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夏浅卿困在笼中。

犹是心神震荡。

先前看到那帷帽男子下颌之时, 竟让她一瞬间以为看到了慕容溯。

可慕容溯分明如今身在江宁知州府邸,而且他也不该以一团黑气的方式现身。他虽有诸多灵力在身,但毕竟还不曾真正踏入修行一途, 远达不到以身化气无处不在的境界。

达到这种境界的人, 哪怕她也要慎重应对。

夏浅卿又叹了口气。

没成想慕容溯今晨还令侍卫告知她江宁城中不甚太平,让她暂且闭门不出一至两日,却被她毫不留情撇走,更是同慕容溯闹了个不愉快。

转眼她就被关在笼里了。

夏浅卿皱了下眉。

倒也怨不得她如此。

他昨晚着实太过蛮横了。

因着要等待郇遇承师门寄来瀛洲风物图志, 她干干等在江宁闲来无事,便想起了绣球招亲的那个林府小姐。

那位林府老爷和小姐其实都不是寻常人, 身上水泽之气氤氲不散, 若是所料不错, 应为海中生灵。

她一方面想着那林府小姐虽然身份不凡,但看起来痴痴傻傻恍若稚子, 林府老爷又不知安的什么心,若是真的随意给她讨了个便宜夫君, 那夫君一旦心怀不轨,将林府小姐骗到手后挖她内丹当她炉鼎都有可能。

夏浅卿此前没遇见也就罢了,如今即使遇到了,怎能白白看她身在险境而无动于衷?

何况那林府小姐又是东海中人, 说不准可以从她口中得到些许瀛洲线索。

故而昨夜时候,夏浅卿便计划潜入林府,将林家小姐带回。

未曾想还没踏出房门,便撞上了迎面而来的慕容溯。

从离开大沧山后, 她对慕容溯说是不冷不热,但更多的还是能避则避,总觉着人的耐性都是有限的, 一直瞧着她如同一块捂不热的石头,说不准慕容溯就会回心转意放弃她了。

这段时日下来效果倒还不错,除了那日在林府外接到绣球后,她被扣住后脑吻了一通外,慕容溯未曾违背她的意愿强迫她些什么,当真有那种将她置之不理的意味。

没曾想慕容溯突然找了过来。

慕容溯倒是开门见山,直截了当问她要去哪里,夏浅卿自也不曾隐瞒,毕竟这事儿也没什么隐瞒的必要。

然而正坐在桌边清雅斟茶的那人听罢后,动作顿了一顿。

“接回林府小姐?”他笑了一下,茶香袅袅中,一双漆眸深不见底,“不许。”

夏浅卿脾气登时就上来了。

且不说她与慕容溯本就不可长久,分道扬镳只是时间的问题,就算真的在一起了,难道她做的每一个决定还要看他脸色行事?何况她只是接回林府小姐,又不是要去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夏浅卿本欲拍案而起,却在瞬间冷静了下来。

“好。”半晌,她平声静气道,“那我便不陪在陛下身侧了,自觅容身之处,也不会领来旁人碍了陛下的眼。”

说着,转身欲去。

然而还没来及迈出一步,手腕一紧,被他猛地拽了回去!

她被慕容溯掐住腰肢禁在怀中,温热的呼吸拂在她的耳侧,稍显急促,像是压着怒意。

“连一个素昧平生的萍水相逢之人,卿卿都可援手相护,却一心视我如草芥,只想弃我如敝屣……”

他墨眸幽邃,迤逦至极,笑声凉意入骨。

而后就那样一手旋过她的身子,一手扣住她的两只手腕,抬膝一顶将她压到椅上,俯身深深吻了下来。

夏浅卿气得一口咬破了他的唇角。

可这人每次都是吃痛也不放,反而缠绵得愈发的深,鲜血的味道碾入彼此口中,她吞咽不及,仰着脖子,连喘息都成困难,最后甚至狠心把他舌尖都咬破了,也没令他松口。

如若不是郇遇承听到动静,以为他们出了什么事,又在知晓前因后果后,再三担保他识得林家老爷那林家小姐断然不会出事,夏浅卿这才作罢。

所以今晨侍卫再来拦路时,连着昨夜的气,在慕容溯将她锁在怀里,拇指轻拭过她还是微肿的唇,风轻云淡着钳制她的腰身仍想限制她的自由时,她二话不说踮脚就在慕容溯颈侧狠狠啃了一口。

拂袖而去。

现在想想,其实怪后悔的。

毕竟那一口她半丝力度都没留,想来牙印应是极其难消。

而慕容溯是完全能干出顶着牙印招摇过市的事来。

他不要脸,可她要啊。

夏浅卿叹了口气,还是回归眼前之事。

真正说来,她之所以说什么也要出门,是因她察觉到江宁城中,其实颇为不凡。

她不知晓郇遇承是否有感觉,但她能够清晰感知到,江宁城中充斥着一股十分混乱的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蛰居在此,而那东西似妖非妖,似魔非魔,似仙又非仙。

这几天下来,她其实一直都在探查那抹气息的所在,却一无所获。

直到今天。

杜云汐跪拜的那抹黑色虚影出现时,夏浅卿从他身上清晰感受到了那抹非妖非魔非仙的气息,而这气息更是让她有一种荒诞的熟悉感。

熟悉的,就好像朝夕相伴过一样。

好不容易寻到线索,她来都来了,定要仔细探探。

夏浅卿拔下发上的金簪,也没将之化成长刀,而是把有锋刃的一边比上面前的囚牢栏杆,咯吱咯吱切割起来。

她这长刀无坚不摧,未尝一败,哪怕当初对上全身上下鳞甲遍布的锯鳄,都能一刀斩破鳞甲,取它性命,更别提区区一个囚牢。

普天之下,能将她困住的囚牢,还没存在过呢。

此番之所以能困住她,只不过是她愿意被困而已!

牢笼放在一处类似地下暗牢的地方,夏浅卿在暗牢中来回摸索了几下,顺利找到了机扩,将之拉下,头顶应声出现一道暗门,她跃了出去。

几乎没费什么气力,夏浅卿便寻到杜云汐。

杜云汐仍跪在夏浅卿掉下去前的那个位置上,如今正把脑袋深深叩在地上。

她应是磕了许久的头,如今身前的地面上染着斑驳血迹,而她紧紧抱着自己的身子,在地面翻滚,形状癫狂,像是极其痛苦。

那抹带着帷帽身量颀长的男子虚影明明已经消失,而杜云汐仍是朝着他先前现身的位置俯首,口中喃喃低语,尽是求饶。

夏浅卿没有贸然现身,而是躲在一旁静静地听。

杜云汐口中话语翻来覆去,但透露出的信息有三点。

其一是她对那幻化虚影之人又敬又怕又爱恋,为了陪在他的身边,哪怕让她做婢女也行。

其二是杜云汐一直受那虚影之人统率,听他指令行事。这次的指令,就是设法将她夏浅卿困下,却不可伤她。

第三,下发的指令杜云汐已全数完成,原本她之所求可得,但因她妄想伤害夏浅卿,如今……唯有一死。

接收到这个信息时,杜云汐登时抬脸,双目赤红,不可置信地抱着脑袋,崩溃嘶喊出声。

“您不能这样对我!不可这样……”

却是一眼瞧见不知何时拖了个蒲团,如今正盘膝坐在她不远处,分明令她备受折磨却一脸无辜看戏的夏浅卿。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妖女!否则……他不会置我不理!”

杜云汐双手如齿,猛然朝夏浅卿抓了过来。

夏浅卿眼神一冷,抓住她的手腕直接掰断。

杜云汐一声惨叫,大力挣扎之际衣襟猛然撕开,有苔藓一样的青绿色痕迹清晰印在皮肤之上。

夏浅卿擒拿她的倏然一顿。

斜侧方忽有寒光凛冽一闪,夏浅卿余光一瞥,剑光朝她颈间森寒划来!

……

郇遇承紧随慕容溯,紧赶慢赶到了侍卫禀报夏浅卿消失的那处茶楼。

却在一步迈入茶楼瞬间,猛然被挡了出来!

茶楼之外,竟是凭空生出一层结界!

郇遇承神情一凛,双手捏诀猛然拍在结界上,然而结界不仅不消,更是突然间弹出一股冲力,猛然将他们弹飞了出去。

好强的结界!

郇遇承愕然。

他见过的结界没有上千也有数百,而这一结界完全可说是他见过结界中的数一数二,坚牢非常,而看结界的布设手法,更像是对方随手挥下的而已,根本不耗半分心力。

郇遇承心神微凛,刚要告知慕容溯他一些时间破开结界,就见一直站在后方不远不近的慕容溯上前。

他像是识得布下结界之人,凝望结界的眼神空寂而冷诮,须臾,覆手按上结界。

结界之上登时出现如同冰裂一样的痕迹,下一瞬,结界应声崩毁!

……

夏浅卿抬指拭去左颊上的血痕。

她方才因突然看到杜云汐肩上的苔疮痕迹,免不得心下巨震,结果就险些真要被人划着脖子了。

好在只是划了下脸。

如今这几个因杜云汐惨叫而来的黑衣人被她尽数踹飞,还有一个被她踩在了脚底,夏浅卿抬手一拽,凭空将起身欲逃的杜云汐再次拽回。

她将人压制下来,目光盯紧杜云汐肩头的苔藓痕迹,又问了一遍:“你这痕迹,是从何时而起,除你之外,是否还有其他人同样感染此症?”

杜云汐望入她深敛的眼眸。

“娘娘想知道?”她笑了开来,像是清楚自己已无活路,于是在死亡的边缘毫无顾忌透露自己的野心,“那娘娘不妨先跪下来,拜我一拜,我再告知娘娘……”

话语方落,房门应声被人一脚踹开!

夏浅卿转头就是数名暗卫紧随慕容溯一齐步入屋中,暗卫半跪慕容溯身侧,臂上弓弩齐发!

“别……”杀她!

然而弓弩已然精准避开夏浅卿,眨眼之间将杜云汐彻底穿透。

夏浅卿:“……”晚了一步。

她只能抬目望向慕容溯。

也不知慕容溯来此之前经历了什么,如今他面色苍白不见血色,墨眸漆黑,通身气息幽魅而危险。

他似乎没有看到被夏浅卿踏在脚底的一干暗卫,几步来到她身前,俯身抄过她的膝弯和腰身,直接将她打横抱入怀中。

而后转身欲走。

却觉脚步一滞。

杜云汐抱住他的小腿,大口大口呕血,犹不死心地抬眼看向慕容溯,狼狈出声:“陛……陛下,您不能、不能这样……对我,我分明已经……我……”

话语未落,就被暗卫一脚踹开。

慕容溯抱住怀中之人举步离去,连垂目看上一眼都不曾,嗓音轻缓,殊无半丝杀气。

“处理干净。”

不留活口。

……

夏浅卿被慕容溯一路抱上客房。

期间她想自己下来行走,毕竟她除了脸上被划了一道伤口外,完全好手好脚,奈何慕容溯怎也不肯将她放下,硬是一路把她抱了回来。

若是让朝中的那些大臣瞧见这般景象,八成又是一个个跟在慕容溯身后劝他“不可如此”,顺带骂她“妖姬祸水”,逼急了一脑袋撞栏杆上来个死谏也说不准。

同为臣子的郇遇承倒是的的确确跟了一路,不过这人神情轻松非常,笑眯眯着颇为揶揄地瞧着她,别说死谏了,那桃花眼里根本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不过她倒是不动声色着探了慕容溯的经脉,如她所料的那般,他体内虽有灵力流转,但达不到入道的标准。

自也无法以身化气,来去自如。

那指令杜云汐之人,怎样也不能是他。

慕容溯将她抱回房中,放在软塌之上。

而后他便折身忙碌什么了。

很快,夏浅卿感觉自己身侧的床榻一凹,慕容溯坐在她的身侧。下一刻,她被划伤的左侧颊边一凉。

慕容溯打湿手帕,小心为她擦洗净伤口,又取过药膏,悉心涂抹。

夏浅卿有一丝丝的无所适从。

这样微乎其微的损伤,比她过去历练所受的那些伤,简直微不足道,连断胳膊断腿胸口戳个大窟窿都是家常便饭,这种伤她从来就没在意过。

而慕容溯却如同捧上一个无价之宝,珍之重之。

这种被人小心翼翼呵护的感觉实在令人无所适从,夏浅卿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想要推开他的手:“不用了……”

却被慕容溯擒住双手,就势将她的指端拉到唇边亲了亲。

夏浅卿只觉火一般的温度从指尖烧了起来,急忙把手缩回,眸光盈润,连带着双颊也染上滚烫的热度。

却闻这人轻声细语:“莫要勾我。”

夏浅卿:“?”

她哪里勾他了?

她又不像他!

当年夺嫡之时,四皇子为了除去慕容溯,不惜折损寿命引来阴兵拦路,她嫌慕容溯在身边碍手碍脚耽误发挥,于是干脆利索将慕容溯撵走了去,这才大刀阔斧,三下五除二将阴兵放倒。

寻到慕容溯那会儿已经入了夜。

可没想到,等她寻着气息在一处客栈现身时,抬眼便是雾气朦胧缭绕弥散的景象。

即使视线被遮掩了一些,也能清楚看到,屋内正背身沐浴的人玉骨冰肌。

时至今日,夏浅卿犹是记得那一幕。

美人儿乌黑润湿的发垂落肩后,显得那玉一般的肌肤更添细腻雪白,肩头弧度起伏流畅优美,似是神明执笔落下的最为精妙一笔。

而这般的姝丽与绝色,在空濛缥缈又模糊不清的水雾中,越发勾魂夺魄,引人沉溺。

她那会儿进屋的动作仓促,闹出声响,很显然被对方听到了。

只见那人微微侧过身子,一滴水珠随之从肩头滑下,落入锁骨之上的凹陷一点,盈盈欲坠。

夏浅卿定定站在原处,被美色冲击恍惚之际,只觉鼻尖忽地一热——

她猛地俯脸掩面,口中歉然着“打扰”,转身夺门而出。

只是在门板被轰隆关上,她又往前走了两步想要赶快离开时,却是顿了顿,又顿了一顿。

而后退回原处一把推开房门。

屋内雾气还是袅袅弥漫,可

那之前不久还在沐浴焚香的美人儿,如今已披了一身素白的长袍,安然坐于一旁的梳妆台前。

见夏浅卿掉头复返,美人儿抬起脸,一笑如繁花盛开,绮艳无双,与她道。

“我还以为卿卿要弃我而去呢。”

夏浅卿到现在都还记的当初咬牙切齿唤出“慕容溯”三个字的感觉。

慕容溯那会儿都出卖色相到这个地步了,她都能面不改色心不跳一把将他推倒,居高临下望了他几息,而后毫不留情伸手撕开他肩头的衣服,为他包扎阴兵砍下的刀伤。

结果她现在什么都没做,还要污蔑她勾他!

此刻,瞧着她眸光莹润满脸戒备的模样,慕容溯忍不住欠身亲了亲她的脸颊,这才继续为她仔细涂抹伤药,罢了,俯身轻轻碰上她的额,喉头微震。

“好好休息。”

转身离去。

……

若说当初异域美人儿身上的苔疮之症还可说是水土不服,或者纯粹偶然,但杜云汐肩上的苔疮之症,由不得她不去多想。

故而在慕容溯离开后,夏浅卿在榻上翻来覆去了半晌,还是找到了郇遇承。

郇遇承对她的突然造访颇为讶异,直言她怎会突然大驾光临,还以为她与慕容溯闹了矛盾,如今正忙着为解决矛盾而……那什么。

“那什么”的具体内容被夏浅卿一个眼神冷冷逼了回去。

夏浅卿没有同他费言,开门见山将杜云汐苔疮之症说了,又问他,江宁城中可还有其他人存在此类病症。

谈及此点,郇遇承摇着折扇的动作顿了顿,神情郑重下来,道:“不瞒娘娘,江宁城中,亦有他人存有此类病症。”

他最早是发现府中侍卫生了这一怪病,找来大夫却声称自己此前从未见过这一病症。他觉此病不同寻常,于是借助通判身份,对江宁百姓身体异状进行了一番排查,最后发现,百人之中,竟然能二三人的身体都出现了“苔疮”的症状。

好在症状轻微,病症的发展速度也极其缓慢,一时半刻倒是未对百姓的造成性命之忧。

但夏浅卿闻言不由心下凛然。

她传信去唤人参娃娃,让他尽快前来江宁照看,又问郇遇承何时能问师门讨要到瀛洲地理图志,也好将瀛洲之行尽快提上日程。

郇遇承只道明日应该就可取回东海和瀛洲的地理图志和山川风物志,掂量了一番,合上手中的折扇,与夏浅卿斟酌道。

“不知娘娘在前往杜云汐所在那处茶楼时,可曾遇到一个似妖非妖,似魔非魔,似仙又非仙……之人?”

夏浅卿眉头抬起:“你也察觉到那种气息了?见过那人?他是不是头戴帷帽,只有一道虚影,并不曾真正现身?百姓苔疮之症莫非与他有所关联?”

“我确然察觉到江宁城中一直充斥着那股非仙非魔非妖的气息。”郇遇承不曾隐瞒,“但我不曾真正见过娘娘口中的头戴帷帽之人,亦不知晓苔疮之症与他是否有关。”

他看向夏浅卿:“但我知晓,这位帷帽之人,对陛下与娘娘,颇为上心。”

夏浅卿扬眉。

郇遇承神情凝重。

他上任江宁通判的这些日子,虽然民间一直流传着关于慕容溯和夏浅卿的一些传闻,但都是些无伤大雅之言。

而杜云汐知晓慕容溯童年经历,亦是算不上意外,毕竟她幼时与慕容溯还是有所交集。

可为何此前杜云汐从不曾在江宁现身,偏偏在夏浅卿到达江宁的时候,现身茶楼,将自己与慕容溯的渊源讲了出来,引得夏浅卿踏入了那间茶楼。

更是能一眼认出她根本无缘得见的皇后夏浅卿。

还胸有成竹觉着,慕容溯早晚会让她入宫。

她杜云汐便算再蠢,也当知晓慕容溯与她的缘分,早在前吏部尚书退去婚约的那一刻就注定结束。过去那个被她不屑一顾的冷宫皇子,如今既已贵为九五之尊,更是与她再无交集。

她又哪里敢来的胆量,凑到慕容溯面前提及什么“前未婚妻”之言,更是蓄意伤害夏浅卿?

傻子也知道那是在上赶着找死。

夏浅卿皱了皱眉:“杜云汐,的确是受那帷帽之人指令行事。”虽然她亦是不知那帷帽之人此举目的在何。

“他应是对杜云汐做了承诺,只要杜云汐完成他交付之事,慕容溯便可将她迎入宫中,将我取而代之……而杜云汐对此深信不疑。”

“若当真如此,那陛下与娘娘,万要小心再小心,慎重再慎重。”

郇遇承折扇扣了扣掌心,正色道,“毕竟陛下性命关攸社稷安宁,颠覆江山也好,传播苔疮之症也罢,那人若是有心,从陛下身上入手,当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

房中静寂。

慕容溯坐在桌边未动,良久,他对着空无一人的眼前开了口:“是你令杜云汐将她诓走了去,进而扣下?”

一声轻笑。

黑雾凝聚中,头戴帷帽的男子缓缓现形,背对而立:“杜云汐伤不了她。”

慕容溯讥笑一声。

良久静默。

“令她受伤,是我之过。但我在计划这一切前,确保她不会存在任何性命之忧。”他道,“可你若执意不做改变,自以为是,今日是你的卿卿脸上划伤而已,可他日之后,谁知会不会是……性命难保。”

“你倒是做了改变。”慕容溯眼眸眯起,凝视他的背影,嘲讽出声,“可到了如今,仍是要来寻我。”

对方并不受他激将:“你确定要继续同我逞这毫无疑义的口舌之争?”

短暂沉默。

慕容溯垂下眼睫,取过桌上茶水啜饮一口:“你的棋局早已布下,江宁中百姓早已开始异化,还需我作甚?”

“依她之能,辅之郇遇承配合,很快便可查出江宁城中百姓罹病缘由。一旦她出手拦阻,便会功亏一篑。”他仰起面庞,喉结滚动,“我需要有一个完全值得信任之人,与我里应外合,将百姓异化缘由遮掩过去,甚至……加一把火。”

“所以你选择了我?”

“何来你我?”

对方笑了一声,旋身过来。

帷帽随他动作缓缓滑落下来,那人长睫抬起,露出一张唇色朱丹、眸若渊水的面庞,绝艳无双。

与慕容溯一模一样的面容。

“虽然我不属于这一方时空,可你我——”

“本就是一人。”

作者有话说:男主在下一局很大的棋,但是这么做背后还是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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