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八月的一个早上,房水真收到芙森以D-liva的名义发来的晚宴邀请,经纪人将邮件转载,询问房水真,在拒绝以前孔位恩推开卧室的门进来,将做好的早餐放在床头,从被窝里捞出房水真,亲亲他的脸颊。

房水真被他抱进怀里,贴在孔位恩耳边问:“你知道吗?”

“嗯。”孔位恩用指节梳顺房水真散在背后的长发,两边的刘海掉下来,又被孔位恩理到耳后,“不会有乱七八糟的人出现,但不想去可以拒绝。”

“D-liva的邀请。”房水真的语气为难,故意问,“那Angel Shell怎么办,我还有合约在身。”

没想到孔位恩一本正经回答他:“Angel Shell你做主。”那只覆在房水真后背上的手沿着脊骨下滑,找到衣摆的开口钻进来,向上探。

房水真推开他,不知道是对哪一件事做出回应:“你怎么这样。”房水真踩上拖鞋,走到衣橱边问他:“那我穿什么呢?”

“穿你觉得自在的。”孔位恩补充,“睡衣也可以。”

“你怎么学会开玩笑了。”房水真不当真,在衣橱里挑挑选选,回头看的时候发现孔位恩倚在门边盯着他,那双眼睛像咒语,有让一切虚假变成真的魔力,房水真贴上去,将手里的礼服塞给他,相信了他一半的肯定,“你不走吗?那你帮我穿。”

整个下午的时间房水真缩在孔位恩怀里看完一部电影,从相依为命到杳无音讯,两个小时的篇幅房水真没有一句声音,只是偶尔有眼泪掉在孔位恩手心。孔位恩不说话,用指腹充当纸巾抹掉他脸颊上的痕迹,做一个在房水真感受到冷的时候共给体温的人。除却悄无声息的两个小时,电影结束房水真又回到刚睡醒的状态,好像什么也没发生并且希望孔位恩也不要再提,卷好头发走到他跟前,问他什么时候出发呢。

晚宴设在D-liva旗下的半山酒店。孔位恩为了应付一些人和事短暂离场,将房水真带到二层中央的房间,布局仿照他生活过的结构,好像没有离开庄园,在这里累了可以休息,饿了有一整柜的甜点。

舞会开场前的一个小时,房水真趴在玻璃制成的旋转扶梯上,看底下熟悉的陌生脸孔相互交错,敬酒寒暄变成每个人无师自通的曲目,房水真心想幸好、幸好。

“水真。”香水味靠近,褚尔荔走上阶梯,站到房水真身边。她的脸色算不上明媚,手里端着一碗姜茶,整个人有被疼痛掩埋的暗,但表情和口吻仿佛一切如常:“我和卞怀没有关系,那天的晚餐被安排,我们事先不知情,聊过一些关于拍摄的事情就各自结束了,你离开他以后我一直想找机会亲口告诉你,但总是没有办法见到你。”

房水真耐心听她说完,然后告诉她:“我知道。”

“你知道?我不明白。”褚尔荔更困惑了。

“不明白才好啊,毕竟感到辛苦是一件坏事,关系应该要结束的时候怎么能只看那个时候发生了什么呢。有时候他让我变局促,我不喜欢。”房水真又说,“我也不喜欢总是在弥补的人。”

“那孔位恩呢?”褚尔荔为自己解释,“直呼老板的名字缺少礼貌,但和你说话我觉得这样称呼更自然。”

房水真并不介意:“一些关系不说明更好。”

“这个‘好’体现在什么地方?”

“不说明啊。”房水真笑着看她。

褚尔荔沉默了一会,说出一些不合时宜的话:“可我很早就知道他想带你去巴黎。”

“这有什么大不了吗?”房水真反问她。

褚尔荔离开以后,芙森的视线从楼底望来,房水真忽略他,回到房间休息,又过去几分钟,房门被推开,孔位恩换上西服到他身边,将一张写着联系方式的卡片递给房水真:“或许你妈妈可能需要他。”

房水真翻看了一眼,还给孔位恩,从床上坐起来,将裙摆提到一边,凑过去靠在他肩膀:“你说要离开一会儿,是为了这个吗?”

“准确来说应该在纽约就要完成。”孔位恩向他解释,“刚刚接到了他的通话。”

“没有用的。”房水真想象童相杳时哭时笑的脸,“房诀花去二十三年的时间只换回一个病情稳定的结果,他难道没有找到很好的医生吗?但童相杳不想要。”

“为什么不想要。”

“不知道啊,她身上好像有一种清醒的哀愁。童相杳从不问妹妹叫什么名字,当我是妹妹的时候她只喊我妹妹,当我是哥哥的时候会叫我水真,我一直在想有没有可能她都知道呢?”房水真的心情低下来,“我不想再让她伤心了,一直拥有美梦也很幸福。”

孔位恩摸着他的脸,在房水真织起的童话故事里像被斧头钻心,他问:“那你的美梦谁来给。”

“你不可以吗?”房水真不想再提及童相杳了,用他最擅长的不动声色就能转移一切的方法,对孔位恩说出一些甜言蜜语,孔位恩在他给出的单一选项里头也不回地按着“继续”,嘴里相对应地吐出“可以”。

继续,可以。继续,可以。

房水真将手腕伸到孔位恩眼前:“有一双夫妻经过我,问我的舞伴是谁,给了我一个镯子。”

“他们是我的爸妈。”

房水真又开始笑,好像一切苦痛掉进他身体都没有声音:“原来你一见面就给资源的习惯是遗传。”

孔位恩蒙住他在笑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遮去眼睛的房水真失去亮面,长存的哀像一种永恒,可松开手质感又晶莹。孔位恩在房水真不解的眼神里吻上去,像在亲吻一颗躲在贝壳里的珍珠。孔位恩一直都知道只有房水真是房水真。

“水真。”

“干什么?”

“你愿意和我进入恋爱关系吗?”

“不想。”

“你愿意和我生活在一起吗?”

“多久呢?”

“在你想要离开我以前。”

“好难办呢。”

孔位恩继续问,在不同的回答里试探答案:“那你愿意和我去巴黎吗?”

“拍摄时间提前了吗?”

“是约会。”

房水真的眉眼弯起来:“好啊。”

一个金光灿灿的下午,房水真坐在吊椅上看孔位恩收纳他的衣服、饰品和要带走的相片机。他的脖子上挂着月牙吊坠,手腕上是翡翠镯子。孔位恩走近他的时候房水真会笑,走远了失去表情,不远不近就呈现不温暖的平和。

褚尔荔一直没有得到解答的题干原来是得到比失去可悲,房水真在孔位恩的配合里规避一切坏的预兆,希望美梦共给者永远不后退。

孔位恩合上行李,将关于房水真的一切合在手心。房水真站起来,被孔位恩牵起走向门外。

破晓像一天中被提纯的时分,杂质沉淀嗅觉干净。

一九年八月十五日凌晨四点,飞机降落在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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