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烟雾弹

顾氏顶层的灯,一夜都没暗下去。

技术部的人盯着几面屏幕,眼睛都熬红了。昨晚那一波清场来得快,收得也快,最脏的那批帖子被扫得干干净净,留下来的却不是平静,而是一地没收拾完的痕迹。

有人低声报了一句:“傅氏那边的人还在跟。”

顾时钦坐在最里面,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掉的咖啡,没碰。他抬眼扫过主屏,目光停在最右侧一条细得快看不见的线。

那条线和昨晚清场时留下来的尾痕缠了一下,又很快分开,干净得过分。技术部的人不敢轻易下结论,只能先把能抓到的参数一条条往外列。时区、接口、跳板、残留的公共网络特征,最后拼出来的,不是具体地址,只是一片范围。

北美,西海岸,靠海,屏幕上那块区域被淡淡圈了出来。

技术总监压低声音:“顾总,只能先缩到这里,再往下,对面已经收得很干净了。”

顾时钦看着那块区域,没说话,不算多,可已经够了。

至少说明那边不是四处乱跳,而是有一块相对固定的落点。人就在那一片,不远,也不再只是纸上的猜测。

旁边的人试探着问:“要不要同步傅氏那边?”

顾时钦终于抬起眼。

“不用。”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技术总监听懂了,没再问。

顾时钦视线一转,落到另一条更亮、更浅、也更像人为引导出来的旧线上,语气很平。

“把第二组数据修一下。”

“顾总?”

“这条留给傅西洲。”顾时钦淡淡道,“他不是喜欢顺着风跑么,让他继续跑。”

这就不是不同步了,这是故意喂假线。

技术部的人一下精神了几分,立刻开始处理。原本那条半真半假的落点被重新包装过,乍一看和昨晚那波残留能对得上,真往下追,却只会一路偏到另一个方向去。

顾时钦看着屏幕,神情没什么波动,傅西洲先放风,把局搅浑,那他顺手回一刀,也不算过分。

更何况,他没打算和傅西洲共享到这一步。

人是他先摸到边的,线,也是他先捏在手里的。

而另一边,傅西洲那里的气压已经低得吓人。

助理抱着平板站在桌边,连头都不敢抬。屏幕上几条线并在一起,最上头那条是昨晚清场后反向带出来的残痕,下面那条,则是顾氏那边新露出来的一点国外落点。

傅西洲扫了两眼,没说话。

越是这样,助理越不敢出声。

桌角那张旧照片还压在那里,边缘已经被捏得起了皱。温寻站在中间,苏望舒靠在一边,那个小鬼仰着脸,眉眼和他像得刺眼。

傅西洲盯着那张脸,眼底的火气一点点压下去,又一点点翻上来。

这个混蛋,真是生来就会给他找不痛快。

删帖先删苏望舒的,留痕专往他这边绕,明明人不大,手倒黑得很。白天赖在温寻身边,晚上还不忘隔着这么远给他添堵,像是生怕他有一刻顺心。

他知不知道谁是他老子。

想到这里,傅西洲脸色更差了些。

要不是现在隔着这么远,真让他逮到人,他一定得让这小鬼好好感受一下什么叫父爱。

助理在旁边等了半天,才硬着头皮开口:“傅总,这条线……还继续跟吗?”

傅西洲终于抬了下眼。

“跟。”他说。

助理立刻应声。

傅西洲把平板往桌上一扔,声音冷得没有波澜:“让他们接着碰。学校、社区、医疗接口,全给我过一遍。”

他不是非要一夜之间把人挖出来。

可他就是要让那小鬼忙起来,让他拦,让他挡,让他不得不一次次把自己露出来。

“他不是会拦么。”傅西洲淡淡道,“那就让他接着拦。”

助理没敢多问,拿着平板退了出去,门一关,办公室里重新静下来。

傅西洲靠在椅背上,抬手把那张照片拿起来,盯着温屿安那张和自己过分相似的脸看了片刻,忽然冷冷笑了一声。

“碍眼。”

苏家那边并没有安静多久。

上一轮争执散掉以后,客厅里的气氛反而更沉了。没人再继续吵,手机却一部接一部地响,熟人的电话、媒体的试探、太太圈里拐着弯来打听消息的人,全都挤在这一晚上找了过来。

林雅清坐在沙发里,平板放在膝上,眼睛还是红的,可情绪已经不是单纯的伤心了。她一边翻着那些消息,一边越看越气,胸口堵得厉害,话里话外全是压不住的火。

“他到底想干什么。”她把平板往旁边一放,声音发紧,“活着为什么不说?一句话都没有,非要闹到外面都知道了,家里才从别人嘴里知道他还活着,他是不是还觉得自己很有道理?”

苏成坐在旁边,脸色也难看,却没接这句。

林雅清却越说越堵不住。

“这么多年,家里是欠了他什么,还是对不起他什么?他就算有气,也该有个限度吧。人活着,连一声都不说,现在外面闹成这样,还是要家里替他收拾。”

她说到这里,眼圈又红了,可那种红里更多的是急和恼,“从小到大就是这样,最不让人省心的就是他,小时候闹,长大也闹,真出了事,还是这个样子。”

苏靳修坐在对面,听完之后把平板轻轻放下。

“妈。”他开口,语气很稳,“现在不是追着说他不懂事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说?”林雅清抬头看向他,声音又急又哑,“难道他这样还不叫不懂事?活着不回家,不联系家里,任由外面把事情说成这样,这不是让全家跟着他操心是什么?”

客厅里静了一瞬。

苏泽鸣原本靠在另一边刷手机,听到这里也皱起了眉,终于把手机扔到一边。

“你说他不懂事可以。”他语气不太好,“但外面的就知道胡说,现在都传我要顶上他,做他的替代品去替嫁。”

林雅清一怔。

苏泽鸣脸色发沉,少见地没撒娇,也没顺着她说话。

“我不想被拉进去。”他说,“谁愿意当那个‘更合适的人’谁去当,反正我不想。二哥是二哥,我是我,他们拿我出来说事,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苏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苏靳修这才接上去,语气依旧冷静。

“所以才更不能让外面继续说下去。”他看向林雅清,“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怪他为什么不回家,而是先把话递出去。”

林雅清抿着唇,胸口还是起伏得厉害。

她心里当然知道苏靳修说得对,可真让她把那些埋怨全压回去,只剩下“家里惦记你”,她又觉得不甘心。

“那你说,怎么递。”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语气还是硬的。

“不解释婚约,也不解释当年的事。”苏靳修说,“找个稳一点的媒体,带一句就够了。说家里这些年一直惦记他,说人平安就好,让他别再闹脾气了,先回来。”

林雅清听到那句“别再闹脾气了”,脸色缓了缓。

这才像她会说的话,不是一味示弱,也不是纯粹找补,而是那种带着家长口气的退让,我不和你算旧账了,你也别再拧着了,先回来再说。

“对。”她低声道,“他就算有气,也该闹够了。人活着不回家,像什么样子。”

苏成这才开口拍板。

“就这么说。”他说,“话别太重,但也别说得太软。”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