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金銮殿内,楚帝端坐在龙椅上,脸上带着几分连日来难得的舒展。

安澜郡七万大军都已经尽数入京,京城兵力凑足了二十万, 他悬了多日的心, 总算是彻底放了下来。

“陛下, 京城粮草储备充足,足以支撑两月守城之用。”

大朝会上, 户部尚书秦书逸上前奏报。

楚帝闻言, 满意地点了点头,得意地笑了笑道:

“甚好!眼下我们只要守住京城, 待那异族联军粮草耗尽,届时,他们自会不战而退!”

他此刻早就忘了先前沈明远的劝谏,只觉得自己调回安澜郡兵马的决定,无比明智!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楚帝得意极了。

不过他的这份得意,也仅仅只持续了片刻,就被一道奏折彻底击碎。

“陛下,大事不好了!”

突然,从殿外连滚带爬的进来了一名传信兵。

只见他浑身血污,满脸焦急,“安澜郡传来急报!”

楚帝闻言,心头猛的一跳, 连忙接过折子,展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混账!混账!”

他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跳了起来, 茶水溅了一桌。

满殿大臣噤若寒蝉,不知发生了何事。

“陛下息怒……”李安小声劝道。

“息怒?你让朕如何息怒!”

楚帝将奏折狠狠摔在地上,声音发颤:

“安澜郡知县来报,北面突然出现大批兵马,现正朝安澜郡杀去!”

此话一出,满殿哗然。

兵部尚书孟庭玉快步上前,拿起奏折快速扫了一遍,脸色也沉了下来:

“安澜郡?那岂不是……从北边绕过去的?”

丞相沈明远闭上眼睛,长长叹了口气。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楚帝怒不可遏,来回踱步,嘴里不住地骂:

“安澜郡没有兵力的消息,到底是怎么传到异族人耳朵里的?朕的旨意才下了几天?几天!这京城里,有内鬼!有卖国贼!”

他猛地停下脚步,目光如刀,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众臣纷纷低头,不敢与他对视。

楚帝气得浑身发抖,却找不出那个通风报信的人。他真是打死也想不到,自己千防万防,却没防得住家贼!

眼下安澜郡的守军才刚入京城,结果转眼异族大军就直杀安澜郡,这是妥妥的在打他的脸啊!

“陛下。”

孟庭玉上前一步,拱手道:

“当务之急,不是追究内鬼的时候。安澜郡若失守,异族联军便可从东面绕到京城背后,届时京城腹背受敌,岌岌可危啊!请陛下即刻派兵支援安澜郡!”

沈明远也站了出来:

“孟尚书所言极是。安澜郡虽无守军,但安澜郡守将刚率七万大军回防京城,如今还在城中。陛下可令其即刻率军返回安澜郡,拦截匈奴兵马,或许还来得及。”

楚帝咬了咬牙,转身对李安道:

“传朕旨意,命安澜郡守将即刻率本部兵马,返回安澜郡迎敌!务必挡住匈奴大军!”

“是!”李安匆匆跑去传旨。

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在等消息。

然而,坏消息来得比预想中的还要快。

不到半日,就有探马来报:

“陛下!安澜郡守将率军出城后,于半路与匈奴精锐遭遇,双方激战两个时辰,我军伤亡惨重,安澜郡……失守了!”

楚帝闻言,猛地站起来,又重重跌坐回龙椅上,脸色白得像纸。

“失守了……怎么这么快……这可是足足七万兵马,七万啊!怎会敌不过!?”

探马低着头,声音发颤:

“回陛下,匈奴兵马足有五万,且皆是精锐骑兵。我军仓促应战,又无城防可守,死伤过半。安澜郡守将已带着残兵往京城方向撤退了……”

楚帝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脑袋嗡嗡作响。

他千算万算,没想到安澜郡会这么快就丢了。

二十万的兵力,还没来得及派上用场,就被敌人从背后捅了一刀。

更可怕的是,随着安澜郡的失守,他原本得意的二十万兵力,现在也只有十三万多,远远不及异族联军的数量。一想到那些异族人的战斗力,楚帝整个人就头脑发晕。

“陛下!陛下!”

李安见他身子往后一仰,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扑上去扶住。

“快传太医!传太医!”

殿内顿时一片混乱。

大臣们纷纷围了上来,脸上满是惊慌。

很快,太医院院使就带着几名太医,匆匆赶到勤政殿。

太医院院使手忙脚乱地给楚帝扎了几针,又灌了一碗参汤,楚帝这才悠悠转醒。

他一睁眼,就是对着殿下的大臣破口大骂:

“卖国贼!到底是谁泄露了消息!是谁害朕丢了安澜郡?!朕要诛他九族!诛他九族!”

他一边骂,一边捶打着龙椅,情绪激动到了极点。

李安担忧楚帝才醒又因为激动,导致身子吃不消,一直在身边低声安抚。

而楚帝还在兀自骂个不停,直到骂了许久,他才发现,自己连到底谁是卖国贼都不知道!

沈明远站在一旁,心中五味杂陈。

他早就提醒过楚帝,安澜郡不能不留兵,可楚帝不听,还当众训斥了他。

如今果然出了事,他却没有半分幸灾乐祸的心情,只剩满心悲凉。

“陛下。”孟庭玉低声道。

“如今不是追查内鬼的时候,安澜郡失守,京城兵力已不足十三万。而西戎和北狄的主力,还在朝蓟水县方向推进。”

蓟水县……

楚帝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惧。

蓟水县,是京城最后的第三道防线。蓟水若破,下一道便是通州,通州若破,京城便再无屏障!

到时,西北两边是西戎和北狄大军,东边又是匈奴大军,三面夹击,京城岌岌可危!

“传令下去,”楚帝强忍着慌乱,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便声音沙哑地下令,“加强蓟水县防守,务必守住!”

孟庭玉与沈明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十三万兵力,面对十六万异族铁骑,能守多久?

没有人敢想。

……

接下来的几日,楚帝夜不能寐,他终日躲在勤政殿内,连朝会都取消了。

他不敢见大臣,不敢听战报,可坏消息还是一个接一个地传来。

“报!蓟水县外发现西戎主力,约三万人!”

“报!北狄五万大军已抵达蓟水北岸!”

“报!异族联军开始渡河,我军正在阻击!”

每一道战报,都像一把刀,狠狠扎在楚帝心上。

他整日惶恐不安,连饭都吃不下,短短几天就瘦了一圈。

后宫的妃嫔们得知消息后,也都人心惶惶,纷纷前来探望,却都被楚帝拒之门外。

这一日,孟庭玉、沈明远以及朝中几位重臣联袂来到勤政殿,求见楚帝。

帝靠在龙椅上,面色蜡黄,眼下乌青,像老了十岁。

“你们……有什么事?”他的声音有气无力。

孟庭玉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臣等有一议,恳请陛下采纳。”

“说。”

孟庭玉看了看沈明远,沈明远微微点头。

孟庭玉这才开口:

“陛下,如今京城兵力不足,异族联军势大,若只靠朝廷现有兵马,恐怕……难以守住。”

楚帝眉头一皱:“爱卿觉得接下来该当如何?”

孟庭玉咬了咬牙,道:

“臣等恳请陛下,下旨召瑄王回京驰援!”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

楚帝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

孟庭玉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

“臣恳请陛下,召瑄王回京。瑄王在西北威名赫赫,异族闻风丧胆。且他麾下有霹雳雷,威力惊人。

只要瑄王肯出兵,哪怕只、只出兵一两万……也足以震慑异族,扭转战局! ”

沈明远也上前道:

“陛下,孟尚书所言极是。瑄王虽有不臣之心,但眼下国难当头,私怨当暂且放下。只要瑄王肯回京驰援,京城之围可解,大楚之危可除啊!”

其他几位大臣也纷纷附和:“请陛下下旨召瑄王回京!”

楚帝听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胸膛剧烈起伏。

他何尝不知道楚昭的本事?

那逆子手握重兵,西北三州被他治理得如铁桶一般,就连凶悍的北境三部,提起他都要忌惮三分。

如果楚昭肯回京勤王,以他的霹雳雷和西北精兵,要击退这群异族联军,根本易如反掌。

可!

偏偏那逆子狼子野心,包藏不轨之心啊!

从前朝堂安稳之时,他便不把自己这个皇帝放在眼里,屡屡擅作主张,行叛逆不臣之事。

而今京城动乱、异族压境,如果楚昭真的带兵回京,以他的实力和威望,定能轻松破敌。

到那时候,满朝文武、天下百姓,都只会记得是楚昭赶走了异族联军,拯救了他们,解了京城危机。

整个大楚都会感激楚昭,认可楚昭,楚昭的威望会更上一层楼。

而他这个皇帝,九五之尊,也是靠着楚昭才活下来的。于他,还有何?还有什么脸面端坐龙椅,君临天下! ?

再者说,如果楚昭想乘此机会逼宫谋反,要他退位让贤,以他现在手无强兵、人心涣散的情况下,恐怕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不会有。

楚帝只要一想到这种场景就觉得屈辱至极,堪比异族联军围城的感觉!

他越想越怕,越想越觉得不能让楚昭回来。

“不行!”

他猛地一拍扶手,声音尖锐:

“绝对不行!那逆子向来狼子野心,谁知道他回京是为了救驾还是为了逼宫?朕绝不会引狼入室!”

沈明远长叹一声,仍不死心,上前一步苦劝:

“陛下,臣知道您对瑄王有顾虑。但如今国难当头,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瑄王虽有野心,但他素来仁慈爱民,心系大楚,绝不会在这个时候逼宫谋反!”

虽说人心不可赌,但沈明远就是觉得依着瑄王的性子,不会是那种趁火打劫之人。

不过这话,他定不敢实话说于楚帝听,只能往大的方向扯。

更何况中宫至今无嫡子,放眼整个大楚宗室,唯有瑄王具备入主东宫的威望与能力,也唯有他能稳住这摇摇欲坠的江山。

沈明远是打心底盼望楚帝能放下猜忌不甘,与楚昭重修父子之情,召他回京挽救危局。

“够了!”

楚帝打断他,目光阴沉,“朕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今后谁再敢提召瑄王回京,一律以通敌叛国论处!”

孟庭玉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说。

沈明远垂下眼帘,心中一片悲凉。

他知道,楚帝已经被恐惧和猜忌蒙蔽了双眼,再也听不进任何忠言了。

作者有话说:拿手机打字打的头脑西昏,好几次差点睡过去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