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夏浅卿自屋脊之上探出脑袋。

那日的围攻而来的熠辉族人, 她杀了一部分后,趁着身侧劲敌都被逼退,身形一化, 直接遁去了身形。

好在这些熠辉族人只是数量多, 实力她倒还可以应对,若是来几个像九婴、梼杌的上古大妖,十条命都不够她陪的。

她调息了两日,觉得恢复不少后, 这才出来打探骊珠的消息。

她不动用灵力,这些熠辉族人倒是察觉不了她的身份, 很顺利的便让她探到了几分。

如今的熠辉族之主因为侵占了瀛洲, 所以在百年之前, 便改名唤做“瀛主”,瀛主的府邸内, 便存有大量骊珠。

许是因为熠辉一族本向光明,如今虽然跌入泥淖, 但本心不改,仍是向往明亮璀璨之物,所以那些晶晶亮亮的骊珠被尽数收拢入瀛主怀中。

除了骊珠,还有珍珠、钻石、金子之类, 乃至水晶珊瑚等,可说但凡这世间美好之物,都是瀛主喜欢的东西。

还有一样,便是美人。

说是百年以来, 瀛主已经娶了包括水族、龙族、人鱼族,以及被废去灵力没有还手之力的雪族、巫族、月族的美人,不分男女, 不管年纪,多达一百三十三人。

平均算起来,一年能娶一人有余。

这段时日以来,瀛主又生了收集美人之心,在瀛洲广召美人,能够献上美人的族人,将给与重赏。

夏浅卿本想伪作成献上美人的“族人”,到时候要些骊珠作为赏赐,可是她身边哪有美人给她献。

斟酌了一番,最后决定“毛遂自荐”。

夏浅卿好生调理了体内灵力一番,确保正常情况下绝对不会暴露身份后,简单画了个楚楚可怜的妆容,扮做“孤女”的模样,跌倒在一户看似颇为富贵的人家前。

那人家见到她时眼睛果然一亮,忙不迭将她带入府中,耐心询问她因何垂泪。

而后又顺其自然引出她“孤女”身份无依无靠,可让她入了瀛主府邸,到时荣华富贵手到擒来。

夏浅卿柔弱啜泣,无依无靠,感谢收留,自是点头应好。

那户人家登时大喜。

之后应是让画师画了一幅她的画像送入瀛主府邸,不出半日,瀛主那边便传来了消息,说是让他们做好准备,五日后便是一个良辰吉日,到时让她入府。

婢女正在为她挽发,夏浅卿坐在梳妆台前,摸了摸脸。

没成想居然如此顺利,守着慕容溯那个妖孽,她对自己容貌的信心都少了不少,以为还要费些气力。

那婢女为她挽好发,又为她仔细描摹黛眉。

这般的景象,与她当初苏醒后,宫人为她描装准备封后大典时的情形,颇为相近。

当年,她为了救下慕容溯而剜心,之后意识消弭,不知世事。

等到苏醒之时,只见眼前是纹刻龙凤纹样的漆柱,处处宫灯璀璨,富丽堂皇,她大梦初醒,恍惚许久,犹然不知身在何处。

最后只能踉跄下地,赤裸着双足,一步一摸索着向殿宇外迈出。

没成想还未摸上殿门,便有侍女推门而入。

在看到她的第一眼,侍女便惊愕着大睁眼睛,连手底持握的水盆都遗忘,任由水盆“咣当”一声,重重跌落在地。

而后仓皇跑出殿中,大声道:“娘娘醒了!娘娘醒过来了!”

她要拦住侍女不及,自也无法问出身在何处,又为何被唤做了娘娘,她望着眼前的雕栏玉砌,迈了出去。

如今回想起来,夏浅卿觉得自己好像摸索了良久,找了良久,也好像只有短短的几息,便听到背后传来的脚步声。

那脚步初时很是急切,靠近后又不知为何慢了下去,像是始终不敢再去迈出一步。

她下意识转身,却被人猛然自背后抱住,将她深深揽入怀中。

熟悉到刻入骨髓的气息萦绕在周身,她有些不太确定地抬手,试着触上他的面庞,问询出声:“慕容……溯?”

颈上好似有温热的水滴落下,又顺着她的肩头滚入衣中,烫得她心尖发颤。

他深深埋入她的颈窝,良久,轻声说:“是我。”

宫中孤寂,又人生地不熟,偏偏她又是个喜欢热闹的性子,自是难以在这九重宫闱长待下去。

好在只要出了皇宫,整个帝都热闹非凡,而她又身负灵力,辗转于宫内宫外不过抬手之际。

慕容溯自是不会管她出宫玩乐,即使询问,问的也是她身体是否抱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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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些臣子却瞧着她这位不知身份却占了皇后尊位的“山野精怪”,颇为不爽。

甚至在酒楼中瞧见她时,公然斥她“无甚规矩”“不知检点”,问她既为一国之母,怎能私自出宫,更是在寻常百姓面前毫无顾忌地抛头露面。

夏浅卿本就是个不受气的性子,又最烦那些条条框框的束缚,当场将那臣子胖揍了一顿。

一石激起千层浪,那些臣子本就见她这位皇后诸般不爽,经此一事,越发嚣张,那些“无才无德”“山野村妇”“不堪为后”的奏章,如雪花一般,翩翩飞入九重宫阙,落上慕容溯的桌案。

夏浅卿是亲手给慕容溯做了碗鸡汤,为他送入御书房时,在门外听到他扔下奏折的声音。

慕容溯倒也不曾勃然大怒,反而瞧着跪了一地让他慎重考虑地大臣,不急不缓地开了口,道:“听闻赵大人宠妾灭妻,三日前,还任由小妾将嫡子的半条腿打断?”

赵大人两股战战,登时跪下。

“陆大人昨夜酒局饮得可还痛快?似乎听闻陆大人酒意上脑来了兴致,竟是赤身裸体与清倌琴师嬉戏,不知今日可是酒意清醒了?”

陆大人也随之跪下。

“朕似乎还曾听闻,贺兰大人颇喜醉欢楼的那位唤做……施颖的花魁娘子,为此整日留宿花街柳巷,乃至一掷千金也是舍得?”

贺兰大人一步拜下,脑袋重重磕在地上。

慕容溯便那般好整以暇足足点了十余名大臣的名姓,点一个便跪下一个,最后足足跪了一个屋子。

他眸光通透,淡到近乎透明,缓声而问:“如若按照诸位大人之言,如此生活糜|乱私德败坏,是否应当先静思己身,乃至净身去势,方可配上你们头顶的那架乌纱帽?!”

他语气半丝怒意都没有,却听得屋中大臣心惊胆战,知晓他是怒级,忙不迭纷纷跪下请罪。

夏浅卿站在门外静静听着,垂下眼眸,最后拢住掌心精心烹制的鸡汤,转身离去。

那日慕容溯虽然表明了立场,也让那些臣子偃旗息鼓下去,但没过多久,那些说她“粗鄙无礼”“难登大雅之堂”,要慕容溯“重新选后”的奏疏仍是一个接一个地递上来。

夏浅卿安分了数日。

没有外出闲逛,甚至连离开长明宫的时间都不多。

直到有一日她偶然路过御书房时,瞧见太监推门之后,一步而出的慕容溯,她下意识地弯起眼眸,欢欢喜喜迎上去,垫脚将他抱住,却未注意跟在慕容溯身后一同迈出书房的大臣。

那大臣登时勃然大怒,斥她“御前失仪”“不知礼仪”。

夏浅卿都撸起袖子准备直接一拳送他千里之外,到最后时,还是松了手,退后一步,向慕容溯规规矩矩行了一个宫廷礼仪,轻声唤道:“陛下。”

慕容溯垂目望了她许久,而后让侍卫将那臣子拖下去,以“以下犯上”的罪名,给了二十刑杖。

又在夏浅卿去瞧那被拖走的臣子时,将她一把揽入怀中。

“你无需唤我陛下,也不必自称臣妾,你只需做你自己便好。”他吻上她的发顶,轻声,“我让你入宫,是为了护你佑你,而非让这里成为禁锢你自由的囚笼。”

那之后,慕容溯觉得她的身子康健了几分,这才吩咐礼部准备封后大典,不管朝臣反对,将她送上皇后之位。

往事犹在眼前,历历在目。

封后大典并非儿戏,那日清晨不到寅时,她便被侍女从被褥中唤起,坐在梳妆台前准备妆容。

她靠在椅上,昏昏沉沉,任由侍女给她描画妆容。

等到她恍惚转醒时,才发现屋中侍女早已被遣退,慕容溯坐在她的身前,正持握眉笔,细细为她描眉。

宫人们一个个垂脸侍奉身后,分明知晓慕容溯亲自为她画眉不合礼仪,却无一人胆敢置喙出声,眼睁睁看着慕容溯亲自为她带上凤冠,披上凤袍,又拉过她,执手而去。

……可惜,今日她又要成婚了,慕容溯却无法亲自替她描妆了。

也好在他不能亲自前来,否则知晓她又要嫁给别人,怕是把整个瀛洲府一锅端了的心都有了。

夏浅卿阖目幽幽感慨着,隐约听见背后传来开门声,为她描妆之人好像换了一个,她不曾理会,只以为二人分工不同。

来人取过唇脂,为她细细涂上。

初时未觉异常,渐渐却总隐约觉得哪里有些熟悉,夏浅卿疑惑睁眼,不期然撞入一双沉若深渊的熟悉眼眸。

慕容溯那张绝艳人寰的面庞近在眼前。

他唇朱红似是染血,长眉若远山青黛,许是因着眸中难以掩映的盛怒之故,让那本就瑰逸绝艳的面容,有种荼蘼开到极致的华美与浓丽,自有风情万种,妖魅难摹。

万万没想到能在瀛主府看到慕容溯,夏浅卿一时怔然,怔完知道自己要完,忙出声想要狡辩。

却在开口的瞬间,慕容溯俯下脸,猛然吻了上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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