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电影结束已经是午夜,和云纽隔着七小时时差的两个人困意全无,一前一后上楼,经过房水真的房间,童相杳停下来敲响房门,问他:“妹妹,睡下了吗?妈妈煮了汤圆。”

没有得到回音,房诀找起借口:“很累吧,小尤说他今天一直在赶场。”

“那哥哥呢,你没有叫他回来吗?”童相杳的情绪波动明显,房诀在她还未消磨的青春期里显得老迈乏力,唯一的办法只有不停补漏,一个接一个的理由脱口而出,房诀回答她,“哥哥太忙了,今天走不开,这两天会抽空回来。”

一堵白墙阻绝不掉声音,房水真平躺在床上眼泪却流进发丛,哥哥和妹妹,无论成为哪一部分都像一种先天缺陷,一分为二的使命太残酷,房水真为此疲惫加身,但愿望仍旧是希望妈妈童相杳可以好起来。

童相杳有尖叫的预兆,脸上的残缺挤掉房诀的生存空间,紧接着哄声出现。日复一日里房诀竟然还是很乐意。

几分钟后房水真隔着房门对她说:“不吃了妈妈,明天还有拍摄。”

“怎么不给妈妈开门呀。”

房水真换上睡裙拉开房门出现在童相杳眼前,被她紧紧抱住:“妈妈好想你,妹妹又长高啦?”

在童相杳看不见的地方房诀的眼神狼狈,和房水真视线交错的瞬间,天秤竟然矮下去。房水真又想到原来房诀已经努力了二十三年,新痕覆旧痕,可还是没能将童相杳从儿女双全的梦里倒出来,妹妹也早就飞往天国。

房水真轻轻拍童相杳的后背,无法回应相匹配的想念,只说:“好困啊妈妈,我要休息了。”三个月前房诀带童相杳离开云纽,告别的拥抱像祝愿,三个月后童相杳带着顽固的美梦回到云纽,拥抱却像希望成空。房水真安抚她:“明天吧,明天哥哥会回来。”

童相杳离开后的楼梯口,房诀长叹一口气面朝房水真,一些话哽在咽喉,最后只避重就轻地告诉他:“医生说不会再影响其他,现在这样算好结果。”

“好的。”房水真靠在门框上打哈欠,“我真的要睡觉了,没骗你们。”

凌晨一点,房水真结束掉自己断断续续的睡眠,坐在床头给孔位恩发信息。

房水真:。

陌生号码:我在。

陌生号码:怎么了学姐。

陌生号码:心情不好吗?

房水真:我有点饿。

陌生号码:想吃什么?

房水真:甜的。

陌生号码:十五分钟,我叫人送过来。

房水真:那我十五分钟后再下来。

陌生号码:好,外面凉,下来的时候穿件外套。

过去很久没有收到回复,孔位恩出来透气,身后有脚步声靠近,只是一个回头的时间,房水真穿着吊带裙钻进副驾驶,坐在里面对他笑,好像在炫耀根本没有听他的话。

孔位恩靠在车头,隔着挡风玻璃叫了一声学姐,房水真没有听见,歪头看他,长发贴住半边脸颊,眼神无辜,好像小鹿。房水真的口型变动,孔位恩觉得他也许是在问自己在笑什么。

白巧慕斯和果切递到房水真的手边,孔位恩坐进来关上车门,在手提袋里找刀叉的时候耳边忽然有呼吸贴近,房水真凑过来,孔位恩转头碰到他的脸:“学姐?”

“干什么?”

“以为你要亲我。”

“你想得美。”

房水真接过刀叉以后又放到另一边,在孔位恩开口询问以前将头发拨到肩后,露出连接肩膀的锁骨上明显的抓痕,对他说:“我这里很疼。”

“怎么弄的?”

“不知道啊。”

孔位恩下车了,房水真听到后备箱打开的声音,像在取一个沉重的箱子,又过了一会儿,孔位恩带着药箱回到他身边,拆开密封的生理盐水和碘伏:“会有点刺痛,很疼你要跟我说。”

“嗯嗯。”

孔位恩忽然抬头注视房水真,这种异样的柔软让他几乎迷失自主,握住棉签的手发抖。房水真抓住他的手腕放在自己的锁骨上:“别抖啊,你也疼吗?”

“没。”孔位恩不再看他,开始沉默地处理伤口,一直低着头。

“怎么不看我。”房水真继续问。

孔位恩悬在半空的手顿住了,放下棉签,认真盯在房水真脸上,说出不相干的话:“你跟我回去。”

“不要。”

孔位恩将车门反锁:“我如果真的想带走你,现在就可以。”

“真是令人害怕。”房水真故意凑过去观察他,眼尾还残留眼泪的痕迹,但语气悠然,“刚刚都不敢看我,现在怎么能这样说话。你不是还想签我吗?说狠话可不行哦。”

“你知道了。”

房水真的眼睛弯起来:“不然为什么说你是骗子。”

孔位恩的掌心穿过房水真的头发扣住他的后颈,将人带到眼前:“来之前哭过了吗?”

“我不记得。”房水真反问他,“你要干什么?”

孔位恩每次沉默都能听见石头掉进水里的声音,可房水真还在装不知道。

“学姐,可以亲吗?”

“不可以。”

孔位恩不确定,又问一遍:“可以亲吗?”

“不可以啊,不是回答你了吗?”

孔位恩紧紧扣住不松手。房水真的眼睛会说谎,就连眼泪也真假掺半,他好像有亲近自己的天赋,温情里带水,那些无坚不摧的靠近就变弯折,可水又不是水,孔位恩吻上去,才发现一直在远离的一直让他抓狂的水原来是房水真柔软的舌头。

孔位恩用拇指抹掉他嘴唇上亮晶晶的液体:“那为什么不躲开。”

“你按着我,怎么躲。”房水真说完要缩回去,喘息声明显,锁骨上的抓痕跟着浮动,孔位恩真的松手了,房水真坐定以后又说,“问不问我有区别吗?”

“我要确定你会不会生气。”

房水真强调:“我生气了。”

孔位恩推开车门绕过车头来到房水真跟前,将他细长的一条胳膊环到自己肩上,穿过后腰抱出来:“那我们去后面。”

“为什么?”

“可以靠在我身上。”

“你真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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