子对上了。动静不小。”
顾时钦站在桌前，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一点私事，已经处理干净了。”
老爷子手里的核桃“咔哒”一声停住。
“你从小到大，什么都要做到最好。我们顾家培养出来的继承人，不能有这种随时会让你丧失理智的软肋。如果你再因为苏家那小子搞出这种丢人现眼的动静，顾家掌权人的位置你也不配做了。”
顾时钦当时是怎么回的？
他看着父亲那张冷酷的脸，表情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冷冷地嗯了一句
他说得那么绝，绝到连他自己都信了。
“顾总？”助理见他一直不说话，小心翼翼地又叫了一声。
顾时钦猛地回过神。他站起身，理了一下没有丝毫褶皱的西装下摆，面无表情地往外走：“下午的视频会照常。晚上的家宴，我会准时到。”
回到私人办公室。
他抬起手，有些粗暴地扯松了领带，拉开办公桌的抽屉，拿起一支烟，他这段时间精神状态确实不太好。
只要一闭上眼，苏望舒那天站在别墅台阶上的话语就会像刀片一样，一寸一寸地刮过他的神经。
不找了。
绝对不会再去找他。那只不知好歹的狗就算死在那边，也跟他顾时钦没半点关系。
“嗡嗡——”
桌上的私人加密电话突然剧烈地高频震动起来。
顾时钦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所有翻滚的情绪压进最深处，接起电话，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冰冷无机的质感：
“什么事。”
电话那头，是顾时钦安排在海外那条暗线的高级负责人，声音透着少见的紧绷：
“顾总。”
“傅家主宅上午去傅西洲的别墅要人没要到！”
“然后我们查到极星的人这几天开始有动静了。”
顾时钦的瞳孔骤然收缩：“傅西洲连门都守不住？”
“不是门的问题。”负责人咽了口唾沫，“是我们截获的暗网波动显示……极星一直在定位几人的位置，不过傅总的反应速度也很快，每次都及时搬走了！”
“但极星的‘猎犬’追踪程序已经启动了。”
办公室里瞬间死寂。
顾时钦的呼吸在这一秒，彻底停滞。
傅家内斗他不管，温寻和那个小鬼的死活他更不管。
可苏望舒在那栋房子里！
那个连遇到危险都不知道往哪躲、只会傻乎乎挡在别人前面的蠢货！
“顾总？”电话那头没听到声音，试探地叫了一声。
“备专机。”
顾时钦听见自己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响起。
助理刚好推门进来，听到这句，愣住了：“顾总，下午的北美视频会，还有晚上老爷子的家宴……”
“推掉。”
顾时钦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大步往外走。
“可是顾总！”助理急了，赶紧跟上去，“老爷子特意嘱咐过今天几位叔伯都在。如果您不去，老爷子问起来，我没法交代啊！”
顾时钦停住脚步。
他偏过头，看着跟了自己很多年的助理，那双平日里总是深不可测的眼睛，此刻却翻涌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暴戾。
“让他来问我。”
顾时钦收回视线，再没有半点停顿，直接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在听到“极星靠近别墅”那几个字的瞬间，顾时钦脑子里的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他可以接受苏望舒不选他。
可以接受那个人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他。
但他绝不能接受，苏望舒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再次死亡。
顾氏集团总部，顶层第一会议室。
空气安静得令人窒息，只能听见幻灯片切换时极轻微的“咔哒”声，以及高管们刻意压抑的呼吸。
顾时钦坐在长桌的最前端。
他穿着一身剪裁极度苛刻的深灰色高定西装，领带的温莎结打得一丝不苟，袖扣是暗沉的黑玛瑙。他的双手交叠着搁在桌面上，脊背挺直，下颌线绷出一条冷硬、锋利的弧度。
此时，海外并购部的总监正站在投影幕布前，额头上全是冷汗，战战兢兢地汇报着下一季度的资金链拆解方案。
数据很密，曲线在屏幕上交错成复杂的网。
顾时钦的视线落在屏幕上。
但他的瞳孔却没有任何聚焦。
他又走神了。
这已经是今天下午的第四次。
对于一个从小就被当成顾家完美继承人来培养、把“绝对理智”和“零容忍”刻进骨血里的掌权者来说，这种在核心高层会议上的频频失焦，是很低级错误。
他的脑子里，根本没有那些几百亿的并购案。
反反复复晃过去的，全是一周前在那个海滨城市的别墅门外，苏望舒站在台阶上看他的眼神。
没有怨恨，没有歇斯底里，甚至连失望都很淡。
只有一种被彻底耗干了的、发灰的疲惫。
“我真的不想再围着你转了。”
“我要跟温寻下一期，我不会抛下他的。”
苏望舒的声音不高，像一阵随时会散的轻风。可这阵风，却在顾时钦引以为傲的理智外壳上，吹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那天，他维持着顾家大少爷最完美的体面，冷笑了一声，连半步都没有多留，直接转身上了车。
他以为自己可以做得很绝。
不过是一个人而已。
他顾时钦什么样的东西得不到？既然苏望舒不识抬举，既然那只曾经满眼都是他的小狗决定去认别人当主人，那他绝不会再去犯第二次贱。大家都是成年人，一条路走到黑，谁也怨不着谁。
“顾、顾总……”
汇报的总监声音发着抖，停了下来，忐忑不安地看着主位上面沉如水的男人。
“这个杠杆率的预估，您看……还需要下调吗？”
整个会议室死寂了足足五秒。
顾时钦的眼睫极其缓慢地动了一下。
他将视线从半空中收回，目光像冰冷的刀刃一样扫过长桌。他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声音冷淡、平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第三阶段的冗余率太高。风控预算再压四个点，杠杆率下调百分之零点五。重做。”
极度精准的判断，甚至连小数点都没错。
总监如蒙大赦，连连擦汗：“好的顾总，马上重做。”
会议结束。
高管们如流水般鱼贯而出，诺大的会议室里很快空了下来。
助理走上前，将一份新的行程表双手递过去，声音压得很低：
“顾总，下午三点有一个北美大区的视频会，晚上七点……是老爷子安排的家宴。几位叔伯都会到，老爷子上午特意打过内线，让您务必准时出席。”
顾时钦没有接那份行程表。
他靠在椅背上，垂下眼，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那双手保养得极好，是天生握着笔杆子和权柄的手，此刻却显得有些僵硬。
他知道老爷子安排这场家宴的目的是什么。
前段时间，他为了找苏望舒，突然放下国内几十亿的项目不管不顾地飞出国，甚至动用了顾家在海外最隐秘的暗线，把那座城市翻了个底朝天。
动静闹得太大，根本压不住。
回国的那天晚上，他被叫去了老宅的书房。
老爷子坐在紫檀木的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枚油光水滑的核桃，连眼皮都没抬。
“听说你在外面找人，还跟傅家那个疯子对上了。动静不小。”
顾时钦站在桌前，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一点私事，已经处理干净了。”
老爷子手里的核桃“咔哒”一声停住。
“你从小到大，什么都要做到最好。我们顾家培养出来的继承人，不能有这种随时会让你丧失理智的软肋。如果你再因为苏家那小子搞出这种丢人现眼的动静，顾家掌权人的位置你也不配做了。”
顾时钦当时是怎么回的？
他看着父亲那张冷酷的脸，表情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冷冷地嗯了一句
他说得那么绝，绝到连他自己都信了。
“顾总？”助理见他一直不说话，小心翼翼地又叫了一声。
顾时钦猛地回过神。他站起身，理了一下没有丝毫褶皱的西装下摆，面无表情地往外走：“下午的视频会照常。晚上的家宴，我会准时到。”
回到私人办公室。
他抬起手，有些粗暴地扯松了领带，拉开办公桌的抽屉，拿起一支烟，他这段时间精神状态确实不太好。
只要一闭上眼，苏望舒那天站在别墅台阶上的话语就会像刀片一样，一寸一寸地刮过他的神经。
不找了。
绝对不会再去找他。那只不知好歹的狗就算死在那边，也跟他顾时钦没半点关系。
“嗡嗡——”
桌上的私人加密电话突然剧烈地高频震动起来。
顾时钦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所有翻滚的情绪压进最深处，接起电话，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冰冷无机的质感：
“什么事。”
电话那头，是顾时钦安排在海外那条暗线的高级负责人，声音透着少见的紧绷：
“顾总。”
“傅家主宅上午去傅西洲的别墅要人没要到！”
“然后我们查到极星的人这几天开始有动静了。”
顾时钦的瞳孔骤然收缩：“傅西洲连门都守不住？”
“不是门的问题。”负责人咽了口唾沫，“是我们截获的暗网波动显示……极星一直在定位几人的位置，不过傅总的反应速度也很快，每次都及时搬走了！”
“但极星的‘猎犬’追踪程序已经启动了。”
办公室里瞬间死寂。
顾时钦的呼吸在这一秒，彻底停滞。
傅家内斗他不管，温寻和那个小鬼的死活他更不管。
可苏望舒在那栋房子里！
那个连遇到危险都不知道往哪躲、只会傻乎乎挡在别人前面的蠢货！
“顾总？”电话那头没听到声音，试探地叫了一声。
“备专机。”
顾时钦听见自己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响起。
助理刚好推门进来，听到这句，愣住了：“顾总，下午的北美视频会，还有晚上老爷子的家宴……”
“推掉。”
顾时钦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大步往外走。
“可是顾总！”助理急了，赶紧跟上去，“老爷子特意嘱咐过今天几位叔伯都在。如果您不去，老爷子问起来，我没法交代啊！”
顾时钦停住脚步。
他偏过头，看着跟了自己很多年的助理，那双平日里总是深不可测的眼睛，此刻却翻涌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暴戾。
“让他来问我。”
顾时钦收回视线，再没有半点停顿，直接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在听到“极星靠近别墅”那几个字的瞬间，顾时钦脑子里的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他可以接受苏望舒不选他。
可以接受那个人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他。
但他绝不能接受，苏望舒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再次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