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呼延烈统计过, 幽州城目前兵马也才五万,而他们匈奴的兵马,目前也有五万, 其实单论数量来看, 他们匈奴同幽州不相上下。

但呼延烈心中清楚他们这五万兵马可是掺杂了许多水分在的。

匈奴是马背上的民族,这五万骑兵并不只是单纯兵士,除却战时,平日里他们还要放牧劳作,根本不像大楚的士兵那样可以随时待命。

更别说幽州隔壁就是云州,云州现在可是变成了楚昭的地盘, 而楚昭又还有霹雳雷这样的大杀器在。

要想此战能胜利,必须要在将士的数量上超过大楚!

因此呼延烈直接下达了征兵令,几乎各部落的青壮年男丁, 全都被强行征调入伍。

而匈奴除却王族的呼延部落,还有其他几大部落。呼延烈此举,落在这些部落眼里,只觉太过极端!

要知道,在匈奴,男丁可是至关重要的,既要繁衍子嗣、延续部族血脉,又得操持放牧、农事等各种重活粗活。

若是全都被呼延烈强征去打仗,部落里的活计该由谁来干?若真与大楚开战且落败,那对整个匈奴而言, 便是毁天灭地的灭族之灾,再无挽回的余地。

一众部落首领越想越不满,纷纷结伴赶往匈奴王的寝帐,想让这位大汗出面,管束这一意孤行的呼延烈。

“你们的心思,本汗全都明白。”

病榻之上的匈奴王气息微弱,面色枯槁,“可本汗这身子早已瘫废两年,形同废人,又如何管得住那个逆子?”

自从他瘫痪在床,王庭大小实权,早已尽数落入呼延烈手中。如今的他,不过是个空有大汗名头的傀儡,根本左右不了手握重兵的呼延烈。

闻言,贺兰部落的首领左贤屠当即怒目圆睁,拍案喝道: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呼延烈,把我们各部的男丁全都送上战场送死?你也知道我匈奴培育出这些青壮年,有多不容易!”

这话说完,匈奴王直接低垂着脑袋,并不接话。

左贤屠咬咬牙,当即放了狠话:“你们呼延部若是坐不稳这匈奴王之位,便趁早退位让贤,别拖累整个匈奴陪葬!”

别的部落他管不着,也懒得管,可他贺兰部一族,绝不能为了呼延烈一己私仇,白白葬送性命。他左贤屠在匈奴部族中威望不低,向来不怕呼延烈的威逼。

左贤屠说罢,直接甩袖离开了王帐,身后其余部落的首领也纷纷效仿,个个表态,绝不肯将本部的男丁交给呼延烈去送死。

待众人尽数散去,匈奴王庭的大帐里终于安静下来。

乌维快步走到榻前,俯身看着匈奴王枯瘦的面容,满脸担忧,小心翼翼道:

“父汗,大哥这般胡作非为……会不会?”

乌维担心会出事。

他曾是匈奴王最宠爱的幼子,从小锦衣玉食,走到哪里都被人簇拥着,尊贵无比。可如今,一切都变了。父汗虽然仍旧疼他,可自己都瘫在榻上动弹不得,又哪里还护得住他?乌维心里明白,自己的日子早就不是从前那样了。

匈奴王费力地喘了几口粗气,声音沙哑,“放心……呼延烈那小子,猖狂不了几日。”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沉了下来:

“父汗真正忧心的,是咱们呼延部的前途啊。”

四十年前,他从左贤屠手抢下了这大汗之位。那些年刀光血影,他踩着无数尸骨坐上了这个位置。左贤屠被打压下去,却始终隐忍不发,安安静静地守着自己的贺兰部落,从未闹出过什么事端。匈奴王一度以为,这个老对手已经认命了。

可这两年,由于呼延烈的倒行逆施……匈奴王虽然瘫在床上,耳朵却没聋,他听得见各部落对他们呼延部的不满。

他是真的怕。

他不是怕大楚,也不是怕呼延烈那逆子战死沙场。他怕的是,呼延烈这一闹,会把他们呼延部几十年的根基彻底断送!

那些被逼急了的部落首领,可不是吃干饭的,他相信,只要他们一抓住机会,就会像饿狼一样扑上来,把呼延部撕得粉碎。到那时,呼延部还拿什么掌控匈奴?还拿什么保住大汗之位?

“孩子。”匈奴王费力地抬起一只手,“莫要去和那逆子硬碰硬。他现在手里有兵,你去找他,只会自取其辱。”

乌维眼眶一红,点了点头。

匈奴王喘了口气,继续说道:

“你如今最该提防的,不是呼延烈,而是其他那几个虎视眈眈的部落,他们一个个都盯着咱们呼延部,等着看笑话呢。”

他忽然冷笑了一声,“不过,父汗敢断定,呼延烈这次,注定不能如愿。”

果不其然,此事传开的第二日,贺兰部便率先公然反抗呼延烈的暴政。

“呼延烈!这匈奴王庭,如今还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从前本首领瞧你还算有几分本事,可如今你要拿整个匈奴的命运,为你的私仇和大楚开战,本首领绝不同意!”

左贤屠满脸愤慨之色。

“就是就是!”其余几个依附贺兰部的小部落首领,也纷纷站出来附和,齐声反对征兵。

呼延烈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目光狠戾地扫过众人:

“你们这是打算造反不成?别忘了,如今这王庭,究竟是谁在掌权!”

左贤屠往前踏出一步,老态却依旧硬朗,厉声驳斥:

“你这话倒是说反了!该牢牢记住的人,是你,呼延烈!要知道,你如今,还不是这匈奴的大汗!”

说到这里,他略带威胁道:

“而且,就算你日后登上汗位,也没有权力,拿整个匈奴的存亡去赌!”

左贤屠十分自信,毕竟整个匈奴,除了王族的呼延部,就是他们贺兰部的人最多,兵马也最多。

这话如同巴掌一般,狠狠甩在呼延烈脸上,将他的颜面按在地上践踏。

呼延烈气得浑身发抖,目光狠狠扫过帐中那一张张冷漠敌意的面孔。

左贤屠端坐不动,嘴角挂着冷笑,其余几个大部族的首领也是纹丝不动,摆明了不肯再让一兵一卒。

呼延烈本想拍案怒斥,可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他看得分明,今日他要是再强硬下去,只怕这些人当场就能翻脸。到那时,别说征兵了,连他自己的位置都未必坐得稳。

帐中的气氛一时有些凝固。

呼延烈深吸一口气,深知自己如今已是无计可施,最后只好咬牙松了口:

“……好!你们这几个部落的男丁,本王子不管了!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帐中那些缩在角落,不敢出声的小部落首领,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其余部落,必须照常征兵!否则,本王子便要对你们不客气了!”

此言一出,那些大部族首领纷纷松了口气。

只要别让他们部落送人头就行,其他部落,就不在他们管辖范围内了。

面对呼延烈的强硬,这些小部落根本不敢反抗,虽然他们心中再是不甘气愤,最终还是被强行征走了全部的青壮年男丁。

这般一番折腾,呼延烈总算又征到了三万兵力,加上原本的五万,一共凑齐了八万大军。虽离他预想的十万还差不少,可眼下局势,他也没得选择,只能就此作罢。

临行出征之前,他将格朗叫到身前,沉声道:

“本王子不在王庭的这段时日,王庭大小事务,便交由骨都侯全权打理。”

交代完毕,呼延烈便亲自率领八万匈奴铁骑,浩浩荡荡地朝着大楚幽州进发。

……

幽州城内,守将周擎依旧在按照惯例每日巡查城防,不敢有半分松懈,就怕匈奴突然发难。

尤其是前几日,他派去匈奴的探子传回消息,说呼延烈已经苏醒。再加上这几日匈奴边境频频有异动,周擎心中便隐隐有了预感。

匈奴怕是要动手报复了。

他当即快马加鞭,往京城送去了一封急信,请求朝廷速速增派援兵驰援幽州。

算算时日,那封书信,也该快送到京城了。

“全军戒备,一天十二个时辰,死死盯住匈奴边境方向,但凡有半点风吹草动,立刻来报!”周擎对着身旁副将厉声下令。

“喏!”副将躬身领命,不敢有半分怠慢。

周擎不想坐以待毙,他交代完了这些,正打算进城,去找刺史岳钟山再商议一番应对之策。

就在这时,身后的副将突然失声大呼:

“将军!有异动!”

周擎心头猛地一沉,脚步一顿,快步登上城墙,伸手接过副将递来的望远镜,朝着北方望去。

只见远方匈奴边境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大批骑兵正席卷而来,马蹄踏地,尘土飞扬,显然是匈奴的主力大军,正朝着幽州狂奔而来!

周擎脸色骤变,当即下令:“点燃烽火!”

这是他和岳钟山早已私下商定好的计策,以烽火狼烟为号,一旦发现匈奴大军来袭,立刻点燃烽火。岳钟山见到狼烟,便会第一时间将城中百姓,安置到提前备好的临时地洞之中。

“是!”

副将深知此事关乎全城安危,不敢耽搁,立刻高声传达命令。

转瞬之间,幽州城头的数座烽火台相继燃起滚滚狼烟,黑烟直冲云霄,在晴空之下格外醒目。

城中的差役远远望见狼烟,脸色大变,立刻飞奔回刺史衙门,急匆匆地向内禀报。

“大人!不好了!城墙烽火燃起,恐有敌袭!”

刺史岳钟山此刻正在翻看楚昭派人送来的密信,听到下属的急报,心头一紧,猛地起身冲出刺史府。

一出门,便望见城头冲天的狼烟,脸色瞬间惨白。

他清楚这狼烟意味着什么。

岳钟山当即下令:

“快!即刻传令全城百姓,按照事先约定好的,全部躲进预备好的地洞之中!不得有误!”

“喏!”

突然,他又想起刚才楚昭的那封书信,岳钟山又吩咐另一个亲兵道:

“再去隔壁云州发起救援,要快!”

“是!”

亲兵当即领命,直接骑上一匹快马,朝着云州方向奔去。

……

岳钟山的命令如同一道惊雷,瞬间传遍整个幽州城。官差们手持铜锣,沿街奔走呼喊,声音急促却清晰:

“匈奴来袭!请大家速往预设地洞躲避,切勿慌乱!”

城中百姓得知此消息,虽有慌乱,却并未乱作一团。

只因他们早在半个多月前,就在周擎与岳钟山的带领下,挖好数十处宽敞干燥的临时地洞,还反复演练过躲避流程,就连老弱妇孺都知晓该往何处去。

此刻,家家户户扶老携幼,拎着提前备好的干粮衣物,顺着官差指引的方向快步前行。

“多亏周将军和岳大人有先见之明,不然这突如其来的战火,可怎么活啊!”

不少百姓边走边念叨感激。

岳钟山亲自沿街巡查,叮嘱官差仔细清点人数,务必确保没有遗漏一人。

“地洞里的粮草和饮水都要清点好,每日按时分发,绝不能让百姓受饿受渴!”

他有条不紊地吩咐着。

待这些全都安顿完善,岳钟山不再耽搁半分,转身便提着衣袍,登上城墙,与周擎汇合。

“周将军,百姓已全部安排妥当,我已派亲信快马前往云州求援,只是云州距此尚有一段路程,援军赶来还需时日。”

岳钟山语气急促,目光扫过城外,神色凝重:

“而且我看匈奴那边来势汹汹,恐怕不等云州援军到,他们就会发起猛攻。”

周擎握着腰间佩剑,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着北方边境的方向,沉声道:

“我知道,方才城头瞭望的士兵来报,匈奴大军已过边境,距此不足三十里了。”

说罢,他顺手将望远镜递给了岳钟山。

岳钟山接过望远镜看去,只见远方天际线处,一团黑色暗影正快速逼近,马蹄轰鸣,即便隔着数十里路程,也能听见,伴随着漫天尘土,气势骇人。

“来得好快!”

岳钟山心头一紧,“周将军,眼下我们兵力不足,只能死守待援,务必撑到援军赶来”

周擎重重点头,当即转身对身后的副将厉声下令:

“传令下去,所有士兵各就各位,弓箭手搭箭待命,投石机,火油全部准备就绪,若匈奴士兵靠近城墙,即刻反击,半步不许退让!”

“喏!”

副将高声领命,转身快步下去传达命令,城头之上,原本就紧绷的气氛,此刻更添了几分肃杀。士兵们纷纷握紧手中兵器,弓箭手弯弓搭箭,目光锐利如鹰,死死盯着逼近的匈奴大军,没有一人退缩。

与此同时,岳钟山派去云州求援的亲信,正骑着快马,一路疾驰。他不敢有丝毫停歇,耳边只有风声和马蹄声。

作者有话说:怀疑我感染了诺如病毒,上吐下泻啊痛苦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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