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夏浅卿抱膝蹲在识海之中。

只觉窒息。

她与慕容溯到现在都没进行到最后一步, 方才的那种情形,统共也就那么三两次,只一眼, 她便清楚知晓是哪一次。

甚至此刻亲眼瞧见, 她还能回想起当时崩溃至极而又难以自控的可怖感受。

怪不得慕容溯不曾遮掩这段记忆。

他根本就不怕她看!

这个混账!

夏浅卿满心绝望。

可她又不可能在慕容溯识海中当一辈子鹌鹑。

夏浅卿呼了口气,站起身。

有了方才的经历,她不觉得慕容溯放开的那些记忆识海里能有什么好东西,她进去又能寻到什么线索, 他根本就没安什么好心。

她索性在识海中闲逛起来。

起码摸清慕容溯识海中情形,最好彻底探清他混沌灵力究竟修炼到几成, 也算没有白来这一遭。

夏浅卿且行且探, 最后来到他的灵力渊海前。

每个修行之人的识海中都有灵力渊海。

灵力渊海是一个人灵力源泉的所在, 其中盛满灵泉,就如同一桶水, 每当动用灵力,这只桶就会倾倒出灵力之泉, 供给使用。

灵力渊海会根据修为深浅而大小不一。

初习灵力者的灵力渊海便如一碗水,贮存的水少,使用的也快。而如她一般,修行到这种地步, 灵力渊海已极为浩大,如同一处海域。

可慕容溯的灵力渊海为何亦是浩瀚广阔?

夏浅卿站在他的灵力渊海前。

慕容溯的灵力渊海亦是如同一处汪洋,浩浩汤汤无边无际,可他修习灵力不过短短一月有余, 为何会在识海中形成这样广阔的一片灵力渊海?

因为他修习的是混沌灵力吗?

而且他渊海中的灵泉也与她料想的截然不同。

如她这般,灵泉是澄澈明净的,如同泉水一般, 没有丝毫污浊。而如九婴那等妖兽,灵泉则是浑浊不清的。

可慕容溯的渊海灵泉,却是二者兼而有之。

有的灵泉澄澈无瑕,有的灵泉却是黑沉晦暗,两种全然不同的灵泉交错在一起,流淌起伏,却是泾渭分明,毫不冲突,丝毫没有侵染彼此。

这还是夏浅卿头一次见到这般景象。

瑰奇而不可思议。

夏浅卿好奇掬了一捧。

灵泉自指间流泻之时,夏浅卿只觉脑中“嗡”一声。

眼前似乎闪现出幼年慕容溯被燕妃一脚踢倒的景象,还有丝丝缕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在心口弥散开来,像是感伤,但那种感伤又很淡,更多的是麻木和习惯。

夏浅卿愣了一下,又掬起另一捧灵泉。

这一次,眼前闪过她在滁州时,寻到好吃的酥饼往慕容溯手中的景象,她感觉到慕容溯对那酥饼并无太大喜欢之意,可在望向她时,他仍是生出浅淡的珍惜之情。

她再次掬了一捧。

这一次,沉郁而压抑的痛苦,铺天盖地覆压上来。

她看到了自己,看到了倚靠在梼杌翅膀后,面色苍白了无生机的自己。而慕容溯半跪在她面前,伸出手,将身子已然冰冷的她,缓慢而珍重揽入自己怀中。

这是她当年剜心躲在梼杌翅翼之后,慕容溯寻了她足足三年之久,终于寻到她的景象。

夏浅卿闭了闭眼。

哪怕灵泉在手中彻底流泻而下,那种自泉水传来的细密而无处不在的痛意,仍是盘旋心口,经久不散。

许久,夏浅卿慢慢平复下心绪,望向眼前的灵力渊海。

……灵力渊海中,居然能看到记忆。

那是不是说明,她在慕容溯识海中遍寻不到的有关苔疮之症的记忆,在这里有可以寻到?

这样想着,夏浅卿再次伸手触碰上灵泉。

那些或澄澈或黑沉的泉水自她掌心划过,慕容溯过于的记忆与情绪一点一点闪现她的脑海,令人感同身受。

慕容溯的情绪真的很淡,过往二十余载,他很少会有剧烈的情绪波动,万事万物好像皆不入他眼,他人践踏欺凌不觉痛苦,他们鼓吹追捧也不知喜乐。

好像唯有和她一起时,他情绪波动还能稍稍大些。

夏浅卿一片一片灵泉摸索过去,很快,脑海中当真闪现过百姓苔疮之症的画面。

可在发现百姓苔疮之症时,慕容溯的心情,不是难受,不是无措,更没有身为一国之君见百姓苔疮之症泛滥肆虐无法控制,而该有的沉郁与焦急。

反而从容淡然。

就好像,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夏浅卿探入另一捧灵泉。

这一次的景象是侍卫前来传话,告知慕容溯,帝京中百姓抵触用骊珠治愈苔疮,甚至多次与修士大打出手,帝京上下局势动荡。

而灵泉中传递出来的情绪,是他在百姓苔疮之症中看到一线生机,那一线生机,可以为她延续寿命。

夏浅卿诧异睁眼。

——百姓罹患苔疮之症,能够为她延长寿命。

慕容溯的意识中,为何会有这样一段不知所谓的念头?

他究竟有什么东西在瞒着她?

慕容溯身上隐藏的秘密好像就在眼前,昭然若揭,夏浅卿再要伸手,准备递入下一捧灵泉,让真相大白。

然而就在指尖碰上灵泉那一刻,她只觉腰身一紧,被人猛地从灵力渊海中拽离开来!

夏浅卿一惊,又一凛。

“慕容溯!”

身后之人蹭了蹭她的颈侧,轻声细语:“卿卿不是想让我将你放出吗,怎么不寻找法门离开我的识海,反而逛到这里了?”

“放开我!”夏浅卿并不受他引诱,沉声,“我之前要你放我你不放,好巧不巧偏要在此刻现身,分明心里有鬼!”

慕容溯吻了下她的耳尖,居然就那么坦然地“嗯”了一声:“是啊,所以我只能前来拦阻,不可能容你看透真相。”

“你!”

他于身后打开通道:“我送卿卿离开这里,可好?”

“你说困就困,说让我走就走。”夏浅卿一肘将他逼开,冷笑一声,压根不往出口的方向看上一眼,“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慕容溯,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慕容溯与她四目相对,面容温和。

须臾,他莞尔一笑:“那卿卿便留下吧。”

下一刻,慕容溯眨眼现身她身后!

夏浅卿毕竟是身处他的识海,就好像关在一个处处遍布机关的囚牢,那些机关受他所控,令她诸般掣肘。

所以在她反身一掌准备将他逼开时,只觉身子一松,她拍出的手臂毫无征兆垂落下来,身子却是直直朝他撞了过去。

被慕容溯接入怀中。

而后他伸指抬起她的下颌,吻上她的唇。

夏浅卿一颤。

神魂的接触与**全然不同。

神魂乃一人最为本源的存在,透入根本,几乎在舌尖撞到一起的刹那,一股难以言明的刺激感便翻天覆地涌入脑海。

夏浅卿懵然一瞬,麻意侵入四肢百骸。

她说不清那是种什么感受。

明明一身注意力都被彼此相触的舌尖引走了去,可那种感觉又蔓延到身体的每一处,每一处都像是有一条舌尖,在不断地舔|舐,挑|弄。

这样还不够。

她看到慕容溯掬起一捧灵泉,淋到了她的脖颈之上。

那一瞬,夏浅卿眼前再次闪现过夜半三更的长明宫中,夜明珠昏惑不明,香气靡乱,而他于她面前俯首,猝不及防吮|吸上来。

神魂与意识双重刺激。

夏浅卿呜咽一声。

他的手他的唇他的呼吸,处处都充斥他的气息,如同海水源源不断翻滚上来,灌入口鼻,将她溺毙其中。

不知在哪一个瞬间,她终于趁慕容溯松懈的时机,猛然挣脱他的钳制。

神识一晃,从那处出口冲出他的识海。

……

夏浅卿猛然睁眼。

神识已经回归她的身体,可那种身不由己无法自控的溺毙感,仍是在心头盘旋不去。

慕容溯正躺在她的身边。

下一刻,夏浅卿霍然翻身而起,压坐在他身上刹那,双手向前一推,扼住他的咽喉,怒喝出声。

“慕容溯!”

慕容溯睁开眼。

不同于她的喘息难平,他气息平稳,即便被她擒在身下,面上亦不见太大的波动,反而温声细语询问。

“舒服吗?”

夏浅卿:“……”

她面色涨红。

那感受自是不能说痛苦,可那种难以自制的失控感,意识一片空白,灵魂完全不受自己控制……怎样也是难捱。

“不要说些无用之事!”她怒然,“我在跟你说正事,你究竟做了什么?!”

她眼下可以确定慕容溯与百姓苔疮之症必然有什么联系,可具体是什么联系,慕容溯又在其中出了什么作用。

她一无所知。

而他也不可能坦白。

因为慕容溯眼下就那样坦然摆出一副任她施为的模样,要杀要剐随她心意,反正她又无法拿他怎样。

“慕容溯!”

然而怒喝一声后,夏浅卿除了哑然,当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识海已经探过,受他所控,她完全就是瓮中那只鳖,还把她折磨的不轻。

哄骗,示弱,令他心软?可他若当真如此好说话,也不可能坐上如今这个位置。

吊起来严刑拷打?……她忍不忍心暂且不讨论,倘若能被一个严刑逼得开口,那他就不是慕容溯了。

四目相对正是僵持,夏浅卿腰上的水月镜忽然传来动静。

是兰烬来信,语带叹息。

“浅卿啊,你家小奉儿,又闯祸了啊。”

……

祁奉昨日亲眼目睹百姓不愿医治苔疮恶疾,又见夏浅卿与兰烬徒劳无策,更别提还瞧到不少百姓门前贴了夏浅卿的画像,还人人都想上去啐下一口。

于是昨天夜里,祁奉直接催化了帝京百余名百姓的苔疮之症至末期,令他们通身上下遍布苔疮,痛苦不堪。

而后操控百姓梦境,扮作“神明”降下“神谕”,恐吓百姓,如若他们仍是不肯服药,那百余名百姓,便是他们未来模样。

百姓纷纷惊醒,或是瞧向患了苔疮的枕边人,或是瞧向染疾的街坊四邻。

那些本因骊珠功效而苔疮渐缓发展的百余名百姓,在一夜之间,成了碧绿色苔疮完全覆盖过身体的病症末期,腥臭的苔疮遍布全身,让他们变得面目可憎不说,更是有数十人直接没了气息。

再回想起昨夜梦境中的“神谕”,百姓一个个吓得屁滚尿流,哪里还顾得了得到天赋异能,纷纷争着抢着寻到骊珠和予生树枝,恨不得即刻祛除自己身上的苔疮。

人性由来如此,不见棺材不落泪。

如若不让他们亲眼看到自己性命受挟,他们只会抱着侥幸心理痴心妄想。

夏浅卿听罢兰烬陈述,心下微沉。

此事非同小可,她断然不可置身事外。

然而在她自慕容溯身上翻身而下时,便觉手腕一紧,被慕容溯一把攥住。

兰烬传话内容她不曾遮掩,让慕容溯从始至终听了个完整,却是一直不曾出言。

此刻,他自下而上凝视着她,面容温良无害:“带我一起?”

夏浅卿定定看着他。

而后一把甩开他的手,拂手一挥。

数层屏障从殿中拔地而起,将整个昭明宫笼罩其中,哪怕一只蚊子或苍蝇都飞不进来,逃不出去。

“眼下我先去解决祁奉之事,之后再回来处理苔疮之症。”

“你安静在这里等我。”

顿了顿,她道。

“若我有事耽搁,也会托人将你放出。”

……

夏浅卿安置好宫中情况,让高公公有任何事宜尽快告知她,便匆匆忙忙赶到醉香楼。

客房中只有兰烬一人静坐。

“祁奉呢?”

百姓不肯服药治疗的棘手情状,因着昨夜祁奉的一场“神明”降“神谕”,的确化解了不少。

“小奉儿虽然初衷是好,可他确确实实伤了百余条人命。”兰烬虚渺一笑,“你觉得你们严明公正的大沧山,会放过他吗?”

虽在意料之中,夏浅卿仍是心神微凛:“可说如何处置?”

“身为神子却轻贱人命,暴戾恣睢,若不严惩,更成祸端。”兰烬模仿前来捉拿的刍族之人口吻,“罚生灭劫雷十道,以示惩戒。”

夏浅卿心下一沉。

生灭雷威力巨大,便算是

她全盛之时,生生承受十道劫雷,最后亦会修为尽废,魂魄重创,换成祁奉接下这十道雷,魂飞魄散的可能也不是没有。

“我要回大沧山一趟。”夏浅卿沉声,“帝京与慕容溯,便托付给你了。”

……

夏浅卿马不停蹄赶回大沧山时,入眼便是半空之上的劫云剧烈翻滚,诡谲难辨。

压迫的整个山峰昏暗不明不说,连往日虫鸣鸟啼都尽数消失。

她寻着头顶劫云起伏最大最为黑沉的所在,到了后山。

入眼便是祁奉半趴于地,周身衣衫破碎,止不住地发抖,通身上下几乎瞧不见一寸好皮,双腿亦是被劫雷连根劈断,更是皮肤皴裂,正汩汩地向外涌着鲜血,将他身下的泥土氤氲出一片鲜红。

祁奉咽下一口血。

他太过痛苦,以致深嵌泥土的指尖都弯曲到变形,而他硬是紧咬压根,一声不吭。

这般景象着实太过惨烈,莫说向来心软的周明满面不忍,便算是夏老,也不住闭了闭目。

又一道劫雷当空劈落,重重劈上祁奉身体,激得他浑身剧烈颤抖,猛然痉挛,终是克制不住地呕出一大口血,彻底昏死了过去。

夏浅卿望着他的目光未动,问向身侧的族人:“多少道了?”

族人还未来得及答话,斜对面不远处,一人一张国字脸,眉眼冷峻,不怒自威,声如铜钲般铮然作响。

“七道生灭雷已落,还有三道。”

夏浅卿一步上前,声色冷静:“那剩下的三道,我替他受。”

未曾想她胆敢主动上前应劫,那人“哦?”一声,上下打量了一番夏浅卿,肃然而问:“来者何人?”

“夏浅卿。”

她自报家门,拱手朝男子行下一礼,“想来阁下便是正魂者裘燃钦。”

夏浅卿幼时便听闻正魂者的名头。

正魂者非是刍族之人,但与神子一般,都是天定之人。

与神子的普惠苍生不同,正魂者的存在,从来是为了归正世人,尤其是将那种身负天命却行岔踏错之人导向正途,抑或世有暴虐,引导天命之人成长,推翻暴政,更离新权。

祁奉伤人性命百余,引来正魂者倒算不上意外。

那正魂者裘燃钦听罢她报上的名姓,又是打量了她一眼,目中隐露不满:“夏浅卿,现任刍族族长?”

“是该同受生灭雷之劫。”

身为刍族族长,本该肩负刍族济世之责,却从担任族长之后便徘徊族外,抛却责任,与外族之人通婚结亲不说,更是剜去己心用做救下寿数短暂的凡人,可谓愚极蠢极。

本就难堪刍族族长重担。

夏浅卿本已几步上前站于劫云之前,闻言回眸望过裘燃钦一眼。

“我该肩负之责,这三年来的确是我不曾尽到,即便降下惩戒,我亦甘愿。”

“但我与异族之人通婚,救其性命,不过是我自己选择,不曾伤天害理,无有枉顾人伦,有何不可?”

“今日甘愿为祁奉承下三道劫雷,只因他此次害人性命,根本上是因我而起。”

“而他毕竟是神子,肩上所负不仅是自己一人性命,更是万千苍生,断然不可草草殒命。”

“但无论如何,他不该轻视人命,更是引诱他人以人牲为祭,引来朱厌为祸……这七道生灭雷劫,他怎样也该接下。”

她缓声。

“如今七道雷劫已矣,余下三道,我为族长,对族人导正不严,另其行岔踏错,合该承下。”

“这才是我接下生灭雷劫的缘由。”

话落,她一步迈前,于劫云之下站定。

头顶劫云密布,云层剧烈翻涌间,可以清晰看到暗色的雷电在其中闪烁,更是有雷丝不断向中间汇聚,只为劈下那震天撼地的一道劫雷。

耳侧忽而有人唤了她一声:“卿儿。”

夏浅卿侧过来。

夏老眼中难得浮现出难安,他拄杖想要上前,却被身侧的周明拉了下来:“无论如何,祁奉伤害百姓之事,终究与你无甚直接干系,你……不必替他承受此劫。”

他见过这劫雷模样,知晓这生灭劫雷是何等威力骇人,修为不够精深者,一道劫雷便可致其魂消魄散,再无转世可能。

他便算再如何心肠冷硬,也无法看着自己的孙儿承此灾劫。

她毕竟是行在消失边缘的人啊。

自身难保,又如何护佑他人。

夏浅卿站于云下,闻言安抚一笑,目露坚定:“无妨的,爷爷。”

一语落下,便闻头顶雷光轰然巨响,一道水桶粗的紫黑色雷电骤然直劈而下,直直就要笼罩上她!

夏浅卿坦然闭目。

却在劫雷兜头劈落的瞬间,夏浅卿忽觉腰身一紧,肩头一沉,眼前视线随之一花。

有人在劫雷落下的前一刻,环住她的腰身猛然将她护在身下!

“轰隆”一声,劫雷震天憾地。

熟悉到刻入骨髓的气息充斥鼻尖,夏浅卿躺在慕容溯身下,被他紧紧揽在怀中,没有受到哪怕一丝劫雷的伤害。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抬起手,缓缓抚上他的后颈。

“慕……”

一语未落,又是一道劫雷轰然劈落!

雷光大震之际,身上之人又是剧烈一颤。

许是因为修习混沌灵力之故,这人对着劫雷有一种致命的吸引,那些落在他们身上的劫雷往往需要许久才能汇聚成型,到了他,竟是在短短的几个呼吸便落下两道。

最后一道亦是在头顶已然成型,下一瞬,轰然劈落!

夏浅卿:“!!!”

她大力掰住慕容溯肩头要将他推远,可这个双手颤抖分明都要揽不住她的人,在生灭雷劫落下的那个瞬间,也不知哪里来得气力,竟是再次一把揽紧她的腰身,将她严严实实藏入怀中。

轰隆一声。

生生为她受住最后一道劫雷。

夏浅卿只觉周身血液凝固。

直到慕容溯侧首伏到她的耳畔,避开她的身体,猛然呕出一大口血。

夏浅卿终于如同回神了一般,手忙脚乱将他扶起,又颤抖着触上他的手腕,想要探查他的情况。

心下无措。

慕容溯不是还在宫中吗,不是被她困在昭明宫中吗,怎会这么短时间就能破开她留下的禁制不说,更能赶到大沧山,替她接下完整的三道劫雷。

即使修习的是混沌灵力,但他修习时日太短,一道劫雷都可能令他魂飞魄散,更别说接了三道。

夏浅卿脑中空濛,浑浑噩噩甚至不知身在何处,但在察觉有人正在掰开她的手,要从她怀里抢走慕容溯时,她还是知道一把将人重重搡开。

而后重新将慕容溯揽入自己怀中,向他体内渡入灵力,竭尽全力护住他的心脉。

人参娃娃受周明传唤,连屁股都来不及擦便火急火燎赶回,入眼就是慕容溯呕血不止的情形。

他上前本欲赶紧探查慕容溯的情况,没成想连慕容溯的脉搏都没碰上,就被夏浅卿毫不留情地重重一把推开。

他下意识要炸毛:“夏浅卿你还想不想救……”

却在视线触及她的面庞时,责备的话语倏然一止。

夏浅卿已然不知何时泪流满面,而她好似根本意识不到自己正在流泪,像是按部就班,又像是机械着动作,向慕容溯体内不间断地渡入灵力,似是要将全身灵力都给渡尽。

连众人在她耳畔呼唤都听不到。

人参娃娃长叹一声,避开夏浅卿的手,一声不吭着喂慕容溯服下一颗颗药丸。

情之一字啊,让生者死死者生,当真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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