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Angel Shell新一季成衣拍摄当天,刚从巴黎飞回来的尤姿提着一颗担忧的心在机场狂奔,坐上报价二百的专车,终于赶在房水真出外景前抵达摄影棚。工作人员穿梭其中,时间被忙碌挤窄,开拍的前一个小时,应该身处人潮中心的房水真不见踪影,尤姿扔下手提包朝靠窗一侧的妆发区走去,一边给助理打电话:“Ivy,水真在哪里?”

“水真?”已经提前到达石林并且替房水真测好光影的Ivy喝了一口水气喘吁吁地说,“他和孔导早上从一辆房车上下来的,拍完之后一起走了,服装组的莉莉说他们去了附近一家意大利餐厅吃午饭,很仓促的一眼,莉莉描述的时候以为水真是孔导带在身边的女朋友。不过放宽心啦小尤姐,在场的所有工作人员没有一句议论,好像私底下早都明白了。”

早都明白?尤姿真的不明白:“哪位孔导?”

“半年前负责过D-liva时装周的那位。”Ivy的语速很快,电话那端有新的呼唤声响起,“我要先忙了小尤姐,还有四十分钟,水真应该在来的路上。”

尤姿很想告诉Ivy这根本不是什么值得心照不宣的事情,但Ivy留下一句一会儿再说就匆匆挂断电话,尤姿感到心力交瘁的同时搭上了道具组前往拍摄地点的大巴。

半个小时,尤姿到的时候房水真已经身处倒三角的中央,长卷发被拉直,素色长裙到地,没有任何华丽点缀,站在石林与石林狭窄的缝隙间,肩后长垂的白纱像折断的半边翅膀,镜头伸缩,天空逐渐拉远,房水真身上纯白的布料被风吸附飘扬,曲线干净窈窕。

尤姿一瞬间想到很多画质迷蒙的意象,在接连不断的快门声中被房水真抬起来的那一眼奠定,尤姿觉得他可能是一支形似虞美人的箭。

摄影喊停,中间休息的二十分钟,孔位恩带房水真回到房车。等到太阳落山,尤姿提前返回影棚和执行导演对接之后的流程,因为亲眼目睹房水真的临场表现,决定临时补拍一条核心概念放进最终KV,地点在那堵白鸽停靠的石墙。

尤姿将时间通知给房水真,但一直到最后一批工作人员抵达仍然不见房水真的身影,尤姿拨出电话,接听后传来陌生的声音,孔位恩对尤姿说:“他很累,在休息,补拍之前我会将他送回来,不用担心。”

“孔导?”

“是我。”

“我有其他的话需要跟水真说,麻烦你了,递一下手机。”

房水真躺在孔位恩静默的房车里看天,过了一会好像有雨水砸在天窗,房水真翻过身去,耳边忽然贴上一片冰凉,孔位恩的气息围上来,将他揽进怀里:“学姐,经纪人电话。”

房水真向下缩,直到枕在孔位恩的大腿,自然而然地开口:“小尤姐?”

尤姿的声音垂直进入耳朵:“水真,现在还不可以恋爱。”

“我没有哦。”

尤姿不知道怎么应对房水真的云淡风轻,只能紧接着说出一些听起来形势严峻的话:“你爸妈今晚回来,你要记得回家。”

房水真没有声音了。

“水真?”尤姿要再说些什么,电话却已经转到孔位恩手中,尤姿并不知情,还在提供聊胜于无的安慰,“你知道的水真,并不是因为失去了妹妹才将你培养成现在的你,如果……”

“尤姿是吗。”孔位恩打断她,带着房水真的手机短暂离开了,站在笼罩房车的树荫底下,对尤姿陈述一个事实,“陪在他身边六年,还是只成为了一个说客。如果是这样我会考虑为你换一份工作。”

“……”

挂断电话,孔位恩重新回到房水真身边。几分钟前躺在床上看天的人此时此刻坐在窗边环抱住膝盖看着他,孔位恩走近房水真,又摸到他眼尾的湿润:“不哭了学姐。”房水真脸颊上脱落一半的贝壳被孔位恩扶正后贴回去:“不想做的事情可以不做。”

房水真不相信地问:“晚上的补拍也可以不去吗?”

“可以。”

“Angel Shell也是你说了算啊。”

孔位恩捧住他的脸,笑笑说:“不骗你。”

“那我不要去了。”摆脱掉负累,房水真的心情一瞬间变轻盈,在孔位恩眼前仰躺下去,柔软的被子一口吞掉他,房水真躺在床上慢悠悠地说,“你这个房车隔音效果很糟糕。”

“听见了什么?”

孔位恩坐在床边的矮椅上,小臂从房水真弯曲的膝盖下穿过,想要将人拖到自己腿上,却被踢开了。房水真缩回去,撑起上半身笑眼盈盈地看着他,故意叫他孔导,然后说:“怎么总是对我动手动脚,这样不行哦。”

孔位恩盯在他笑起来溪流一样的脸上,没说话,沉默很久才开口:“对别人也这样么。”

“什么样呢?我听不懂。”

“用眼泪勾引再用笑容拒绝。”

房水真指出他话里的漏洞:“我根本没有哭。”

“好,没有哭。”孔位恩重新问他,“听见了什么?”

“听见你威胁尤姿,要将她驱逐,你这个人好自私,赶走我身边的人那你又能一直在我身边吗?”房水真说话的时候神情里有未解的茫然,偶尔才会冒出来的尖锐的刺被柔软的棉花裹住,以至于控诉也像在许愿。

“为什么不能。”

房水真继续问:“就算工作很忙远在千公里之外,我需要你你就可以回来吗?”

“可以。”孔位恩笃定地说。

“好吧。”房水真没有真的相信,已经习惯在一些快要满出来的瞬间转移程度,他站起来,经过孔位恩,到镜子前看自己的脸,“那你有多喜欢我。”

孔位恩思考了几秒,用食指和拇指比出一个拳头的高度:“这么厚。”

“为什么?”

“心脏只有这么大了。”

“天啊。”房水真笑起来,笑到一半倒在他身上,孔位恩抱住房水真,将人如愿以偿放在自己腿上,听见房水真评价他,“你说情话怎么这么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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