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活阎王姜琰看了姜溯一眼,这是他的弟弟,不能骂,得忍着。

在众人的目光里,姜琰语气平静:“东宫不留废物。”

他可以接受自己有个聪慧厉害的对手,但是不能接受自己身边有一个蠢货。

“心术不正的该死,愚不可及的也不能活。”

听他说完,几个人都打了一个冷颤,不愧是能一路披荆斩棘上位的皇帝,这为人处世,还真是不一般。

姜溯直接就猛一拍桌子,不小的动静惹得一堆人看过来,只听姜溯非常愤恨道:“就是因为他的这套言论,你们知道我在东宫过的什么苦日子吗?”

姜溯还没说话,就已经被自家皇兄制裁了,开始打断他的施法。

姜琰看他:“你说的苦日子是在学堂剪教书先生的胡子还是在父皇的茶里放虫子?”

姜溯不说话了。

姜琰戳着他的额头,说:“你说说你,你自己从小到大怎么闯祸的,你是一点都不记得啊,就记得我让你背书了是吧?”

姜溯缩成了一个鹌鹑。

不敢动,根本不敢动。

自己沉默了半晌,姜溯开始申诉:“不能吧,我那会儿这么勇的?”

都敢在皇帝的茶杯里放虫子了?

裴行策看他,眼神也有点一言难尽:“你在上清宗也是这样的,我多次受师父和师叔所托带你出门历练,其实就是带你逃命去了,尤其是你筑基过后会御剑了,原本只祸祸孙长老和秦长老还有师叔。”

这一点褚琮文非常有发言权:“然后你开始祸害丹峰,有事没事薅长老的灵植,还在药田里种两朵会吃人的花,把人吞进去,嚼嚼嚼,然后吐出来,后面开始吃药田里面的灵植,那一次,我怕受牵连,大师兄带你出门的时候我也跟着去了。”

姜溯:“……”

然后等姜溯修为破境或者是学会剑法心法的时候,要不然就是试卷成绩出来的时候,因为这个人虽然调皮,但实在优秀。

每次出来的成绩都是满分,对着这样的成绩,他们都很宽容,不用他们求情,那群老头自己会给自己洗脑的。

听着他们的解释,白曦的眉头微微皱起,陷入了沉思之中。

她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游移,似乎在思考着他们话语中的可行性。

过了一会儿,白曦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了白昭身上,此时,白昭也正巧看向她,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彼此都没有说话,但却像是有一种默契在两人之间流淌。

既有对彼此的信任,也有对这个局面的担忧和困惑。

在这短暂的对视中,白曦和白昭都似乎看到了对方内心的想法,但又都没有将其说出口。

裴行策一直在注意白昭的情绪,看到两个人的眼神交流,眼眸微眯,想说些什么,坐在身边的姜溯按住他的手,裴行策看过去,姜溯轻轻摇头,他们有他们自己的打算,不能阻止,有些事情,是参与不进去的。

两个人似乎是有了什么共同的想法,白昭问他们:“所以,现在孟长云还不能死是吗?”

姜溯点头,道:“我给你打个比方,现在的魔族就像是一把随时刺向修真界人族修士的刀,而孟家自愿当这个盾,受孟家庇护的修士多如牛毛,他可以死,但不能就这么死,你杀了他,是为复仇,这没有错,但是旁人也可以为了他来杀你,人言可畏,人们的口诛笔伐,你们不能承受,所以,这件事得好好谋划。”

白曦:“所以,该怎么杀?”

姜溯:“魔界定下来的时候,到时候,可以安插一个孟家的眼线,总之,先一步一步来,不能莽撞行事。”

白昭点头,他听进去了,但是暂时没什么打算。

姜琰看向白昭,眼神几乎能把人看透:“死在孟长云的南明离火下的人到底是谁?”

姜溯看过去,皇兄这是又看出什么来了?

姜琰这人观察人很有一套,姜溯去了一趟现代回来,深觉他一定是修过古代版本的犯罪心理学,看人几乎要把人看透了,一点点的细枝末节,加上本人的微表情和控制不住露出的一点小情绪,就能推理出一个事件的来往。

姜溯自己,只能是察觉一点不对,他没有进诏狱审问犯人的经验,姜琰担心他害怕,加上他之前又有点怕黑,所以这方面只是口头讲述和让他看那些案子里一些犯人的卷宗,让他熟知那些人的作案动机。

毕竟,要不是被东方璟拐带到修真界,他可就是执掌锦衣卫的天子近臣了。

姜琰对他的培养还是下了血本的,哪怕他已经修仙,还是得学习。

白昭面无表情抬头,对上了姜琰的眼神,姜琰在人心的算计上天赋极高,为人早慧,一直都是算无遗策,对上那双平静如同古井的眼睛,白昭不由生了一丝退却的意思。

姜溯看他,这种时候,其实不能和姜琰对视,一个人想做什么,眼睛是藏不住的,很多东西确实是能演出来,但是,在姜琰的面前,容易露出破绽,主要是因为那个压迫感。

姜溯思索片刻,也回神,想起来自己在留影玉里看到的最后一场秘境里他的幻境,他这个人和青瑶他们差不多,都挺爱八卦的,所以他闲着没事就去逛论坛,修真界的论坛也是很有意思的,他也是在上面看到的这些事情的来往。

姜溯想到其中的一些事情,脑袋里似乎是有了一点头绪,但是自己的猜想实在是有点太过的匪夷所思,姜溯想了想,还是抬手捏诀,布了一个可以隔绝声音的结界,将这间屋子隔绝起来。

结束之后,姜溯看向他们,道:“现在这里都是你们的师兄师姐,你如实说,我们才好打算,阿昭,阿曦,我们是一家人,没有什么是我们不能知道的,或许,我们可以帮你们。”

白昭沉默不语,他不是不想说,是事情太多,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姜琰看着他:“你不是白昭。”

众人一惊。

姜溯想起来之前听到他讲述的关于影族的那些事情,还有幻境里他对那个小时候的自己的态度。

“对不起,我把你的日子的过的一团糟。”

语气很愧疚,这个你,还有当时的语气和情绪,都不像是对自己,也不像是对以前的自己。

“该保护的人没有保护好。”

这个人应该就是白曦。

傀儡,杀手,死去的人。

姜溯皱眉问道:“死去的人才是白昭?”

那这……

几个人看过去,两个人眼尾微红,眼底满是恨意。

没说话,且看这模样,这事应该是真的了。

那这个恨,怎么可能放得下,满腔欢喜去找自己的父亲,结果死在了自己父亲的剑下。

为什么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姜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又没说,最后,他定定的道:“放心,我们一定可以报仇。”

傀儡不容于世间,原先的白昭是极品暗灵根,堪比正统魔修的至浊之体,被南明离火所伤,重伤他的人修为还比自己高出这么多,他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于是在临死之前把自己的灵根换给了一直跟随自己且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可怜人。

可是顾城的追杀一直在继续,白曦见到活下来的他,即便认出来他不是自己的弟弟,还是拼尽一切救了他自己陷入沉睡,他们三个人,从来都是最亲近的人,互相扶持,每个人都把另外两个人看得比自己的命重要。

活下来的“白昭”不用因为傀儡之身面对众人异样的目光,是因为有人把自己的灵根名字佩剑都给了他,可以说是能给的都给了,难怪原著里的“白昭”即便走到那样的一个局面还是选择自尽。

白昭临死把自己能给他的一切都给了他,把自己姐姐也托付给他,可是白曦为了救他耗尽混沌灵血,原著里他没有找到混沌珠,白曦因为虚耗太过也去世了,自己一生最重要的两个人都死了,报仇成了他唯一活下去的执念和支撑,活下来的这个白昭有如孤魂游荡世间,除了报仇,再无其他。

所以他后面才会屠了顾城,因为如果不是孟家,白昭不会死,血洗华境天,报了他们从小到大受的苦,协助傅惊玉杀了魔尊,当时已经是渡劫巅峰的修为,差一点就可以飞升,当时修真界却传来他自毁元神的消息。

姜溯知道之后一直担心,尤其是回去重新看了小说回来之后,他不知道白昭的结局为什么是这样,现在知道了,只觉得很是悲凉。

少年垂下眼睛,微红的眼眶框不住眼里打转的泪水,俊美的脸上是两行清泪,他低着头,缓缓陈述当年的事情。

“哥哥当时,其实可以自己逃走的,如果不是为了折返救我,就不会被南明离火击中,就不会死,我回去找姐姐,路上遇见了孟家,他们的追杀令一直在,人多势众,我虽然活了下来,但是受了很重的伤,姐姐为了救我耗尽灵力,沉睡这么多年差点死了,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他几句话,大概还原了当年的真相,还有之前他说的,几个人脑海里有了他们三个人满是痛苦的前半生。

他抬眸,道:“我确实不是他,我没有名字,因为是第十七个傀儡,所以我叫十七,哥哥是影族培养的杀手,他是极品暗灵根的资质,影族虽然一直想杀他,但是因为他的天赋一直没有动手,我是影族给他培养的傀儡,我存在的唯一作用,是受他之苦,受他之伤,但是他不忍心,反而是一直护着我,我见到他那年,他八岁。”

“他说他比我大,让我叫他哥哥,他就保护我,后来,我们带着姐姐一起逃出了华境天,我们去到了哥哥和姐姐从小生活的木屋,看到了他们父母曾经很恩爱的一切,所以哥哥带着我们去了顾城,姐姐那十年过的很苦,整个人被折磨得很虚弱,所以,我留下来照顾她,哥哥自己去了顾城,可是迎来的却是顾城满城修士的追杀,逃亡过程中,我暴露了傀儡之身,孟长云就亲自来了。”

十七擦了擦眼泪,道:“我只是傀儡,并非影族,即便是用哥哥的血做的,却也没有那样快的身法,哥哥从小参加试炼,十二岁就开始执行各种生死一线的任务,这种境况他遇见了很多次,他可以逃走,但是为了救我,他来了,替我挡下了南明离火,因为极品暗灵根的资质,他根本活不下来,南明离火,灼烧元神,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临死前,他跟我说。”

当时的那位少年郎甚至是笑着说的话:“别怕,我会永远保护你,灵根还有影族的血脉就给你了,以后你不必为世人惧怕。”

除了自己身上灵根和血脉,还有在白昭死后自闭鞘中的本命剑,白昭的一切,他什么都留不住,后来白曦为了救他,又差点性命不保。

当时他差点疯了,他们两个要是真的因为他死了,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十七低头,自己把眼泪抹掉:“这就是当年的真相。”

姜溯垂眸,这也是原著小说里,他为什么屠戮族人和顾城的原因。

仇恨是支撑他活下去的一口气,仇报了,支撑他活着的那口气也没了,两个最重要的人死去,他已经彻底走向自毁。

姜溯叹了口气:“还好我当时拿了混沌珠。”

如果没有混沌珠,白曦就死了,还好他当时闲着没事惦记人家的宝贝。

白曦看向他,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谢谢姜师兄救命之恩。”

看着她的面容,明明带着笑,却是这般凄然。

姜溯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句话,忘了是谁说的了,说上清宗这么随性的地方,为什么养了这么多小苦瓜,如今看来,还真是,他们七个人里,凑不出一对完整的父母,各有各的难处。

月华宗,万俟献去找月华宗的宗主下棋,这时候,万剑宗的宗主也在,他看向面前下棋的两个老头子,问正在思考半天没下棋的万俟献:“上清宗再不管得严厉一些,怕是会出现第二个慕容。”

万俟献看过去:“出什么事了?”

万剑宗宗主:“今日,惊玉传信过来,说影族族长去了一趟沈家,还说白昭不是白昭,要将人带走,不过被姜溯用你的那个神识玉佩吓走了。”

万俟献瞪大眼睛,然后打开自己的玉简,道:“是这样,不是什么大事。”

万剑宗宗主:“……还不是什么大事?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这事情是真的怎么办?”

“真的就真的呗,事多大,就算真的是傀儡,我又不介意,阿鸢还是半妖呢,小裴也是裴家受人排挤的旁系,我的弟子,哪个的身世不凄苦?难道让我把他们都赶出去,然后遭受修真界其他人的追杀?”

万剑宗宗主终于忍不住了,直接就是一拳打在这聒噪的老头头顶上。

“我的意思是,如果死的人是真正的白昭,那现在这个白昭身上的灵根是哪里来的?看白曦的反应明显不是他自己挖的,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是白昭自愿把自己的灵根和血脉给了东方璟现在的这个弟子,那他们两个人之间情谊定然不简单。”

万俟献思索片刻:“莫非,他们二人的感情和我徒弟跟他徒弟那样?”

“……”万剑宗宗主开始骂人:“你这脑子一天天在想什么,我的意思是,他现在进了你们上清宗,魔界未定,孟家暂时不能死,以姜溯的大局观,肯定也会将这些事情告诉他,那你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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