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求婚

周炳辉的结石说大不大, 说小不小。

为了一次性解决麻烦,他和医生约了开刀切除。

手术住院的第四天,魏采儿拎着阿姨做好的汤, 姗姗来迟。

周炳辉半躺在床上,病床的上半部分被摇起来,让他不费力就能半坐着。

他一只手划着手机邮箱界面, 眼皮都没抬。从哒哒哒的高跟鞋声音就能判断出,来的是谁。

魏采儿心里憋着闷气,看周炳辉格外不顺眼。她把保温壶往桌上重重一放, “咚”的一声。

周炳辉这才抬眼看她。

“怎么了?公司忙?”

“呵,哪天不忙?”魏采儿没好气地拉过椅子,坐在周炳辉病床边,翘起二郎腿, 抱着手臂,冷冷地看着他, 一副来问罪的架势。

周炳辉心里奇怪,他这两天就做了个手术,躺在病房里,干脆给自己放了个假。

工作上的消息虽然也能收到,但他都没有插手。

两家公司的决策权都交到魏采儿手中,这不是她一直想要的吗?现在又生什么气?

周炳辉:“???”

魏采儿翻了个白眼:“你好意思躺在这儿?我让你去联系周俨, 把他和孩子接回来,你联系了吗?我的话你就当耳旁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不是让钟熙给他送钥匙和卡了吗?”

“……他没要。”

“刚吵完架, 还没想通,过几天就回来了。”

“已经过去三天了,你看他回来了吗?”

周炳辉被魏采儿吵得一个头两个大, 脑子嗡嗡响。

周俨从前跟他们吵架,十天半个月不回家都是常事。秦桧都有两三个坏朋友,更别说周俨了,就算家里掐了花销,也有的是人接济。

魏采儿这次怎么沉不住气了?

周炳辉本想嘲讽几句,可看着魏采儿不怎么好的脸色,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那周俨现在人呢?带着孩子住哪儿?”

“你傻了吧?开刀开到你脑门上了?还能住哪儿?他不是正跟人爱的死去活来,还生孩子了吗?”

周炳辉也是脑子糊涂了,刚过去两三天就忘了这茬,还以为周俨又住进了朋友家。

魏采儿这么一说,他也觉得不妥,周俨住在秦亦安那里,不要家里的钱,等于他和孩子吃的、住的、用的全是秦亦安的。

周炳辉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要不……约着吃顿饭再谈谈?”

“周俨不在A市了。”

周炳辉一愣:“去哪儿了?去北欧了?”

“没有。我手里的人得到他们的行踪,是在三亚。”

周炳辉听后很不屑哼了一声:“他就是出去玩了。从小到大哪次吵架他不是跑出去疯几天就自己回来了?兴许玩一趟就好了。”

魏采儿没有接话。

她坐在椅子上,抱着手臂,目光落在窗外。

医院的窗外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楼,灰蒙蒙的一切。

她看了很久,才慢慢开口:“你真这么想?”

周炳辉抬起头看她。

“你觉得他出去玩一趟就回来跟你,跟我服软?”

魏采儿转过头,看着周炳辉,眼神里有一种他很少见到的认真,“恐怕这次还真不是。”

周炳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跟从前不一样了。”魏采儿说,“你没发现吗?以前他跟我们吵架,他至少会闹,会摔门,会跟他那些狐朋狗友花天酒地,会做一切能引起我们注意的事。但这次呢?他一切浮夸的事都不做了。”

魏采儿的意思明显,时至今日,他俩也不能不承认,周俨现在有了新的依仗,在和他们对立方面有了盟军——秦亦安。

周炳辉放下手机,看向魏采儿。

“那我也不能答应他和男人在一起。”他说话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

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仪器的滴滴答答和窗外远远传来的车流声。

光忽明忽暗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

不答应又怎么样呢?

周俨好像已经不需要他们答应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周炳辉忽然发现,他好像说不清自己儿子是什么时候有所成长的。

也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他们失去了控制周俨的筹码。

感情和金钱,也许周俨有别人给他了。

过了许久许久,周炳辉有些丧气开口:“那你说怎么办?他们两个的事……”

魏采儿没有立刻回答。

她考虑了两三天。最近一直被周俨的事烦扰,开会时走神,签文件时看错行,连和客户吃饭都在想。

她不允许自己总困囿在一件事情中,她的时间太贵了,贵到浪费在“跟儿子赌气”这种事上,是一种奢侈。

她想了两三天,想明白了一件事。

“既然如此,就放手吧。”魏采儿说,声音不大,语气却意外的平静。

“他也不小了。既然自己做出决定,以后就不要后悔。随他回不回来吧。”

周炳辉愣住了。他有些疑惑地看向魏采儿,这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那个凡事都要攥在手里、从不肯退让半步的魏采儿?

魏采儿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周炳辉,看着窗外的天。

背影挺得很直,像一棵迎风而立的白杨,什么事也打不倒她。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轻了许多:“让他去玩吧。过段时间给他递个消息,谈恋爱就谈吧,反正也结不了婚。……想回来回来,把孩子带上。这场闹剧算结束,我也能专心做我的事。”

周炳辉没再说话。他看着魏采儿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周俨刚出生,魏采儿没抱过他,看着护士怀里的孩子,脸上的表情有些陌生,有些嫌弃。

并不像寻常的母亲,对自己的儿子有滤镜,宠溺得不行。

她本来就不是寻常人。

光线慢慢移动着,已经在医院待了半刻钟。

魏采儿转过身,拿起桌上的保温壶,拧开盖子,倒了一碗汤,放在周炳辉床头柜上。

“趁热喝。”她说。

然后拎起包,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出了病房。

周炳辉低头看着那碗汤,热气袅袅地往上冒,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伸手端起来,喝了一口。

很烫,烫得他舌头发麻。

他放下碗,拿起手机,翻到周俨的微信。

犹豫了一下,最终给温太一发了消息,让他过两天跟周俨说回家的事吧。

周炳辉想着,能去三亚,应该脑袋不是很疼。

*

周俨和艾维斯带着粥粥在三亚疯玩了五天,下一站飞去了成都。

成都的游玩节奏比三亚慢得多。

他们没去挤热门景点,买了辆车,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慢悠悠地出门,去公园遛弯,在茶社竹椅上一坐就是一下午,去宽窄巷子逛了逛,给粥粥买了一顶熊猫帽子,小孩戴上以后圆滚滚的,像只真的小熊猫。

去看水看山,直到傍晚的时候,他们在街头找了一家露天火锅摊。

红色的塑料凳,矮矮的折叠桌,锅底翻滚着红油,花椒和辣椒的香气在空气里炸开,呛得粥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周俨一边笑一边给他擦鼻子,把小孩抱到上风向的位置,用纸巾塞住他两只耳朵。

艾维斯把牛肉片下进锅里,看着周俨被辣得直吸气的样子,嘴角弯着。

“好过瘾。”周俨灌了一口冰啤酒,嘶嘶地喘着气。

手机震了一下。

周俨随手拿起来看,是温太一发来的消息。

他以为是工作上的事,漫不经心地划开,然后动作顿住了。

“周少,魏董和周董让我转告您,谈恋爱的事他们不管了。有空的时候,把孩子带回来。”

下面还有一条,隔了几分钟才发的:“卡和房子都给您留着,您随时可以回去住。”

周俨盯着那两行字,有些呆滞。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又翻过来看了一遍。

还是同样的字,同样的意思,不是他眼花。

“怎么了?”艾维斯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从锅里捞出一片毛肚放到他碗里。

周俨没回答。他抬头,冲着老板喊了一声:“老板,再来四瓶啤酒!”

“Yan?”

周俨把手机递过去,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艾维斯接过来看了一眼,眉头微微挑起来,然后又看了一遍,抬起头,眼睛里映着火锅升腾的热气。

“你爸妈……”他斟酌着措辞,“算是同意了?”

“也不能说完全同意吧。”周俨把手机拿回来,“就是给了个台阶。”

他把啤酒打开,给自己倒满,又给艾维斯倒了一杯,“这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你知道吗?从小到大,他们从来没有,从来没有先低过头。”

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在周俨心头蔓延。

艾维斯伸手覆上他的手背。

“他们想开点也好。”周俨举起酒杯,和艾维斯的杯子碰了一下,“反正我跟你是分不开了。多久都不行,是不是啊粥粥?”

粥粥正坐在周俨怀里,抱着奶瓶喝奶,眼睛却盯着周俨碗里的,一眨不眨。

听到自己的名字,他抬起头看看爸爸,然后继续盯。

周俨笑着凑过去在粥粥脸上亲了一口。

“儿砸,这你现在可吃不了。”

艾维斯看着这一幕,端起酒杯学着周俨的喝法,灌了一大口。

他酒量确实不行,一杯啤酒下去,耳朵就开始泛红,两杯下去,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色。

周俨看着他红着脸的样子,忽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脸红了?”

“没有。”艾维斯脸上的表情同样洋溢着幸福,对着周俨傻笑。

真的很傻。

“还说没有?”周俨又给他倒了一杯,“多喝点,难得高兴。”

艾维斯接过杯子,听话地又喝了一口。周俨凑过去,在他脸上也亲了一下。

“Yan……”艾维斯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微醺的沙哑。

两个人现在大胆的行为,早就不在乎什么世俗的眼光了。

火锅吃到尾声,一家三口结账离开,成都的夜晚,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湿润。

艾维斯抱着粥粥,牵着周俨的手,慢慢往回走。

“在这儿多住一阵吧?”

“嗯,你喜欢这里?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周俨侧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金发染成暖金色,认真的,温柔的,整个人像一汪被风吹起柔波的湖。

“你又喝多了。”周俨说。

“没有。”艾维斯说,“清醒得很。”

住的地方是艾维斯提前租的,一栋闹中取静的别墅,藏在一条梧桐树掩映的巷子尽头。

回到家,艾维斯推开院门,打开门厅的灯。

灯亮起来的瞬间,周俨愣住了。

客厅里铺满了花瓣,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夸张,而是细细碎碎的、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楼梯的、深浅不一的粉色花瓣。

楼梯的扶手上系着白色的纱幔,暖黄色的小灯串缠绕其间,一闪一闪的,像是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挂在了家里。

客厅正中央的茶几上,放着一束巨大的白玫瑰,旁边是一个打开的丝绒盒子。

盒子里躺着一对戒指,很素净,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周俨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脑子里一片空白。

艾维斯把小孩放进客厅角落的婴儿床里,盖好毯子。

然后他走回来,在周俨面前站定。

弯下腰,单膝跪了下去。

周俨下意识想拉他起来,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艾维斯抬起头,眼睛里倒映着满室的星光和花瓣,嘴唇微微发颤,声音却稳得像在念一段准备了很久的誓词。

“Yan。”他说,“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得到你来北欧的消息,毫不犹豫联系了钟熙和叔叔阿姨,让你再次降临在我身边。”

周俨的手指蜷了一下。

“我其实用了很多年学会怎么正确爱一个人,时至今日,我做的也不是很好。”

艾维斯的眼神毫不躲闪,直直看向周俨,两人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对方。

这一刻,世界只剩彼此。

“我犯过很多错,二十二岁的年纪,不算成熟,不够稳重,有很多不确定,但有一件事我一直很清楚,我不想跟你分开,一天,一分,一秒都不想。”

他从盒子里取出一枚戒指,托在掌心。

“周俨,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客厅里安静极了,灯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铺满花瓣的地板上,完美糅合在一起。

周俨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人,金发,蓝眼,红透的脸和脖子,微微发抖的指尖,表情近乎朝圣的虔诚。

“你……”他顿了一下,声音有点发飘,“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在A市的时候。”艾维斯说,诚实得像在交代犯罪经过。

“戒指是订做的,花是今天下午让人布置的。我本来想在A市跟你求婚,但在这里也很好。”

“行了行了。”周俨打断他,声音带着鼻音,眼眶已经红了,“你不用再解释。”

他伸出手,在艾维斯面前。

“戴上。”他说,语气还是那个调子,好像生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后悔,“快点儿。”

艾维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笑着,眼眶却红了,手抖得厉害,可还是迅速把戒指套上周俨的无名指,另一枚戴在自己手上。

严丝合缝,像是天生就该长在那里。

周俨看着自己手指上那圈素净的光,又看了看跪在地上还没起来的艾维斯,忽然弯腰,两只手捧住他的脸,低下头,吻了下去。

“结婚吧,现在开始准备婚礼。”

作者有话说:哦买啦,咱们结婚吧,好想和你拥有一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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