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游说

祂为什么在这儿?

白昼一惊, 但还是很快冷静下来。

现在陆晏正忙着要让本体从地底出来,那样大量的黑暗从一个小小的电梯井爬上来,自然需要时间。

不能让这只怪物到陆晏那里去。

他要拖延时间。

而蜂先一步开了口, 祂硕大的复眼随着白昼的一举一动而移动,开口吐出的却是相当熟悉的声音。

“白昼。”

蜂呼唤他的名字,用的却是保卫队中队长的声音,或者说,那是极其相似的声音, 只是因为昆虫的发音方式带着一丝微弱的沙沙振翅声,反而显得越发诡异。

白昼几乎是瞬间愣住了,他退后一步, 戒备地攥紧了拳,目光动摇。

他几乎是立即想明白了原因, 蜂群寄生了他的队友,自然能够调用他队友的能力,就像是袭击陆晏时一样。

只是他没有想到, 蜂群竟然也可以使用他队友的声音。

何其可恶!

忍着心头的怒火,白昼开口了。

“……你到这里来, 是要做什么?”

如果只是要袭击他, 蜂群大可不必与他交流。

蜂说:“我从很久之前就想见你一面,远在寄生了你的队友之前。”

那本来是最好的前去袭击白昼的时机,偏偏在一口气寄生了那么多的A级别异能者后,蜂群陷入了艰难而虚弱的消化时期。

保卫队中那群人类的意识污染了蜂群。

这话却给白昼带来了痛苦,这场保卫队的灾难果然是他引来的。

忍住说“你已经见到了的冲动”,他还要给陆晏拖延时间。

白昼没话找话, 希望祂多说一些,或许也不只是如此理智的原因, 又一次以如此诡异的方式听到战友的声音让他缅怀而恐惧。

可尽管如此,他还是想多多听到那熟悉的声音。

他的声音干涩:“……你为什么想见我?”

那只比人的头颅还要大上一圈的昆虫灵巧地自窗边跳下,落在室内的地板上。

其实称呼祂为昆虫或者蜂是很不准确的,及时一眼看上去十分相似,但是祂的怪异、凶残和庞大的体型都远超昆虫的范围。

白昼有点想吐,更警惕于祂的靠近,他把手背到身后,抽出腰带悬挂的匕首,后退了一步。

蜂说:“或许有两个原因。”

“怪物的本能让我很想见你;而我的体内,你的队友的本能同样让我很想见你,还很想让你离开那个怪物的身边。”

“你知道你的队友想说什么吗?”

熟悉的声音,说的又是这样的话题,这对白昼来说无疑是很大的诱惑。

他几乎不知道是谁在诱导谁多停留一会了。

白昼第一次正视眼前的怪物,他审视怪物堪称最微小的一举一动,但是却无法使用人类的察言观色来从一只怪物身上看出什么端倪。

他的队友的意识真的残存于怪物的体内吗?队友会借着祂的身躯与自己说话吗?

尽管知道怪物或许会说谎,可是他还是如此渴望听到队友的遗言。

白昼咬牙,告诉自己这只是为了拖延时间:“他们想说什么?”

与他对话的人似乎转变了,还是熟悉的声音,可是却连声调口吻也开始转变。

那声音带着微笑:“你似乎没有那么相信我,小昼。”

“我这个样子出现在你的面前,吓到你了吧?”

白昼又退后了一步,可这一次,他的步履有些踉跄和慌乱。可在那个称呼出现的时候,他的眼眶就开始泛红了。

他说不出话来。

“……”

“……队长。”他说。

而接下来的对话打破了白昼的最后一分抵抗。

“他”知道所有保卫队与白昼相处的细节,保卫队的成员轮流在“他”身上出现,与白昼畅谈。

对没有保护他的愧疚,对亲人近况的担忧,白昼几乎找不到一丝破绽。

蜂群中真的有“他们”的意识吗?

可如果那样的话,白昼该怎么做?杀死蜂群,把战友的意识抹去吗?

……他无法做到。

“那个危险的怪物,你和祂很亲密吧?”冷不丁的,对面的“队长”道。

白昼一愣,意识到他所说的是陆晏。

不知何时,窗外又开始下雨了。

基地中所有有出外勤任务的人都不喜欢雨天,因为下雨会影响对怪物的信号检测,即使加倍小心,往往还是有大量的漏网之鱼潜入基地,要面对数倍于平时的工作量。

已经过了很久了,陆晏大概已经成功脱身,基地大概也做好针对蜂群的部署了。

他们会歼灭蜂群,因为保留一个寄生者,就意味着更多的被寄生风险。

天色阴沉沉的,没开灯的屋内也是黯淡无光,连原先的那抹月色也被掩去了。

带着雨丝的冷风从没关好的窗口涌进屋内,吹得白昼遍体发冷。

白昼:“……是啊。”

他斟酌着开口:“队长你不用担心,他和那些怪物不一样,他是站在人类的一边的。”

尽管这么说了,白昼还是有些担心保卫队的队友们不能接受陆晏,毕竟对方确实是一只实打实的S级别怪物。放到过去,这都是他们的任务目标。

蜂:“小昼,我并不担心。我想说的是另一点。”

昆虫的复眼看向白昼:“你能相信他,那你能够相信我们吗?”

“……”白昼一愣。

“你能不能相信,我们也是和那些怪物不一样的。”

蜂劝说道:“小昼,我们也很想你。为什么我们不能和睦的生活在一起呢?”

他能相信蜂群吗?

白昼说不出话,他看向小窗,那里反射着车队红蓝色的光芒,倒映着雨丝五光十色的光彩。

他已经许久没有和陆晏伯恩他们联络了。或许他们已经发现了这里的异状,时刻准备赶过来。

他的计划很成功,拖延了蜂群的步伐。可是然后呢?

蜂群要死了。

连带着保卫队的意识,也要跟着再死一次。

蜂靠近了:“小昼,你在看什么呢?”

长发青年没有说话。

他们已经为了基地死去一次了。

“你能靠近一些吗?”白昼的声音听起来如此脆弱。

“……我真的很想你们,让我再抱抱你们吧。”

蜂顺从了,白昼将脸埋在蜂柔软的绒毛中,闻起来香香的,带着花香和蜂蜜的甜味。

即使靠近,蜂也没有突然袭击白昼,即使只要用前肢一个穿刺就可以寄生他。

祂的背后,白昼握着那把匕首,开过刃的金属丝如此雪亮。

白昼的手在抖。

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到下巴尖,最后滴落在蜂的绒毛中。

……扎不下去。

他没法动手。

白昼:“队长,你还记得吗?之前我们出任务的时候捡到了一个濒死的基地士兵。”

蜂顿了顿:“……我记得。”

“那时正值繁/殖季,那个士兵被产了满腹的卵,只是靠怪物给他吃了某种物质才勉强活着,但是也活不了多久了,因为卵马上就要孵化了。”

“你告诉我,假如你变成不人不鬼的模样,要我一定帮忙杀了你。”

“是这样吗?那你刚刚怎么不杀了我呢?”

白昼松开怀抱,站起身来,手中是不加掩藏的明晃晃的匕首。

他将匕首丢到地上,丢到祂的面前,匕首落在地上,发出咣当的清脆响声。

他静静道:“告诉我,你变了吗。”

蜂:“……”

祂发出了愉快的笑声,这一次,祂换成了王弗的声线,显然,这个人也已经被祂寄生了。

“白昼啊白昼,你怎么是个这样狠心的人?”

“你不信我说的话吗,不信你的战友,还好好的活在蜂群之中?”

白昼淡淡道:“我正是想相信这一点,才会这样做的。”

蜂不再多言,或许是知道了利用这点无法打动白昼。祂忽然发出了恶劣的笑声,飞扑上前!

这么一只比脑袋还大的昆虫扑到面前,视觉效果是无比恐怖的。白昼后退一步,却被前肢刮伤了手臂。

蜂振翅,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不打算寄生你,我要你自愿来到我的族群。”

“就让我看看吧,当你有被感染的风险的时候,基地会如何对待你。”

语罢,祂振翅飞出了窗户,但留白昼一人在原地,捂着泊泊流血的伤口。

不深不浅的伤口还是很痛的,而且,伤到这种程度,肯定要绑绷带了……或许当时下手才是更好的选择,只是,若是队友们的意识真的有可能在蜂群中,白昼不知道自己能否下得了手。

而就今天的情况看,保卫队的队友们的意识恐怕是真的不复存在了。

白昼叹了口气,抽出通讯器告知陆晏和伯恩不幸的现状,随后形单影只地给自己包扎伤口。单手包扎很有些难度,流血让白昼感到越来越困倦。

勉强包扎完自己,清理了血迹,白昼换了件宽松的外套,用袖子将手臂上的绷带挡住,便忍不住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意识模糊中,似乎有人来了。

或者说,有触手来了。

血腥气让潮湿柔软的触手探入衣袖之中,顿了顿,又怒火滔天地抽了出来,就要往外去。

白昼迷迷糊糊地握住了触手:“……陆晏?”

作者有话说:

还差两千五百字……生死时速中(落泪

死手快写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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