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番外：梦回厉承渊的童年1
沈安觉得自己在做梦。不是那种模模糊糊、醒来就忘的梦，是那种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到不像梦的梦。
他站在一条巷子里，石板路，窄得只能并排走两个人。
两边的房子低矮潮湿，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交错，晾着的衣服在风里飘，空气里有煤炉的味道，混着炒菜的油烟和洗衣粉的香气。
他认识这条巷子，厉承渊带他来过，他小时候住的地方。
沈安低头看自己——灰色卫衣，黑色运动裤，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两枚戒指，一枚银环，一枚铂金。
是自己的身体，大人的身体。他蹲下来摸了摸石板路，凉的，硬的，粗粝的，指尖沾了灰。不是梦。梦不会有这么真实的触感。
巷口传来脚步声，很轻，很慢，不像大人的。沈安站起来，转过身。
一个小男孩站在巷子口，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书包，蓝色的，拉链头掉了，用一根铁丝穿着。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袖口长出一截，盖住了手指，裤子短了，露出一截脚踝。
脚上的鞋子是白色的，但不是原本就是白色，是洗太多遍洗成白色的。
他很瘦，锁骨从领口露出来，手腕细得像一截干枯的树枝。
脸上没有表情，不是冷漠，是那种不知道应该做什么表情的空白。
沈安看着他，他也看着沈安。
沈安认出了那双眼睛。深灰色的，像冬天的天空。
20年后这双眼睛会看着他说“你活着的时候我在，你死了我也不走”。现在，这双眼睛正盯着他，带着一丝警觉，没有害怕。
“你是谁。”不是问句，是陈述句，像在说你不是这条巷子的人。
沈安蹲下来，跟他平视。“路过的人。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看着他，看了几秒。“厉承渊。”
沈安的心脏抽了一下。
他知道这是他，但听到这名字从这个小男孩嘴里说出来，平静的、没有重量的、还不带有任何含义的三个字，他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
“你好，厉承渊。”沈安说，“我叫沈安。”
男孩看着他的眼神变了。不是警觉，是困惑。“你是大人。大人不会跟小孩说你好。”
沈安愣了一下。“为什么？”
“大人只会说，让开，别挡路，你是谁家的孩子。”
沈安沉默。他伸出手摸了摸男孩的头发，头发很软，很细，在指缝间滑过。
他以为男孩会躲，但他没有。他站在原地看着沈安，眼睛一眨不眨。
沈安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没有信号，但有电，屏幕亮着，时间显示下午四点。
他把手机收起来，低头看着男孩。“你放学了？”
“嗯。”
“回家吗？”
男孩犹豫了一下，转身就走。走出几步停下来，回头看沈安还站在原地。
“你不是要问我家在哪吗？大人问完都会问。你家在哪？你爸妈做什么的？你考试考了多少分？”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背课文。
沈安摇了摇头。“我不问。你想告诉我就说，不想说就不说。”
男孩看着他看了很久。“我家在前面。第三栋。门口有炉子。”
沈安跟在他后面走。隔了几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男孩走路的姿势跟长大后一样，很直，不看旁边。
他在第三栋门口停下来。一扇木门红漆剥落，门口放着一只蜂窝煤炉，上面坐着一把生锈的水壶。
门没有锁，他推了一下，门开了。他没有进去，站在门口转过身看着沈安。
“你还不走？”
“你想让我走吗？”
男孩没有回答，走进去了。门没有关。
沈安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推开门走进去。
屋子很小，一眼就能看完。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张椅子，一个灶台。
床上铺着洗得发白的床单，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桌子上的碗倒扣着，筷筒里插着几双长短不一的筷子。
灶台上的锅盖着，锅盖上有一层薄薄的灰。空气里有股潮湿的味道，混着洗衣粉和煤灰的气味。
男孩站在灶台前，打开锅盖看了看，锅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他把锅盖盖上，转过身看着沈安。
“你坐。”他指着那张椅子。
“你坐。我不累。”
“你高。你坐椅子。我坐床上。”
沈安在椅子上坐下来，男孩坐在床沿上。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桌面上有一道很深的裂缝，从桌边一直裂到桌中央。
“你妈呢？”沈安问。
“上班。晚上才回来。”
“你一个人在家？不吃饭吗？”
男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等妈妈回来。她带饭回来。”
沈安看了看灶台，看了看锅，看了看空空的碗筷。
他站起来走到灶台前，打开锅盖，锅底有一层薄薄的水渍，没有食物。他打开冰箱。
冰箱很小，只有正常冰箱的一半高，里面放着几颗鸡蛋、半颗白菜、一小袋米，还有半瓶酱油。
“我做饭。你吃吗？”
男孩看着他。“你不会把我的厨房烧了吧。”
沈安愣了一下。这孩子说话的方式像谁？像他自己，像厉承渊小时候就长成了这副让人噎住的样子。
“不会。我在家经常做。”
“你结婚了？”男孩注意到他左手上的戒指。
“嗯。结了。我先生做饭比我好吃。”
男孩眨了一下眼睛，没有问“先生是什么意思”。
他站起来走到灶台前，把锅端下来放在水池里，打开水龙头冲了一下，放回去。
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把菜刀放在案板上。然后站在旁边看着沈安。
沈安从冰箱里拿出鸡蛋、白菜、米。米量了一碗，淘了两遍，加水，放进锅里煮。白菜切段，鸡蛋打散。
他的刀工不像厉承渊那么好，白菜段有粗有细，鸡蛋液里掉了一片蛋壳，用手指捞出来。
男孩在旁边看着整个过程没说一句话。粥沸了，沈安把火调小，转身去炒菜。白菜下锅的时候油花溅起来，沈安往后跳了一下。
“怕油？”男孩问。
“不怕。烫习惯了。”
男孩嘴角动了一下，沈安看到了，是那种“明明就怕还不承认”的弧度。
跟长大后的厉承渊一模一样。
粥好了，菜也好了。沈安盛了两碗粥，一盘炒白菜，一碗蒸蛋糊。
男孩坐在桌前，端起粥碗，低头喝了一口。烫，他皱了一下眉，没有停下来，又喝了一口。
沈安把蒸蛋推到他面前。“先吃蛋。蛋凉得快。”
男孩舀了一勺蒸蛋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沈安看着他。“好吃吗？”男孩没有回答，又舀了一勺，又舀了一勺。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
沈安没有催，端起自己的粥慢慢喝。
吃到一半，男孩停下来。“你怎么不吃菜？”
“在吃。”
“你只吃白菜。蛋没动。”
沈安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碗。他把蒸蛋往自己这边拨了一点，又往男孩那边拨了一点。男孩没有再说话，低下头继续吃。
吃完饭沈安洗碗。男孩站在旁边擦桌子。他够不到桌子中央，就爬上椅子跪着擦。
他站在一条巷子里，石板路，窄得只能并排走两个人。
两边的房子低矮潮湿，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交错，晾着的衣服在风里飘，空气里有煤炉的味道，混着炒菜的油烟和洗衣粉的香气。
他认识这条巷子，厉承渊带他来过，他小时候住的地方。
沈安低头看自己——灰色卫衣，黑色运动裤，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两枚戒指，一枚银环，一枚铂金。
是自己的身体，大人的身体。他蹲下来摸了摸石板路，凉的，硬的，粗粝的，指尖沾了灰。不是梦。梦不会有这么真实的触感。
巷口传来脚步声，很轻，很慢，不像大人的。沈安站起来，转过身。
一个小男孩站在巷子口，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书包，蓝色的，拉链头掉了，用一根铁丝穿着。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袖口长出一截，盖住了手指，裤子短了，露出一截脚踝。
脚上的鞋子是白色的，但不是原本就是白色，是洗太多遍洗成白色的。
他很瘦，锁骨从领口露出来，手腕细得像一截干枯的树枝。
脸上没有表情，不是冷漠，是那种不知道应该做什么表情的空白。
沈安看着他，他也看着沈安。
沈安认出了那双眼睛。深灰色的，像冬天的天空。
20年后这双眼睛会看着他说“你活着的时候我在，你死了我也不走”。现在，这双眼睛正盯着他，带着一丝警觉，没有害怕。
“你是谁。”不是问句，是陈述句，像在说你不是这条巷子的人。
沈安蹲下来，跟他平视。“路过的人。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看着他，看了几秒。“厉承渊。”
沈安的心脏抽了一下。
他知道这是他，但听到这名字从这个小男孩嘴里说出来，平静的、没有重量的、还不带有任何含义的三个字，他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
“你好，厉承渊。”沈安说，“我叫沈安。”
男孩看着他的眼神变了。不是警觉，是困惑。“你是大人。大人不会跟小孩说你好。”
沈安愣了一下。“为什么？”
“大人只会说，让开，别挡路，你是谁家的孩子。”
沈安沉默。他伸出手摸了摸男孩的头发，头发很软，很细，在指缝间滑过。
他以为男孩会躲，但他没有。他站在原地看着沈安，眼睛一眨不眨。
沈安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没有信号，但有电，屏幕亮着，时间显示下午四点。
他把手机收起来，低头看着男孩。“你放学了？”
“嗯。”
“回家吗？”
男孩犹豫了一下，转身就走。走出几步停下来，回头看沈安还站在原地。
“你不是要问我家在哪吗？大人问完都会问。你家在哪？你爸妈做什么的？你考试考了多少分？”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背课文。
沈安摇了摇头。“我不问。你想告诉我就说，不想说就不说。”
男孩看着他看了很久。“我家在前面。第三栋。门口有炉子。”
沈安跟在他后面走。隔了几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男孩走路的姿势跟长大后一样，很直，不看旁边。
他在第三栋门口停下来。一扇木门红漆剥落，门口放着一只蜂窝煤炉，上面坐着一把生锈的水壶。
门没有锁，他推了一下，门开了。他没有进去，站在门口转过身看着沈安。
“你还不走？”
“你想让我走吗？”
男孩没有回答，走进去了。门没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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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推开门走进去。
屋子很小，一眼就能看完。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张椅子，一个灶台。
床上铺着洗得发白的床单，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桌子上的碗倒扣着，筷筒里插着几双长短不一的筷子。
灶台上的锅盖着，锅盖上有一层薄薄的灰。空气里有股潮湿的味道，混着洗衣粉和煤灰的气味。
男孩站在灶台前，打开锅盖看了看，锅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他把锅盖盖上，转过身看着沈安。
“你坐。”他指着那张椅子。
“你坐。我不累。”
“你高。你坐椅子。我坐床上。”
沈安在椅子上坐下来，男孩坐在床沿上。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桌面上有一道很深的裂缝，从桌边一直裂到桌中央。
“你妈呢？”沈安问。
“上班。晚上才回来。”
“你一个人在家？不吃饭吗？”
男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等妈妈回来。她带饭回来。”
沈安看了看灶台，看了看锅，看了看空空的碗筷。
他站起来走到灶台前，打开锅盖，锅底有一层薄薄的水渍，没有食物。他打开冰箱。
冰箱很小，只有正常冰箱的一半高，里面放着几颗鸡蛋、半颗白菜、一小袋米，还有半瓶酱油。
“我做饭。你吃吗？”
男孩看着他。“你不会把我的厨房烧了吧。”
沈安愣了一下。这孩子说话的方式像谁？像他自己，像厉承渊小时候就长成了这副让人噎住的样子。
“不会。我在家经常做。”
“你结婚了？”男孩注意到他左手上的戒指。
“嗯。结了。我先生做饭比我好吃。”
男孩眨了一下眼睛，没有问“先生是什么意思”。
他站起来走到灶台前，把锅端下来放在水池里，打开水龙头冲了一下，放回去。
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把菜刀放在案板上。然后站在旁边看着沈安。
沈安从冰箱里拿出鸡蛋、白菜、米。米量了一碗，淘了两遍，加水，放进锅里煮。白菜切段，鸡蛋打散。
他的刀工不像厉承渊那么好，白菜段有粗有细，鸡蛋液里掉了一片蛋壳，用手指捞出来。
男孩在旁边看着整个过程没说一句话。粥沸了，沈安把火调小，转身去炒菜。白菜下锅的时候油花溅起来，沈安往后跳了一下。
“怕油？”男孩问。
“不怕。烫习惯了。”
男孩嘴角动了一下，沈安看到了，是那种“明明就怕还不承认”的弧度。
跟长大后的厉承渊一模一样。
粥好了，菜也好了。沈安盛了两碗粥，一盘炒白菜，一碗蒸蛋糊。
男孩坐在桌前，端起粥碗，低头喝了一口。烫，他皱了一下眉，没有停下来，又喝了一口。
沈安把蒸蛋推到他面前。“先吃蛋。蛋凉得快。”
男孩舀了一勺蒸蛋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沈安看着他。“好吃吗？”男孩没有回答，又舀了一勺，又舀了一勺。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
沈安没有催，端起自己的粥慢慢喝。
吃到一半，男孩停下来。“你怎么不吃菜？”
“在吃。”
“你只吃白菜。蛋没动。”
沈安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碗。他把蒸蛋往自己这边拨了一点，又往男孩那边拨了一点。男孩没有再说话，低下头继续吃。
吃完饭沈安洗碗。男孩站在旁边擦桌子。他够不到桌子中央，就爬上椅子跪着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