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拒绝?(修)

洁白的花朵在白昼怀中轻轻摇曳着, 是那样的娇嫩而美丽。

颇有重量的花束在怀中的触感让白昼错愕的抬起头,小助理正笑着跟他招手,连机器人的屏幕上都露出的蓝色像素笑容。

或许小助理是因为前些天的事误会了他和陆晏的关系, 也可能这只是一个意外。

这份简单的善意让白昼有点不堪重负。

他这样的人是不应该结婚的,这份祝福送给他也只是浪费。

只是这样的话他当然不会对任何人说出。白昼只会佯装没有异样,然后端起摇晃着澄澈酒液的玻璃杯。

辛辣的刺激在口腔漫开,喉结滑动,像是咽下了一口冰凉的火焰。忧愁在酒精的浸泡下被冲得很淡, 淡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酒液一饮而尽,连伯恩都有些震惊:“白昼,你酒量这么好的吗?”

其实完全不好。

陆晏也投来目光, 当时被那束捧花打断对话之后,白昼就似乎不太对劲。可是白昼一直没给他对话的机会。

婚宴一直持续到很晚, 所有人都有些累了,除了小助理的机器人爱人依旧不知疲倦。

伯恩原本还有些担忧陆晏会因为不熟悉人类习俗而露馅,后来才发现自己多虑了。大多数时候, 陆晏竟然比他这个真人类还要如鱼得水。

原本一切似乎都很正常,直到一转身, 陆晏就发现他的伴侣忽然不见了, 人群中并没有那抹熟悉的身影。

伯恩告诉过他,追求一个人类时,一定要注意不要过度打扰对方的私人空间,尤其是对于白昼这样的人。

所以陆晏大多数时候也愿意给予伴侣私人空间,非常克制并且理智的大多数时候没有亲自上阵二十四小时黏着白昼。

可今日的情况显然有所不同。想到伴侣那带着哀伤的目光。陆晏就无法不在意。模拟出的人类心脏的部位奇痛无比。就像被一把钝刀插入胸膛,疼得他眼眶发红。

路上有人跟他点头示意, 还有人跟他攀谈。陆晏只是略一颔首便迅速抽身了。酒店的庭院幽深而寂静,看起来像是白昼会偏好的地方。

其实寻找白昼对于怪物来说实在是非常简单, 简单到像让一只饥肠辘辘的狗嗅着空气中的肉香,一路找到吃食。

不过那就太低劣了。

陆晏坚信自己并不是依靠嗅觉,而是依靠直觉找到的白昼——他相信有一股奇妙的磁力,会把他的心脏与白昼的心脏紧密相连。这就是爱情给怪物的直觉。

而爱情也没有辜负这只触手怪。

他很快找到了独自一人的长发青年,白昼手里有一根干枯的草叶,看样子应该是从路上随时薅来的,在手中被他折磨的已经支离破碎。他就这样坐在花园夜色的石制喷泉旁,像是夜色中的月光。

人类没有像触手一样无声前进的能力,陆晏也没有刻意放低脚步声。

因此,很快白昼也发现了陆晏。

他似乎无声的叹了口气,只是这叹息声被水声淹没了。他轻声说:“你怎么出来了……?”

白昼显然喝了些酒,柔美的面颊上带着艳丽的红色,喷泉中荡漾的水光映照在他的面颊上,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柔软,更加惹人注目。

陆晏眸光深深:“刚刚你没有回答我。”

四周寂静无人,只有陆晏和白昼两人,和他们身后哗啦的水流声。

白昼垂着头,甚至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发丝已经泡进了喷泉的水池中,浸得衣服都湿了。或许因为酒精给人带来热意,也可能单纯因为白昼喝醉了,他竟然没有感到冷。

或许现在就是将一切告知陆晏的时候了,白昼想。他其实不是很想开口,所以他离开了,没想到陆晏追了上来。

“原因很简单,因为我这样的人会给别人带来不幸。谁也不会喜欢自己的家永远是怪物袭击的第一目标。”

平时从白昼口中问出这样的真心话并不容易。他肯定是喝醉了,不复平日的理智,话语中带着最不值钱的自暴自弃。

平日里在理智的压制下,在意识中深埋的东西,此刻喷涌而出。

“还能因为什么呢,你还想听到什么?想听听我怎么给其他人带来不幸的吗。”

“死去的人因为我死了,活着的人驱逐我……”

话语中的痛苦连一只触手都听得懂。陆晏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捏了一下。

伴侣并不讨厌他。陆晏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点。伴侣拒绝他,只是遭瘟的人类世界让伴侣所遭受的一切,让伴侣因为一些外部的原因而心存芥蒂……

触手在阴暗无人的角落暴躁地拍了拍,陆晏看过那份报告,上面写了白昼作为诱饵工作的一切经历。上面从未提过生死关头和驱逐相关的内容。

可他现在怀疑还有什么是潜藏在水下,暗而未出的。

“因为这个?”陆晏追问道。

如果陆晏只是一只怪物,那么他想现在就把有关人类的一切都用触手推平,可他如果想和伴侣在人类社会正常生活下去,他就不能这么做。

白昼没有察觉到身后有触手缓缓的攀爬上他的脊背,酒精让他的五感格外迟钝。

他没有反应,于是触手变本加厉。

陆晏阴恻恻的,只是这阴狠并不是朝向他的伴侣,怒火的朝向另有其人。他耐下心来对伴侣轻声低语:“告诉我……是不是曾经还发生了什么?”

“如果有谁做过什么,我会把他们全都碾碎在触手下面——告诉我,好不好?”

他一不小心说漏了嘴,可谢天谢地,白昼此刻并没有听见。

白昼太困了,头垂到了陆晏的肩膀上。

刚刚还怒火中烧的触手怪被那轻柔的触感一贴,立刻清醒了,或者也可以说,更不清醒了。

伴侣主动的亲近让祂被喜悦冲昏了触手脑,触手也按捺不住的伸了出来。摩挲着白昼的纤细脚腕。

白昼喝了两杯酒,脸上很热脑袋也晕,小声说:“……”

随后头低低的垂下,靠在陆晏身上睡着了。

他的声音太轻了,轻到连近在咫尺的S级别怪物都没有听清他的话语的具体内容。

陆晏怀疑他根本没有来得及说什么,他把喝醉的伴侣抚住。伪装出的人类心脏应该没有正常的功能,可是他的心中却砰砰直跳。

他觉得伴侣可能也很喜欢他。毕竟白昼拒绝他都没有再说讨厌他。也没有再说拒绝怪物不需要理由。

或许在不久之后,他就可以与伴侣甜蜜的筑巢,在温暖的巢穴中与伴侣互诉爱语。

今天能不能再偷亲一下伴侣?

这样想着,触手就已经自顾自的动了。细小的口器舔舐着柔软细腻的肌肤,很甜。

陆晏心满意足,打算凑上去再偷偷亲一下。

滴答。什么东西溅落在触手上,湿润,还带着些人体的温度。

白昼哭了。

触手卷曲了一下,缓缓向上,舔走了白昼面颊上的水珠。

眼泪咸咸的。他一凑近,就听到了白昼眼泪滴落的声音。

他的爱人即使在睡梦之中也在流泪。这个认识让陆晏的心脏一痛,像是被一只大掌捏住了一般。

如此陌生的感觉。

而祂尚且不明白,这种感觉叫做心疼。

白昼:“……”

白昼似乎说了什么。陆晏凑近去听。

黑发青年的嘴唇阖动,与陆晏想的不一样,他的话语无关仇恨和痛苦,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家……”

家?

陆晏陷入了沉思,根据他对人类文化的了解,这个字似乎是“巢穴”的意思。

青年想要一个巢穴吗?据他所知,人类似乎都会有一个巢穴,但是他们的巢穴需要钱来买,有时候人类还会付不起它的价格。

而且,他们的巢穴往往还不能只有一个人类,多个人类组成的才叫做“家”。

在某只触手怪物陷入思考的时候,白昼已经倚在他的肩膀上,沉沉睡去了。

其实白昼并没有特别伤心。或许十几岁的时候他还会为了这些而想不开,而现在他已经过了会为了过去的遭遇而落泪的年龄。

只是这样的情绪偶尔不知不觉间积攒,也就在醉酒后自然的流露了出来,就像熟透的桃子流淌出汁水。

情绪流露过了,也就过去了,甚至感觉很困,很想睡觉。

只是今天的梦境似乎与往日不同。

即使在睡梦之中,白昼也能感到似乎有人一直在纠缠他。还问了许多莫名其妙的问题。

白昼好困,很不想回答,于是那人也放弃了,只是在最后仍然忍不住问了一句。

“是不是我们有个家,你就是我的伴侣了?”

睡梦中,似乎有人这样问着白昼。

这个荒谬的提问白昼没能回答,他完全睡着了,只是听到的时候还是没忍住笑了一下。

随后,就彻底陷入了香甜的睡梦中。

只是,有些人的睡梦显然就没法这样香甜了。

比如,大半夜被陆晏打扰的伯恩。

“停停停,什么叫你觉得白昼家里的人肯定欺负他了?”任谁被在一天的宴会后喊去加班都会觉得不爽,伯恩揉乱了金灿灿的头发,有点抓狂,“而且据留下的档案,白昼应该是孤儿才对吧?”

他觉得有必要纠正一下陆晏的认识:“没有家人的孩子想要个家也很正常,你不能什么都往那方面……”

白纸黑字甩在面前,伯恩的声音戛然而止。

陆晏声音冷淡:“他为什么会说自己是孤儿。”

档案上清楚的写着白昼的父母的信息。两位高知人员,不仅活着,甚至算得上家境优渥,除去白昼之外,还有一子一女,均在基地任职。

伯恩的声音卡了带一般响起,略带心虚:“之前白昼谈起来这些,他总是说自己是孤儿。”

陆晏用指尖敲了敲桌子,低沉的声音带着毫无疑问的怒气。他甚至笑了一下。

“伯恩院长,据我所知,你们人类似乎不会随便和家里人断绝亲缘关系吧?就算是在口头上。”

察觉到他的意图,伯恩急忙道:“等等!你不能——”

“我不会今晚就去翻这两个人的窗户,用触手把他俩拍成血泥的。”陆晏站起身,嗤笑道。

他转过身:“如果我只是个怪物,我或许可以这么做。”

可祂还想做白昼的伴侣。

祂会为了白昼去学,学习人类的思考方式和行为逻辑。

一切计划行动之前,祂要先问清楚伴侣的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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