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云州大营?”楚昭皱眉, 一脸不解。

“王爷,您还是看看这个吧。”顾延之也说不清,直接从袖中掏出一物, 递了过去。

那是一封血书。

准确来说, 是一块沾满暗红血迹的破布。张大头这些底层士兵, 是买不起纸这种金贵的东西的,只能撕下身前的衣襟, 当作信纸。

虽能从布片上歪歪扭扭的字迹,看得出写字之人没读过什么书。

可上面的内容,却让人触目惊心。

只见血书共罗列了云州大营种种罪证:私吞朝廷军饷,克扣粮草,滥用酷刑,甚至还有一名士兵因索要军饷而被直接斩杀……上至守将蒋全武,下至副将、千夫长,几乎无官不贪!

更可恨的是,这蒋全武竟与云州刺史韦如山同流合污,强行抓壮丁充军,视百姓性命如草芥!

足足十条罪证,桩桩件件,令人发指!

楚昭看完只觉心口发寒。

他实在是难以想象,那些驻守边疆、本该保家卫国的士兵,过得竟是这样猪狗不如的日子。

楚昭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人呢?”

这话问的突然, 顾延之却听懂了,连忙回道:“已经回云州了。”

“回去了?”楚昭皱眉。

顾延之:“是的,他说蒋全武管得严,只批了他一天假, 这才趁机来到青州......”

原来,那天赵大江揣着大伙联名写的血书,连夜从云州赶往青州,可偏偏那会儿,楚昭刚收到西戎可汗的密信,已经离开青州去处理别的事了,两人就这么完美错过了。

赵大江从大营出发时,只请了一天假,根本没时间等楚昭回来。再说蒋全武本就生性多疑,自己做的那些亏心事见不得人,所以云州大营的士兵常年都没有假期,只有家里有人重病,才能获批出营探亲。

无奈之下,赵大江只能把血书交给一名青州守军,还特意叮嘱:“麻烦你转告瑄王,我们云州大营所有弟兄,都盼着王爷能来接管大营!”

说完,他就又急匆匆赶回云州。

顾延之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完,刚要开口:“王爷……”

紧接着就听楚昭突然问道:

“赵大江有没有说,云州大营一共有多少将士?”

顾延之回想了一下,答道:“听他说,大概有五万人左右。”

顾延之以为楚昭是打算要接手云州大营,立刻满脸担忧地看着他,劝道:

“王爷,云州大营的事水太深了,错综复杂,下官还听说,蒋全武跟京城的谢家有牵扯,关系不一般啊。”

五万啊。

楚昭心想。

这边,顾延之还在继续劝说:

“......下官以为,这云州大营的事,我们就不要再管了,以免惹祸上身。”

作为下属,他自然是希望自家主君能不断扩张地盘,壮大势力。

可眼下青州刚经历过战乱,军民都需要休养生息。现在贸然去管云州的事,势必要大动干戈,而且还会得罪了京城谢家,对王爷十分不利。就算最后真能拿下云州,但付出的代价也太大。

“延之所言在理,此事本王定会仔细斟酌。”

楚昭自然明白顾延之的苦心,为了不让自己的心腹胡思乱想,他只好一脸认真地安慰。

而顾延之,见楚昭神色凝重,语气认真,以为他真听进去了自己的劝告,内心十分欣慰。

不刚愎自用,愿意听取下臣建议,还心怀天下苍生。

他顾延之,何其有幸能遇上这样的明主啊!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眼里愿意听取下臣建议的明主楚昭此时正在开小差:

【系统,宿主要是主动刷任务,你们系统有没有什么奖励? 】

系统不太确定地道:【好像......有吧? 】

他有些心虚,楚昭其实是它的第一任宿主,它实在没有这方面经验。

【宿主放心,本系统这就去上级反馈下,保管给宿主一个满意的答复! 】

楚昭对此表示很期待它的答复。

其实刚才顾延之所说的话,他也都能理解。不过理解归理解,他还是有自己的想法。

在此之前,楚昭确实没打算收复云州,不过自打看到了那封血书,他就悄悄的改变了这个想法。

不为别的,他只是单纯的眼馋云州大营那五万的兵马。

前面就说过,楚昭早就想扩大军中的规模,故,他特地地让阳永飞前往外面招募流民。

加上他也早已安排了人手,带着从系统那里得到的前朝的藏宝图,外出探寻宝藏。

到时候,他就相当于坐拥一座取之不尽的金山。

他完全有能力养得起这云州的五万兵马。

除此之外,最主要的就是机缘。

要是以硬碰硬的方法直接收复云州大营,对现在的他和两州军民都不适合,刚经历过大战的青州,现在最需要休养生息。

但要是能不动用一兵一卒就能收复了云州大营……这样的机缘,楚昭是不会放过的。

根据血书上面所述,蒋全武一众的贪腐之行已经非常严重,严重到那些底层士兵的生计都成了问题,他们当然也会感到不满。

但,也只敢心底偷偷不满,除此之外,明面上,他们是不能拿蒋全武之众如何的。

可,要是他们知道了,如果眼下能有人能拯救他们于水火,能让他们从此过上正常人的生活……那这些士兵,还会只敢在心底偷偷的不满吗?

答案是,不会。

楚昭这边暂且不提,再说京城。

楚帝刚拿到了韦如山送来的急报,也是从这封奏折里面,他才知道青州大捷的消息。

说实话,听到这个消息,楚帝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青州虽然名义上归属朝廷,可明眼人都知道它真正的主人是他的逆子楚昭!

如果有可能,楚帝是多么的希望现在就能将那个逆子绳之以法!

可他不能,逆子现在威名正盛,他根本找不到他的错处,要是强制拿办了他,只会对他在民间的声名有碍。

于是楚帝就抱着这样复杂的心态,继续往下看去。待看到韦如山写到陈德庸勾结西戎、通敌卖国、倒卖军械之时。

楚帝勃然大怒:

“好一个陈德庸!”

吃他的用他的,就连他的官都是楚帝亲自赏的,如今一个小小的仓曹参军竟敢背刺于他!

虽然楚帝心底见不得楚昭好,见不得青州大捷,但他更无法忍受他的大臣背刺于他!

楚帝大怒,刚想下旨将陈德庸凌迟处死。不防又瞥见韦如山写到,在抓捕陈德庸之时,因陈德庸反抗激烈,导致被不小心误伤殒命。

楚帝突然又冷静了一些。

他其实并不怪罪韦如山误杀了陈德庸,反正他本来就想把陈德庸凌迟处死,现在这陈德庸没了,楚帝还觉得便宜了陈德庸。

不过人虽死,这罪还是难逃。

楚帝冷声下旨:

“陈德庸私通西戎,通敌卖国,倒卖军械,罪无可赦,即刻下令,将其诛灭九族,以正军法!”

李安听罢上前:“喏——”

只是他话音未落,突然听到殿外传来奏报:

“陛下,瑄王发来的加急折子,还、还有一个盒子……”

“盒子?”

总不会是见青州大捷,这逆子特地写信过来炫耀一番,再来讨好他,送来什么金银珠宝吧?

这么一想,楚帝不免有些得意,“拿来给朕。”

内侍先把一个盒子递了上来,楚帝原本兴致勃勃的,满心期待地打开盒盖,可刚一低头,楚帝当场就被盒子里的东西吓得跳了起来。

“啊!这、这是——!”

盒子里竟是一颗人头,眼睛还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看着格外吓人。

“啊!陛下!快来人,护驾!”旁边的内侍也吓得尖叫起来,慌得大喊护驾。

楚帝三魂被吓走了七魄,整个人身子发虚,颤抖不已。

也不怪他这幅样子,楚帝本以为盒子里装的是珠宝玉器之类,谁想到一打开竟是颗血淋淋的人头,换谁都能被吓得不轻。

“逆、逆子!这个逆子是想害死朕啊!”楚帝又惊又怒,认定楚昭是故意送人头来吓唬他。

这时,他突然想起内侍一开始说的,还有一封奏折一起送来,当即厉声喊道:

“折子呢!赶紧拿给朕!”

“是是是!”内侍吓得魂不附体,连忙把奏折递了过去。

楚帝伸手接过奏折,刚打开一看就被楚昭毫无尊敬的口吻气了个仰倒。

等再看到楚昭写到真正的通敌卖国的贼人其实是韦如山的时候,楚帝只觉得头脑发昏。

事实上他今天受到的冲击实在太多,前脚刚从韦如山那得知陈德庸通敌卖国,后脚又被楚昭送来的一个血淋淋的人头吓得半死,现在又被告知这真正通敌卖国的人是韦如山,并且这颗人头就是韦如山的人头。

“逆子逆子……竟然敢越过朕直接斩杀了五品刺史!他眼里还有没有朕!”

楚帝只感觉自己被一团火在烤,烤得他两眼发昏,站也站不住,最后竟是身子一软,彻底晕倒在地,不省人事。

“啊!陛下,快快,快宣太医!”

勤政殿内,一时大乱。

只因楚帝晕倒了,被楚昭刺激的又惊又惧又气又急晕倒了。

而对于这些,楚昭一概不知。

他现在正在想着如何能智取云州一事。

云州大营的将领私吞军饷,还为将不仁,已经引起了云州士兵的极度不满。

楚昭正是要利用这份不满,他想要再点上一把火,他想要不废一兵一卒就能直接拿下这云州大营。

他让人唤来了宣传队队长阳永飞。

“本王有件要事交给你去办,此行凶险,困难不少,但只要你能顺利完成,本王保你再升一级。”楚昭神色郑重地对他说道。

阳永飞当即挺直身板,语气决然:

“王爷尽管吩咐,末将就算拼了性命,也一定把事办成!”

他跟在楚昭身边已有两年,这两年里,他每月都能拿到足额丰厚的军饷,还成了家、娶了妻,日子过得安稳又体面。如今走出去,谁不得恭恭敬敬喊他一声阳队长?

对比现在的好日子,阳永飞只觉得自己前二十多年简直是白活了。

他心里清楚,如今的一切都是王爷给的,也丝毫不觉得王爷频繁派他执行重任是为难自己,反倒觉得这是王爷器重他、有心提拔他,才会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

楚昭很满意阳永飞的反应,他道:

“本王要你去云州,兵不见刃,悄无声息地策反他们。”

随后,楚昭又跟阳永飞仔细商议了此次行动的关键细节。

值得一提的是,阳永飞也确实头脑灵活,楚昭只是一提,他就能延伸补充。

楚昭越看越满意,最后两人敲定了完整的行动方略,阳永飞便领命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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