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一点点喜欢（二合一营养液加更）
周俨把车停在M大门口， 犹豫要不要给艾维斯打个电话让他出来接。
还没等他掏出手机，门口的识别系统突然亮起绿灯，栏杆自动抬了起来。
周俨愣了一下， 踩下油门进去。车开进停车场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艾维斯肯定早就把他的车牌号录进学校系统了。
停好车，周俨往物理系大楼走。
M大的校园比S大安静得多， 红砖建筑上爬满枯藤，积雪压在屋顶和窗台上，偶尔有学生抱着书匆匆走过， 夹杂几声低低的交谈。
他找到实验楼，推开玻璃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刚准备往里走，就被拦住了。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从传达室探出头来， 用瑞典语问了他一句什么。周俨没听懂，对方立刻切换成英语。
“抱歉， 这里是实验楼，非本系学生需要登记。你找谁？”
周俨现在基本能听懂英语，他反应了一会儿才开口：“艾维斯。Elvis。”
那男生愣了一下，眼神瞬间变了。
“Elvis？你找他？”
周俨点头。
男生的态度肉眼可见地热情起来，甚至带点好奇地打量他：“你是他朋友？他这会儿在帮导师带实验课，三楼东侧的大教室。我带你过去？”
周俨摆摆手：“不用， 告诉我怎么走就行。”
男生给他指了路，还特意强调：“第三教室，门上有玻璃窗， 你从外面就能看到他。”
周俨道了谢，顺着走廊往楼上走。
三楼，东侧。
他找到那间教室， 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
教室比想象中宽敞，摆着几排实验台，十几个学生正低头操作仪器。艾维斯在教室里走动，偶尔看到学生操作，开口指点一下。
他手里拿着一份资料，边说边在纸上画着，偶尔抬头看一眼学生的反应。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他身上，周俨看到了学生们看艾维斯的眼神，很崇拜。
估计在他们眼里，艾维斯应该是能够为他们指点迷津的金发大天使。
周俨隔着玻璃看着里面的人。
艾维斯带学生的时候很有老师架子，脸上几乎没什么表情，偶尔皱眉，或许是看到学生操作不当，看起来严肃极了。
有几个学生好像还挺怕他的，他一停在旁边，那学生明显更紧张了，操作仪器的手都不稳，而艾维斯的眉头皱得更深。
周俨看得眉开眼笑，正乐着，教室门口走过来几个女生，扒着门框朝里面望。
“Oh my god， senior Elvis is so freaking handsome. He's just so attractive when he's doing research.”
“I know right The ice-cold senior… he's totally my dream guy.”
周俨听懂了，“ice-cold senior”，高冷学长，冰山校草？说的是艾维斯？认真的吗？
周俨细细打量了一下艾维斯。
那张没被金发遮挡的脸帅得很明确，水蓝的眼睛跟看他的时候不太一样，有种结了冰的冰湖感，金丝眼镜更增加了距离感。
没什么表情，所以看起来高冷？
这时候艾维斯正好在帮一个学生手动调整实验仪器，撸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引得门口围观的女生甚至还有男生，阵阵尖叫。
周俨不得不承认，艾维斯认真做事的时候，确实有魅力，高学历本身就给他加了光环，现在智性恋好像挺流行的。
他还在观察，不知道是不是眼神太明晃晃，艾维斯突然抬头，和他对视上了。
周俨也没不好意思，吊儿郎当地站在走廊，背靠栏杆插着兜，冲着艾维斯吹了个他听不到的口哨，表情带着坏笑，又瞥了眼门口围着的人堆。
艾维斯瞬间慌了。
眼里的冰好像被融化，带着水光潋滟的柔情看向周俨，微微低眉，好像在控诉：不要打趣我了好不好？让你看到我的另一面我好害羞啊。
周俨也是第一次发现，艾维斯这家伙，在外人面前还挺有大人样的，看起来很可靠很博闻强识，在他面前怎么就那么幼稚，那么粘人？
自从发现周俨在教室外，艾维斯的心好像已经跟着飞出去了。
视线时不时就落在周俨那边，表情和动作开始不自然起来。
他似乎这时才发觉对学生太严肃不好，尽量扯出笑脸，但又笑得很诡异，让那几个本来就怕他的学生，怕得更厉害了，周俨眼看着人都要抖成帕金森了。
他手插在口袋里，捂着肚子笑得难受。
好不容易到大课间，艾维斯几乎是听到铃响的瞬间，不顾人流冲出了教室，直奔周俨面前。
他一只胳膊穿过周俨腰后，揽住他，不由分说把人带走。
“你这是干什么？要带我去哪？你等会没课了？”
“有，等上课再说。”
艾维斯带着周俨看四下无人，躲进了一间更衣室。
果然，下一秒周俨就被紧紧抱在怀里。
“你干嘛？我还没接受你的追求，你这么搂搂抱抱是在耍流氓，知道吗？”
昏暗的环境里，周俨脸颊贴着艾维斯的脖颈，感受到温度好像有些烫。
啊？这家伙真的在害羞？
周俨有些失笑，这有什么好羞的？平时干一些更惊世骇俗的事，都没见他害臊。
“Yan，你今天来找我，我好高兴，我以为上次之后你再也不会来了……你能主动来看我，我好开心。今天有多喜欢我一点吗？亲爱的Yan。”
好肉麻，太肉麻了。国外环境影响人是这样的吗？直球打得周俨招架不住。
“咳咳……一点点吧。”
周俨确实被刚才的艾维斯帅到了，现在也就一点点喜欢吧，毕竟这人对他还挺好的。
艾维斯又得寸进尺：“Yan，真的吗？真的吗？我爱你Yan，那距离我追到你又近了一点。我可以吻你吗？Yan。”
话题怎么跳这么快？怎么又到亲吻的地步了？
“不，你没追到我，怎么可以接吻？太随便了。我要收回那一点喜欢。”
“不要，Yan，不要收回。”艾维斯凑近他，“收回的话……那我只能……”
“只能怎么样？”
“只能多亲一会儿，回本了。”
“……”
艾维斯在这事上倒是说到做到，周俨刚要骂他耍流氓，张开嘴还没出声，艾维斯就吻了上来。
趁着这个机会，艾维斯和周俨接吻竟然伸出舌头，这次不是浅尝辄止，而是深入交流。
艾维斯衔着周俨的唇，湿热的舌搅动周俨的口腔，和他的舌纠缠，划过牙尖，侵犯周俨嘴巴里每一寸领土。
周俨被那条舌扰得痒得心尖都在颤，热气蒸腾，他的大脑完全宕机，只有身体有本能的反应。
当时，喝多的那一晚，他们也曾经这样唇齿交融吗？周俨记不清了。
周俨用尽力气去推艾维斯，只是刚刚推动一点儿距离，艾维斯就立马追了上来，吻得更深更凶猛。
甚至吻出了“啧啧”的水声，周俨挣扎的力气渐渐变得微弱，他几乎要溺毙在这个吻里，呼吸不上来。
不能，这样会……艾维斯看他的眼神，完全变了，似乎要把他吃下去那样。
艾维斯终于分开了会儿，和周俨额头相抵，一手撑着周俨的腰，帮他分担怀孕身体的重量，给他喘息的时间。
周俨现在视线都是混沌的，大脑更是一团浆糊，怎么会这样？他觉得无聊跑来M大，怎么像是来送人头的？
刚休息了一会儿艾维斯的嘴又贴了上来，好像真的要吻个够本似的，周俨实在怕了，只好嘟嘟嚷嚷着“好了，不收回喜欢了，别亲了。”
好不容易和艾维斯分开，周俨大口呼吸着，鼻息间是两人衣服上同款精油香氛的气味。
静谧的更衣室里，两人的心跳都乱了套。
周俨感觉自己嘴都肿了，用手指按了按，又烫又有点刺痛。
艾维斯的嘴是带刺了吗？
“你八辈子没接过吻了？这么馋？”
周俨恨恨地控诉，艾维斯还一副不愿撒手的模样，好在上课的铃声响了。
艾维斯要回去带学生了。周俨推了推他：“快走，你去上课吧。”
艾维斯没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不想去。”
周俨被他蹭得心软，嘴上却不饶人：“你是老师，迟到像什么话？那些学生还等着他们的冰山学长呢。”
艾维斯低低笑了一声，热气扑在周俨唇上：“什么冰山学长？”
“外面那些女生说的，ice-cold senior。”周俨学着刚才的语气，“可高冷了，可帅了。”
艾维斯又凑过来想亲他，被周俨伸手挡住。
“不，不行，再亲没法见人了。”
艾维斯握住他的手，在手心落下一个吻，又蹭了蹭，才终于抬起头。
“那你等我。下课我就来找你。”
周俨别开眼：“谁等你了，我这就回去。”
“Yan。”艾维斯的声音低下去，带着点恳求的意味，“等我，好吗？”
周俨被他那双眼睛看着，拒绝的话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挤出一句：“……几点下课？”
艾维斯眼睛亮了：“十一点。还有一个半小时。”
周俨看了眼手机，叹了口气：“行吧，等你。”
艾维斯笑起来，又忍不住抱了他一下，才终于松开手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他。
“别走。”
“知道了，快走。”
艾维斯拉开门，又回头。
周俨被他气笑了：“你到底走不走？”
“走。”艾维斯弯着眼睛，“马上走。”
他抱起周俨放在更衣室的长椅上，“你坐下等我，下课一起回家。”
门终于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周俨靠在椅背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还烫着。
骂了一句，也不知道骂谁。
更衣室很安静，有暖气很温暖，他闭上眼睛休憩。
一个半小时。
窗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来了，细细密密地落在玻璃上。
等周俨再睁开眼的时候，他身上盖着厚毛毯，头靠在艾维斯肩膀上。
睡前可不是这样的。
“几点了？”
周俨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十一点半。
“你十一点就下课，怎么不叫醒我？”
“不用。”艾维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笑意，“你等了我一个半小时，我也等你。睡多久都可以。”
周俨这才感觉到，毛毯下有一只作乱的手，正覆在他小腹上，一下一下地抚着，跟摸猫似的。
艾维斯这家伙又来了。
周俨把他的手捉住扔回去：“不睡了，回家，这儿睡不舒服。”
“好，那我来开车。”
终于回到家里。
周俨因为在更衣室补了觉，精神出奇得好，也正因为精神好，他反而开始事后尴尬了。
真是疯了，和艾维斯吻成那样。
艾维斯却好像还在回味。
“Yan，现在不困？”他凑过来，蹲在周俨身边，“那我聊聊？聊聊我什么时候能追到你？可不可以给我个标准？”
他兴奋得过头，周俨看得出来，就因为今天那句“一点点喜欢”。
周俨想了想：“那就定个标准好了。等你凑够五个一点点的时候，就合成喜欢。”
说这话的时候，他心里发虚。
这才多久？他就能对男人说有点喜欢了？自己变卦得也太快了。
艾维斯笑着凑过来想抱他，被周俨伸手挡开。
他也不恼，反而顺势握住周俨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蹭，像是安抚。
“Yan，那如果我帮你解决麻烦，你可不可以给我加一点喜欢？”
周俨被他蹭得心痒，抽了下手没抽动，干脆随他去。
“什么麻烦？”
“你学校的期末考还没考。”
确实没考。北欧这边的期末考试可以自己选时间去考，周俨度假玩疯了，压根忘了这回事，回来也不想去考，他本来也不是学习的料。
“怎么，你要帮我复习？还是说，你要替我去考？”
周俨打量着艾维斯的身形，比自己大一圈，但这不是关键，关键是这家伙一头金发，自己是黑发。
这要是去替考，一眼就能认出来。
艾维斯笑着摇头，握着他的手没松开，反而拉到唇边亲了一下手背。
“不，Yan。北欧的期末考试可以自己选学校。你来M大考试，我来出题，我来批改……”
周俨愣了：“还有这种操作？”
他觉得不可思议，还有这种空子可以钻？那他想拿学位、想毕业，不是轻轻松松？
“监考老师会直接告诉我答案吗？”他试探着问。
艾维斯失笑：“不可以，Yan。但是我可以给你讲几道题……”
暗示意味很明显，那几道题肯定就是考试题。
“哦，这样啊？”周俨拖着尾音，“不能直接给我打分让我通过吗？这样我给你加两点喜欢。”
艾维斯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吗？Yan。”
他一副上头到要立刻给周俨篡改成绩的表情，周俨都被他惊到了。
“开玩笑的。只有一点，那你给我划个重点吧，艾维斯老师。”
周俨完全不知道，自己这样和艾维斯牵着手叫老师的样子有多让人着迷。
好像现在他们真是禁忌师生恋，他是求助的学生，而艾维斯是那个答疑解惑的老师，他们有了见不得人的感情纠葛。
艾维斯看着周俨，喉结微动。
周俨察觉到危险，立刻往后撤了撤：“那不如现在就开始？趁热打铁，艾维斯老师快给我划重点。”
“别急。”艾维斯握着他的手没松开，“那如果我再解决你一个烦恼，可不可以再加一点喜欢？”
“什么烦恼？我难道还有自己不知道的烦恼？”
周俨自觉除了这个要毕业必须参加的期末考，别的事他都不放在心上。
“Yan，你看。”
艾维斯像变魔术一样，从掌心变出一把钥匙。
“这是什么？”
“你前两天问我投资的事。我想你对那些可能不太感兴趣，不如开个店吧。”
“开店是好，但我没想过开什么店。”
“咖啡甜品店，怎么样？你只需要做老板，其他的什么都不用操心。”
艾维斯把钥匙塞进周俨掌心。
周俨却放下钥匙，推了回去。
“可我想用自己的钱来做。你给我店铺，帮我营业，那我呢？只是挂个名，收益归我，你这是拿钱买我的喜欢？”
他周俨怎么可能是因为钱爱一个人的人？
艾维斯连忙摇头：“不不不，Yan，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希望你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像你鼓励我那样，专心在自己热爱的事业上奋斗。”
“投资那些我知道你不感兴趣，不如开一家店。我只是帮你选好地址和店员、初期产品。后期的营业、装修升级、新品开发，都要你自己来。你可以尽情发挥。这是一次尝试，试试你能不能把这家店经营好。”
周俨怔了一下：“是这样吗？”
的确，相比于投资那些虚的，他更愿意花心思在实物上。
在北欧开一家咖啡甜品店，是很有市场的，聪明人的选择。
他重新拿起那把钥匙，在手里掂了掂，终于点头。
“行吧。你也算帮了我大忙，再加一点喜欢。”
艾维斯这家伙，轻轻松松，三点喜欢凑够了。
还差两点，周俨就得答应艾维斯的追求。
艾维斯还要开口，周俨已经伸手捂住他的嘴。
“你不会今天就要凑够五点吧？太心急可不好。一天最多加这么多，没有了。”
艾维斯露出一副可惜的表情，却顺势在他掌心亲了一下，才起身去准备午饭。
中午艾维斯做了奶油蘑菇浓汤配烤得酥脆的蒜香面包，主菜是香煎三文鱼，浇上柠檬黄油酱汁，旁边摆着烤小土豆和芦笋。
考虑到周俨最近口味变了不少，他还特意做了一份意式奶冻当饭后甜点，上面淋着树莓酱，周俨最近迷上的酸甜口。
周俨吃得心满意足，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心想：这家伙中餐西餐全精通的做饭手艺，倒也能加零点五个喜欢。
从雪山回来已经一周了，这一周有钟熙在，让周俨胆战心惊，几乎忘了琳妮娅那帮人的存在。
不知道他们从雪山回来了没有。
假期接近尾声，周俨又要开始上课了。
他打开WhatsApp翻找琳妮娅的聊天框，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居然给她设置了免打扰。
难怪。
琳妮娅发来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蹦出来，他之前一条都没看到。
【Yan，你救的那个小男孩家里按照你们国家的传统，给你做了锦旗，需要我带给你吗？】
【Yan，最近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我们已经从雪山回来了，Best trip ever！】
……
【也不知道你住在哪儿，没办法去看你。】
【明天要上课了，希望能见到你，Yan。】
多达二十几条消息，琳妮娅真是坚持不懈。
周俨愣了，他根本不记得自己看过这些消息，更别说故意不回了。
怎么会这样？是他怀孕记性变差了，不小心点了免打扰？还是他真的看过却忘了回复？
不，不可能。二十几条消息，他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周俨抬起头，目光落在远处正在收拾餐具的艾维斯身上。
身边能碰到他手机的人，除了自己，就只有……
会不会是误会？也许什么时候他不小心误触了。
周俨垂下眼，给琳妮娅回了消息。
【抱歉琳妮娅，我有个发小最近过来，忙着招待他，忘了回你消息。很抱歉。】
他拿钟熙当了挡箭牌。
琳妮娅那边很久没有回复，周俨也知道自己这样三番五次不回消息，确实失礼。
人家不理他也正常。
可那个免打扰……
周俨不想怀疑艾维斯，但好像只有他有嫌疑，也有作案机会。
他按下这个念头，又忍不住细想，艾维斯不至于用这么拙劣的办法吧？太容易被发现了。
但他对自己的占有欲，好像确实有些强。
不喜欢靠近他的琳妮娅，不喜欢钟熙。
周俨收回目光，看着手机屏幕上琳妮娅的头像，心里有些发堵。
他试图回想关于艾维斯的记忆，想找出一些蛛丝马迹，头突然开始隐隐作痛。
眼前走马灯一样闪过几个画面，是初二还是初三那年的事，他分辨不清，脑子像被车轮碾压一样。
“艾维斯！”他捂住脑袋喊出声，“我头疼！”
艾维斯丢下手里的东西冲过来，将周俨揽进怀里。
“Yan，怎么了？怎么突然头疼？”
作者有话说：没想到竟然有500营养液了，昨天还是400，有点快了，谢谢小天使支持喵
还没等他掏出手机，门口的识别系统突然亮起绿灯，栏杆自动抬了起来。
周俨愣了一下， 踩下油门进去。车开进停车场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艾维斯肯定早就把他的车牌号录进学校系统了。
停好车，周俨往物理系大楼走。
M大的校园比S大安静得多， 红砖建筑上爬满枯藤，积雪压在屋顶和窗台上，偶尔有学生抱着书匆匆走过， 夹杂几声低低的交谈。
他找到实验楼，推开玻璃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刚准备往里走，就被拦住了。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从传达室探出头来， 用瑞典语问了他一句什么。周俨没听懂，对方立刻切换成英语。
“抱歉， 这里是实验楼，非本系学生需要登记。你找谁？”
周俨现在基本能听懂英语，他反应了一会儿才开口：“艾维斯。Elvis。”
那男生愣了一下，眼神瞬间变了。
“Elvis？你找他？”
周俨点头。
男生的态度肉眼可见地热情起来，甚至带点好奇地打量他：“你是他朋友？他这会儿在帮导师带实验课，三楼东侧的大教室。我带你过去？”
周俨摆摆手：“不用， 告诉我怎么走就行。”
男生给他指了路，还特意强调：“第三教室，门上有玻璃窗， 你从外面就能看到他。”
周俨道了谢，顺着走廊往楼上走。
三楼，东侧。
他找到那间教室， 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
教室比想象中宽敞，摆着几排实验台，十几个学生正低头操作仪器。艾维斯在教室里走动，偶尔看到学生操作，开口指点一下。
他手里拿着一份资料，边说边在纸上画着，偶尔抬头看一眼学生的反应。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他身上，周俨看到了学生们看艾维斯的眼神，很崇拜。
估计在他们眼里，艾维斯应该是能够为他们指点迷津的金发大天使。
周俨隔着玻璃看着里面的人。
艾维斯带学生的时候很有老师架子，脸上几乎没什么表情，偶尔皱眉，或许是看到学生操作不当，看起来严肃极了。
有几个学生好像还挺怕他的，他一停在旁边，那学生明显更紧张了，操作仪器的手都不稳，而艾维斯的眉头皱得更深。
周俨看得眉开眼笑，正乐着，教室门口走过来几个女生，扒着门框朝里面望。
“Oh my god， senior Elvis is so freaking handsome. He's just so attractive when he's doing research.”
“I know right The ice-cold senior… he's totally my dream guy.”
周俨听懂了，“ice-cold senior”，高冷学长，冰山校草？说的是艾维斯？认真的吗？
周俨细细打量了一下艾维斯。
那张没被金发遮挡的脸帅得很明确，水蓝的眼睛跟看他的时候不太一样，有种结了冰的冰湖感，金丝眼镜更增加了距离感。
没什么表情，所以看起来高冷？
这时候艾维斯正好在帮一个学生手动调整实验仪器，撸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引得门口围观的女生甚至还有男生，阵阵尖叫。
周俨不得不承认，艾维斯认真做事的时候，确实有魅力，高学历本身就给他加了光环，现在智性恋好像挺流行的。
他还在观察，不知道是不是眼神太明晃晃，艾维斯突然抬头，和他对视上了。
周俨也没不好意思，吊儿郎当地站在走廊，背靠栏杆插着兜，冲着艾维斯吹了个他听不到的口哨，表情带着坏笑，又瞥了眼门口围着的人堆。
艾维斯瞬间慌了。
眼里的冰好像被融化，带着水光潋滟的柔情看向周俨，微微低眉，好像在控诉：不要打趣我了好不好？让你看到我的另一面我好害羞啊。
周俨也是第一次发现，艾维斯这家伙，在外人面前还挺有大人样的，看起来很可靠很博闻强识，在他面前怎么就那么幼稚，那么粘人？
自从发现周俨在教室外，艾维斯的心好像已经跟着飞出去了。
视线时不时就落在周俨那边，表情和动作开始不自然起来。
他似乎这时才发觉对学生太严肃不好，尽量扯出笑脸，但又笑得很诡异，让那几个本来就怕他的学生，怕得更厉害了，周俨眼看着人都要抖成帕金森了。
他手插在口袋里，捂着肚子笑得难受。
好不容易到大课间，艾维斯几乎是听到铃响的瞬间，不顾人流冲出了教室，直奔周俨面前。
他一只胳膊穿过周俨腰后，揽住他，不由分说把人带走。
“你这是干什么？要带我去哪？你等会没课了？”
“有，等上课再说。”
艾维斯带着周俨看四下无人，躲进了一间更衣室。
果然，下一秒周俨就被紧紧抱在怀里。
“你干嘛？我还没接受你的追求，你这么搂搂抱抱是在耍流氓，知道吗？”
昏暗的环境里，周俨脸颊贴着艾维斯的脖颈，感受到温度好像有些烫。
啊？这家伙真的在害羞？
周俨有些失笑，这有什么好羞的？平时干一些更惊世骇俗的事，都没见他害臊。
“Yan，你今天来找我，我好高兴，我以为上次之后你再也不会来了……你能主动来看我，我好开心。今天有多喜欢我一点吗？亲爱的Yan。”
好肉麻，太肉麻了。国外环境影响人是这样的吗？直球打得周俨招架不住。
“咳咳……一点点吧。”
周俨确实被刚才的艾维斯帅到了，现在也就一点点喜欢吧，毕竟这人对他还挺好的。
艾维斯又得寸进尺：“Yan，真的吗？真的吗？我爱你Yan，那距离我追到你又近了一点。我可以吻你吗？Yan。”
话题怎么跳这么快？怎么又到亲吻的地步了？
“不，你没追到我，怎么可以接吻？太随便了。我要收回那一点喜欢。”
“不要，Yan，不要收回。”艾维斯凑近他，“收回的话……那我只能……”
“只能怎么样？”
“只能多亲一会儿，回本了。”
“……”
艾维斯在这事上倒是说到做到，周俨刚要骂他耍流氓，张开嘴还没出声，艾维斯就吻了上来。
趁着这个机会，艾维斯和周俨接吻竟然伸出舌头，这次不是浅尝辄止，而是深入交流。
艾维斯衔着周俨的唇，湿热的舌搅动周俨的口腔，和他的舌纠缠，划过牙尖，侵犯周俨嘴巴里每一寸领土。
周俨被那条舌扰得痒得心尖都在颤，热气蒸腾，他的大脑完全宕机，只有身体有本能的反应。
当时，喝多的那一晚，他们也曾经这样唇齿交融吗？周俨记不清了。
周俨用尽力气去推艾维斯，只是刚刚推动一点儿距离，艾维斯就立马追了上来，吻得更深更凶猛。
甚至吻出了“啧啧”的水声，周俨挣扎的力气渐渐变得微弱，他几乎要溺毙在这个吻里，呼吸不上来。
不能，这样会……艾维斯看他的眼神，完全变了，似乎要把他吃下去那样。
艾维斯终于分开了会儿，和周俨额头相抵，一手撑着周俨的腰，帮他分担怀孕身体的重量，给他喘息的时间。
周俨现在视线都是混沌的，大脑更是一团浆糊，怎么会这样？他觉得无聊跑来M大，怎么像是来送人头的？
刚休息了一会儿艾维斯的嘴又贴了上来，好像真的要吻个够本似的，周俨实在怕了，只好嘟嘟嚷嚷着“好了，不收回喜欢了，别亲了。”
好不容易和艾维斯分开，周俨大口呼吸着，鼻息间是两人衣服上同款精油香氛的气味。
静谧的更衣室里，两人的心跳都乱了套。
周俨感觉自己嘴都肿了，用手指按了按，又烫又有点刺痛。
艾维斯的嘴是带刺了吗？
“你八辈子没接过吻了？这么馋？”
周俨恨恨地控诉，艾维斯还一副不愿撒手的模样，好在上课的铃声响了。
艾维斯要回去带学生了。周俨推了推他：“快走，你去上课吧。”
艾维斯没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不想去。”
周俨被他蹭得心软，嘴上却不饶人：“你是老师，迟到像什么话？那些学生还等着他们的冰山学长呢。”
艾维斯低低笑了一声，热气扑在周俨唇上：“什么冰山学长？”
“外面那些女生说的，ice-cold senior。”周俨学着刚才的语气，“可高冷了，可帅了。”
艾维斯又凑过来想亲他，被周俨伸手挡住。
“不，不行，再亲没法见人了。”
艾维斯握住他的手，在手心落下一个吻，又蹭了蹭，才终于抬起头。
“那你等我。下课我就来找你。”
周俨别开眼：“谁等你了，我这就回去。”
“Yan。”艾维斯的声音低下去，带着点恳求的意味，“等我，好吗？”
周俨被他那双眼睛看着，拒绝的话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挤出一句：“……几点下课？”
艾维斯眼睛亮了：“十一点。还有一个半小时。”
周俨看了眼手机，叹了口气：“行吧，等你。”
艾维斯笑起来，又忍不住抱了他一下，才终于松开手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他。
“别走。”
“知道了，快走。”
艾维斯拉开门，又回头。
周俨被他气笑了：“你到底走不走？”
“走。”艾维斯弯着眼睛，“马上走。”
他抱起周俨放在更衣室的长椅上，“你坐下等我，下课一起回家。”
门终于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周俨靠在椅背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还烫着。
骂了一句，也不知道骂谁。
更衣室很安静，有暖气很温暖，他闭上眼睛休憩。
一个半小时。
窗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来了，细细密密地落在玻璃上。
等周俨再睁开眼的时候，他身上盖着厚毛毯，头靠在艾维斯肩膀上。
睡前可不是这样的。
“几点了？”
周俨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十一点半。
“你十一点就下课，怎么不叫醒我？”
“不用。”艾维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笑意，“你等了我一个半小时，我也等你。睡多久都可以。”
周俨这才感觉到，毛毯下有一只作乱的手，正覆在他小腹上，一下一下地抚着，跟摸猫似的。
艾维斯这家伙又来了。
周俨把他的手捉住扔回去：“不睡了，回家，这儿睡不舒服。”
“好，那我来开车。”
终于回到家里。
周俨因为在更衣室补了觉，精神出奇得好，也正因为精神好，他反而开始事后尴尬了。
真是疯了，和艾维斯吻成那样。
艾维斯却好像还在回味。
“Yan，现在不困？”他凑过来，蹲在周俨身边，“那我聊聊？聊聊我什么时候能追到你？可不可以给我个标准？”
他兴奋得过头，周俨看得出来，就因为今天那句“一点点喜欢”。
周俨想了想：“那就定个标准好了。等你凑够五个一点点的时候，就合成喜欢。”
说这话的时候，他心里发虚。
这才多久？他就能对男人说有点喜欢了？自己变卦得也太快了。
艾维斯笑着凑过来想抱他，被周俨伸手挡开。
他也不恼，反而顺势握住周俨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蹭，像是安抚。
“Yan，那如果我帮你解决麻烦，你可不可以给我加一点喜欢？”
周俨被他蹭得心痒，抽了下手没抽动，干脆随他去。
“什么麻烦？”
“你学校的期末考还没考。”
确实没考。北欧这边的期末考试可以自己选时间去考，周俨度假玩疯了，压根忘了这回事，回来也不想去考，他本来也不是学习的料。
“怎么，你要帮我复习？还是说，你要替我去考？”
周俨打量着艾维斯的身形，比自己大一圈，但这不是关键，关键是这家伙一头金发，自己是黑发。
这要是去替考，一眼就能认出来。
艾维斯笑着摇头，握着他的手没松开，反而拉到唇边亲了一下手背。
“不，Yan。北欧的期末考试可以自己选学校。你来M大考试，我来出题，我来批改……”
周俨愣了：“还有这种操作？”
他觉得不可思议，还有这种空子可以钻？那他想拿学位、想毕业，不是轻轻松松？
“监考老师会直接告诉我答案吗？”他试探着问。
艾维斯失笑：“不可以，Yan。但是我可以给你讲几道题……”
暗示意味很明显，那几道题肯定就是考试题。
“哦，这样啊？”周俨拖着尾音，“不能直接给我打分让我通过吗？这样我给你加两点喜欢。”
艾维斯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吗？Yan。”
他一副上头到要立刻给周俨篡改成绩的表情，周俨都被他惊到了。
“开玩笑的。只有一点，那你给我划个重点吧，艾维斯老师。”
周俨完全不知道，自己这样和艾维斯牵着手叫老师的样子有多让人着迷。
好像现在他们真是禁忌师生恋，他是求助的学生，而艾维斯是那个答疑解惑的老师，他们有了见不得人的感情纠葛。
艾维斯看着周俨，喉结微动。
周俨察觉到危险，立刻往后撤了撤：“那不如现在就开始？趁热打铁，艾维斯老师快给我划重点。”
“别急。”艾维斯握着他的手没松开，“那如果我再解决你一个烦恼，可不可以再加一点喜欢？”
“什么烦恼？我难道还有自己不知道的烦恼？”
周俨自觉除了这个要毕业必须参加的期末考，别的事他都不放在心上。
“Yan，你看。”
艾维斯像变魔术一样，从掌心变出一把钥匙。
“这是什么？”
“你前两天问我投资的事。我想你对那些可能不太感兴趣，不如开个店吧。”
“开店是好，但我没想过开什么店。”
“咖啡甜品店，怎么样？你只需要做老板，其他的什么都不用操心。”
艾维斯把钥匙塞进周俨掌心。
周俨却放下钥匙，推了回去。
“可我想用自己的钱来做。你给我店铺，帮我营业，那我呢？只是挂个名，收益归我，你这是拿钱买我的喜欢？”
他周俨怎么可能是因为钱爱一个人的人？
艾维斯连忙摇头：“不不不，Yan，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希望你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像你鼓励我那样，专心在自己热爱的事业上奋斗。”
“投资那些我知道你不感兴趣，不如开一家店。我只是帮你选好地址和店员、初期产品。后期的营业、装修升级、新品开发，都要你自己来。你可以尽情发挥。这是一次尝试，试试你能不能把这家店经营好。”
周俨怔了一下：“是这样吗？”
的确，相比于投资那些虚的，他更愿意花心思在实物上。
在北欧开一家咖啡甜品店，是很有市场的，聪明人的选择。
他重新拿起那把钥匙，在手里掂了掂，终于点头。
“行吧。你也算帮了我大忙，再加一点喜欢。”
艾维斯这家伙，轻轻松松，三点喜欢凑够了。
还差两点，周俨就得答应艾维斯的追求。
艾维斯还要开口，周俨已经伸手捂住他的嘴。
“你不会今天就要凑够五点吧？太心急可不好。一天最多加这么多，没有了。”
艾维斯露出一副可惜的表情，却顺势在他掌心亲了一下，才起身去准备午饭。
中午艾维斯做了奶油蘑菇浓汤配烤得酥脆的蒜香面包，主菜是香煎三文鱼，浇上柠檬黄油酱汁，旁边摆着烤小土豆和芦笋。
考虑到周俨最近口味变了不少，他还特意做了一份意式奶冻当饭后甜点，上面淋着树莓酱，周俨最近迷上的酸甜口。
周俨吃得心满意足，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心想：这家伙中餐西餐全精通的做饭手艺，倒也能加零点五个喜欢。
从雪山回来已经一周了，这一周有钟熙在，让周俨胆战心惊，几乎忘了琳妮娅那帮人的存在。
不知道他们从雪山回来了没有。
假期接近尾声，周俨又要开始上课了。
他打开WhatsApp翻找琳妮娅的聊天框，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居然给她设置了免打扰。
难怪。
琳妮娅发来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蹦出来，他之前一条都没看到。
【Yan，你救的那个小男孩家里按照你们国家的传统，给你做了锦旗，需要我带给你吗？】
【Yan，最近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我们已经从雪山回来了，Best trip ever！】
……
【也不知道你住在哪儿，没办法去看你。】
【明天要上课了，希望能见到你，Yan。】
多达二十几条消息，琳妮娅真是坚持不懈。
周俨愣了，他根本不记得自己看过这些消息，更别说故意不回了。
怎么会这样？是他怀孕记性变差了，不小心点了免打扰？还是他真的看过却忘了回复？
不，不可能。二十几条消息，他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周俨抬起头，目光落在远处正在收拾餐具的艾维斯身上。
身边能碰到他手机的人，除了自己，就只有……
会不会是误会？也许什么时候他不小心误触了。
周俨垂下眼，给琳妮娅回了消息。
【抱歉琳妮娅，我有个发小最近过来，忙着招待他，忘了回你消息。很抱歉。】
他拿钟熙当了挡箭牌。
琳妮娅那边很久没有回复，周俨也知道自己这样三番五次不回消息，确实失礼。
人家不理他也正常。
可那个免打扰……
周俨不想怀疑艾维斯，但好像只有他有嫌疑，也有作案机会。
他按下这个念头，又忍不住细想，艾维斯不至于用这么拙劣的办法吧？太容易被发现了。
但他对自己的占有欲，好像确实有些强。
不喜欢靠近他的琳妮娅，不喜欢钟熙。
周俨收回目光，看着手机屏幕上琳妮娅的头像，心里有些发堵。
他试图回想关于艾维斯的记忆，想找出一些蛛丝马迹，头突然开始隐隐作痛。
眼前走马灯一样闪过几个画面，是初二还是初三那年的事，他分辨不清，脑子像被车轮碾压一样。
“艾维斯！”他捂住脑袋喊出声，“我头疼！”
艾维斯丢下手里的东西冲过来，将周俨揽进怀里。
“Yan，怎么了？怎么突然头疼？”
作者有话说：没想到竟然有500营养液了，昨天还是400，有点快了，谢谢小天使支持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