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逃跑

这不是模拟出的粗糙形象, 而是本尊。白昼很快就认识到了这一点。

当真是晴天霹雳。

或者说,比晴天霹雳还要更痛一些。

白昼的瞳孔中空洞无神,一切过往从他脑海中闪过。从触手怪物的袭击, 骚扰,到陆晏出现,那只怪物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然后则是陆晏告诉自己他的异能是黑暗,而那只怪物所处的地底又恰好漆黑没有一丝光亮。

一切都那么明显, 只是他竟视若无睹。

……

当晚。白昼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去的,他本来是睡不着的,或许他该直接逃走, 但是他还是想等陆晏给他一个答案。

半梦半醒间,他一会见到漆黑的触手缠上他的腿, 前一秒还在亲近的撒娇,后一秒就张开了满是尖牙的口器。一会见到陆晏那张俊美深情的面孔,半跪在他面前吐露爱语, 转瞬间又化作了可怖的怪物。

白昼冷汗涔涔,乌发浸得湿润沾在雪白额头和脖颈上, 秀眉紧蹙, 浸在重重叠叠的梦魇中难以抽身。

啪。

下一刻,一道再微小不过的台灯的开关声将白昼惊醒。

——而噩梦的对象就在眼前。

深夜,漆黑的屋中只有台灯投下的暖光,陆晏坐在床边,幽绿的双眸映着白昼的身影,眼眸中甚至称得上柔情:“……做噩梦了?”

白昼瞳孔紧缩, 眼前俊美的男人和可怖的怪物似乎在他眼前重叠了,两个景象来回的交换着。

他佯装正常的移开视线:“是啊。”

陆晏为他抚开凌乱的湿发, 却被滚烫的皮肤烫得眉毛一皱,目光担忧:“你是不是发烧了?”

“……可能着凉了吧。”

祂的人类伴侣看起来不胜柔弱。陆晏记得人类受到惊吓会很容易生病,心中忍不住软得一塌糊涂。祂心想这恐怕是因为最近自己不在,白昼这些天又遇到这些事,受了惊吓。

祂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安慰:“别担心,过些天,其他S级别异能者也会回到基地。”

“到时候,我就可以多在总部陪吗,然后我们就结婚,告诉所有人这个消息,就可以长长久久的在一起了,好不好?”

……当然不好。

陆晏一直在总部,他岂不是要一直在这个怪物身边了?

“你在发抖?”陆晏困惑。

白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陆晏,试图从中寻到眼前人是怪物的痕迹,可是他找不到,一切好像都和他爱着的,依赖的那个俊美可靠的人类强者严丝合缝。

而陆晏将这凝视理解为柔情,他轻轻把手掌搭在伴侣的肩膀上,将他搂在怀里,试图给对方传递一些热量:“到底是怎么了?”

“只是因为发热而已。人在发热的时候,反而会感觉到冷。你不知道吗?”白昼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搭上了陆晏的手。

白玉似的手掌搭在陆晏宽大而粗糙的手背上,暖色的灯光柔和了色差,可差异依旧很明显。

白昼感受着陆晏的手。温热的,粗糙的,甚至能隐隐感受到皮肤下血液的鼓动。从温度到皮肤纹理,骨骼走向,这明明都是一个人类。

为什么能够伪装的这样像?

而他之前与陆晏的经历又算什么呢?为了伪装成人类不得不表现出的演技吗?

当他因为触手而恐惧,为了性命而努力摆脱怪物而进入科学院,进入总部,来到陆晏身边——祂会怎么想呢?

会觉得自己的挣扎很好笑,很滑稽吗?

白昼回环住了陆晏,将下巴轻轻抵在他曾经爱过的这个“人”的躯壳上。他忽然觉得陆晏身后的那盏暖色台灯是那样的刺眼,刺眼到他只能闭上眼,刺眼到即使闭眼,生理性的泪水还是流了出来。

或许祂什么都不会想,毕竟祂是一只怪物。

而怪物是不会有情感的,更不会对自己的食物产生什么想法。

白昼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是崩溃,恐惧还是痛苦。可即使在这种时候,他为了不被陆晏发现异样,却还要依偎在对方的怀中。

陆晏发觉自己的伴侣不动了。而且触手特有的,对空气格外敏感的皮肤敏锐的嗅到了空气中湿度的变化。

伴侣嗅起来,有点潮湿。

他更担心了。人类是这样的脆弱,甚至还会生病,陆晏担忧自己的人类会不会就这样病死,他松开了白昼,任由白昼重新躺到床上,用柔软的被子从脚盖到头顶。

白昼带着点鼻音的声音闷闷地从被子下传来:“帮我找一些退烧药来好吗?还有热水。我想休息。”

陆晏一向对伴侣千依百顺,这次也一样。伴侣难得提出要求,他自然会听从。

只是离开之前,他被伴侣喊住了。

白昼的声音虚弱的从背后传来:“陆晏,你为什么喜欢我?”

陆晏不假思索,与伴侣分享这种事,他只觉得甜蜜:“因为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我就被你吸引了。”

身后沉默了。白昼并没有对这个答案有什么异议。

陆晏走了回去,隔着被子轻轻亲吻白昼,真心实意道:“相信我好吗?宝贝,不要怀疑我对你的爱。”

被子被拉得更高了些,陆晏笑着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可当陆晏拿来药的时候,发现伴侣已经睡着了,于是他没有打扰,放了药离开。

白昼探出头,看着已经合上的屋门。他坐起身,就着温水服药。

第一次遇到他,就被吸引了。所以,果然是因为这个吗?

只是因为,这个体质而已。

陆晏和其他所有怪物都一样。

白昼并不知道,自己成为陆晏的妻子,会对他的伪装人类事业有什么助力,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费心费力伪装成人类,总之一定和那具科学院之下的怪物躯壳脱不开干系。

因为体质,他被人类抵制,被亲朋厌弃,这样说似乎很虚伪,但是白昼确实未曾有过什么怨气。或许是因为那时候他太小了,对于小时候就拥有的东西,人只会觉得理所当然。

而对于陆晏,在知道真相的瞬间,他甚至萌生出了几分恨意。

在某些时刻,他甚至想过用巨型炸药炸毁那只怪物的躯壳这种报复方式。不过伯恩说过,这具躯壳支撑着地底,即使这种方式真的能伤到祂,基地恐怕也会出现大规模塌陷。

白昼觉得头很晕。可能是因为发热,也可能是因为退烧药起作用了。可是他不想就这样睡去。他起身换下已经被汗水浸湿的睡衣,换了一身便服,他想收拾些行李离开,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什么行李。

感谢基地多年来的训练,他可以不走大门,从窗户顺着墙滑下去。

总之,白昼就这样一无所有的出门了,带着因为发热而格外混沌的大脑。没想过去哪,也没想过之后要怎么办。

初冬的夜晚很凉。冷风一吹,白昼身上的热量就被带走了大半。现在正值怪物潮期间,全城戒严,外面几乎没有行走的行人。他带上兜帽,双臂环抱保持热量,快步走在空旷无人的街道上。

白昼的头越来越晕,他走几步就要扶住路灯缓一缓,才能继续前进。可即使脑袋一团浆糊,那些想法,却依然清晰的盘桓在脑海中。

——恐惧吗?那个人竟然是怪物。

——痛恨吗?他又一次无家可归。

……

其实并不是。

真正的情绪被冬季的冷风吹得越来越清晰。空旷的街道上寂寥无人,白昼走不下去,他扶住路灯,痛苦地弓着身,泪水从下巴尖滴落。

白昼是真的想过,和陆晏以后就此这样共度一生。

他真的爱上了那个怪物。以至于当陆晏的身份暴露所带来的纷杂情绪淡去,最后留在白昼心底的,竟然是哀伤。清澈而纯净的哀伤。

他将额头抵在黑铁质地的路灯上,金属的冰冷透过兜帽源源不断地传来,让白昼因为发热而混沌的大脑勉强清醒。

……

其实根本清醒不了,否则白昼也不会这样不管不顾走出来。

没有比他更失败的人类了,完全被怪物耍得团团转。最可笑的是事到如今他竟然还对陆晏有感情。

基地全城戒严不是没有理由的,即使有隔离网和缓冲区的存在,还是会有一些漏网之鱼的怪物进入基地。一道巨大的黑影将白昼笼罩。

白昼能闻到近在咫尺的血腥气和腐臭味道,翅膀扇出的风团都是那样有劲。这是一只b级怪物,他被盯上了。

等死算了。白昼难得的颓废。

可天不遂人愿,往日他都要费尽千辛万苦艰难求生,可这一次他偏偏没死成。

随着一声痛苦的嚎叫,巨大的怪物摔落在地上。

下一刻,雪亮而刺眼的手电筒光束照在脸上,照的白昼睁不开眼。

是巡逻队。为了清理这些零散的怪物,在怪物潮期间特别存在的岗位。

……

于是,白昼又回到了人群。破旧而摆放着密密麻麻黑色机器的小屋中,或站或蹲或坐竟满满当当塞了数个人。

皮肤黑焦,粗糙的手上贴着块脏兮兮的创可贴的队长卷好了烟卷,声音粗粝而严厉:“你为什么在这里?全城戒严时期,没有特殊理由不可出门都不知道吗?身份ID是多少?”

白昼低着头:“……

巡逻队队长摸了一下他的额头:”行,你还能撑住吗?脑袋怎么热得这么厉害。等着吧,队里现在没有额外的医疗资源了,我们会通知家属来接你。“

白昼呆怔怔的:”我没有家属。“

这话并不作假。他的父母现在正在据点蹲监狱,没有十年二十年恐怕放不出来,弟妹子被其他人领养了。他也没有其他亲属,谁能来接他呢?

队员诧异的声音从屏幕前传来,他的手指迅速在屏幕上点来点去:”没有?但是基地系统显示你有一个未婚夫啊,消息已经发出去了。”

这句话引得巡逻队中人一顿热议。

“咱们基地系统里身份啥时候还有未婚夫了,你别胡说八道。”

“沃糙!我骗你干什么,真的有啊。咱们基地系统都是刚刚建立的时候的老古董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刚刚更新了2.0版本,可能是新加的吧。”

白昼:“……”

他眼前一黑,险些直接昏过去。他现在格外不想面对陆晏,重复道:”未婚夫……?“

队员的话则击碎了他的最后一丝可怜的侥幸:”对啊,好像叫陆晏。好巧,和咱们基地首领重名诶哈哈哈哈,该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这句疑问没有人回答。于是所有人都看向了白昼。

屋中,惊人的沉默。

队员后知后觉:“……啊?”

这句疑惑还没有落地。屋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透过窗户,能隐隐约约看到门口那道高大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墨水屏和我的码字软件让我老看不清打出来的是上引号还是下引号,明明打出来的都是一句一句的对话但是用起来总莫名其妙乱了,重新修了一遍希望没有问题!

写起分手真是文思泉涌啊文思泉涌,这种明明一方想断但是还是藕断丝连让我写起来直呼噫吁嚱爽哉爽哉,有无人能懂我xp(

不过某触手和昼肯定不只是藕断丝连的,马上要变成一家人了,甜甜的恋爱固然健康但还是爱恨情仇更让我难以割舍!

勤劳的早早更新了有没有人夸我(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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