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入门

白瑞那天没有立刻走。

苏望舒把人带回来本来只想坐着聊两句,结果一顿晚饭拖下来,外头天色都快黑透了。

温寻在厨房里把最后一道菜端出来的时候,客厅的灯已经开了,暖黄的一层,落在茶几上那几只没动完的杯子边上。

白瑞还是坐得很规矩。

背挺着,手放在膝上,说话声音不大,别人问一句,他就答一句。

和昨天校门口比,他现在至少不至于连抬眼都不敢了,可还是能看出来,他不太习惯这样坐在别人家里,被人正正经经地招呼、问话。

温寻把碗筷摆好,叫他们过去吃饭。

白瑞立刻站起来,低声说了一句“我来帮你”,话刚出口,人已经伸手去接盘子。温寻没让,只笑着说了句“不用,你坐着就好”,他才把手收回去,重新坐好。

苏望舒看着,没忍住笑了一下。

“你是不是见谁家厨房都想进去帮一把?”

白瑞抬了抬眼,还是那副老实样子。

“没有。”

“你这可不像没有的样子,

白瑞没接,只低头拿起筷子放在每个人身前。

桌上的菜不算多,都是家常的。白瑞吃得很安静,不挑,也不说什么“麻烦了”,非常有礼貌。

苏望舒坐在对面,看了他半天,还是把白天没问完的话接了回来。

“你刚才只说了一半。”他说,“你和裴聿他爸,最开始只是资助?”

白瑞点头。

“嗯。”

“后面是怎么在一的?”

白瑞拿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过了两秒,才低声开口。

“我成绩一直很好,他注意到我以后,问过老师,也看过我竞赛和考试的东西。最开始真的只是资助,按月打钱,学费和生活费都算得很清楚。”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还是垂着,语速不快,“后来有一次出了点事,我们的关系就变了。”

苏望舒没立刻问“什么事”。

饭桌上静了一会儿,白瑞自己也没有往细里说,只往下接。

“资助本来在我十八岁以后就该结束。”他说,“后来他说,可以继续出学费和生活费,我继续跟着他。”

苏望舒皱了下眉。

“你同意了?”

“嗯。”白瑞答得很平,“这对我当时来说是很好的选择。”

“然后就有了裴聿?”

白瑞点头。

“我大二休学了一年,把孩子生下来,后面又多带了他一年多。”他说,

“那时候我一边带他,一边预习后面的课,想着等能喘口气,就回学校。”

苏望舒问:“他爸没同意吗?”

“不同意。”白瑞说,“他想让我直接退学。”

“那你还回去了。”

“嗯。”

这句“嗯”答得很平,几乎听不出什么情绪。

苏望舒却看了他两秒,忽然明白过来,白瑞不是那种会在这些事上来回摇摆的人。他只要认准了,就真会往前走。

苏望舒问:“那裴聿呢?”

“留给他了。”

“直接就给他了,那你舍得吗?”

白瑞沉默了一会儿,夹了一口菜,咽下去以后才开口。

“我那时候连自己都没养明白,把他带在身边,我和他都过不好。他跟着条件更好的人,比跟着我强。”

苏望舒没说话。

温寻也没插嘴,只坐在旁边安静听着。

白瑞像是没觉得这话多重,继续往下说:“我回学校以后,一边读一边打工。实验室、家教、助教、翻译,能做的都做。后来博士申请下来,是全奖,就一直读到现在。”

苏望舒问:“你后悔过吗?”

白瑞抬起眼看了他一下。

“没有。”他说,“想孩子和后悔不是一回事。”

这句话一落,苏望舒拿筷子的手都顿了一下。

白瑞却像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低头继续吃饭,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如果当时我把书丢了,带着孩子继续留在他身边,那就真的一辈子都出不来了。”他说,“我不想那样。”

饭桌上安静了几秒,苏望舒轻轻吐了口气。

“行吧。”他说,“你这人是真够清醒的。”

白瑞没说话,只低头推了下眼镜。

温寻这时候才轻声问了一句:“后来你们还有联系?”

“有。”白瑞点头,“但不多。”

“没考虑过复合吗,他对你不错的的话,等你博士毕业岂不是可以复合?”

“他已经订婚了。”

“……”

“?”

“不是吧,这男的也不知道再争取一下的吗。”

“是联姻,我确实配不上他,他们那种家庭都很讲究门当户对。”

“难道我看的狗血白月光文照进现实了吗,裴聿会不会是因为那个新爹爹的挑拨才。”苏望舒激动开口说道

“没有没有,他未婚妻人很好,很有趣。”

“???”三人懵逼的看着白瑞

“你说那个未婚妻……你们怎么认识的?”

白瑞抬头,像是在想从哪儿说起。

“他来找过我一次。”他说,

“那时候我刚来学校,住得不太稳定。她知道以后,把一套空着的房子借给我住了。”

苏望舒一听,眉头都挑起来了。

“他知道你是谁?”

“知道。”

“还借房子给你?”

“嗯。”白瑞说,“她人很好。”

苏望舒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先震惊哪件事。

“你等会儿。”他放下筷子,“你前面那个……资助人,后来成了你金主,又是孩子他爸,现在订婚了。然后他的未婚妻知道你是谁,不但没找你麻烦,还借房子给你住?”

白瑞点头。

“差不多。”

“他图什么啊?”

白瑞想了想,老老实实答:“他说他看我顺眼。”

这句话一出来,苏望舒差点没笑出声。

“你这话说得可真是……”

白瑞抬起头,认真看着他。

“其实我也不理解。”他说,“但他确实是这么说的。”

温寻坐在旁边,忍不住也弯了弯唇角。

白瑞这人说话有时候真的很怪。不是怪在绕,而是怪在太直。

别人问什么,他就答什么,能一句说完的事绝不说两句,连这种事从他嘴里出来,都像是在说天气。

饭吃到后半段,气氛总算比刚开始松了一些。

温屿安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吃得很慢,偶尔抬眼看一下白瑞。白瑞说话的时候还是有点习惯性低头,和人对视也不久,停不了两秒就会把目光移开。可说到学校、申请、实验室和课的时候,语气会明显稳一些,也更自然。

那不是装出来的,是他真的熟悉那些东西。

苏望舒喝了口汤,顺着饭桌上的话题,随口问了一句:“你以前成绩一直那么好吗?”

白瑞点头。

“还可以。”

“你就别‘还可以’了。”苏望舒说,“荣誉墙上你照片挂得跟学术明星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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