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吃反派送的饭

沈安没有回答。

他盛了一碗汤,掰了一块烧饼,慢慢地吃。

羊肉很嫩,入口即化。汤很浓,带着药材的香气。烧饼外酥里软,蘸着汤吃,人间美味。

沈安吃到一半,忽然想起一件事。

“林小禾。”

“嗯?”

“你刚才说,包养要给钱。他给的是汤。”

“所以呢?”

“他每天送汤。一盅汤,食材、人工、时间,加起来不少钱。连续送了七天。”

林小禾眨了眨眼。“所以——他在用另一种方式‘给钱’?”

沈安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继续喝汤。

羊肉汤很暖。

从胃里暖到心里。

第八天,鱼汤。

第九天,鸡汤。

第十天,沈安站在宿舍楼下等“外卖”的时候,主动开口了。

“今天是什么?”

送饭的年轻人愣了一下——这是沈安第一次主动问他。

“今天是……鸽子汤。”

沈安点了点头。“哦。鸽子汤好。”

他接过食盒,转身走了。

身后,年轻人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厉爷,他今天主动问‘今天是什么’了。”

回复很快。

“他问了什么?”

“问今天是什么汤。”

“你怎么回?”

“鸽子汤。他说‘鸽子汤好’。”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回复了一个字:“嗯。”

年轻人看着这个“嗯”,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他觉得,厉爷今天心情应该不错。

第十一天,沈安在宿舍里摆弄那排食盒。

林小禾从隔壁过来,看到他把食盒按照大小排列,从小到大,整整齐齐。

“你在干嘛?”

“整理。”

“整理什么?”

“食盒。明天要还了,太占地方。”

林小禾蹲下来,看着那排食盒。“你知道这些食盒加起来值多少钱吗?”

“不知道。”

“够你交两年学费。”

沈安的手顿了一下。“……这么贵?”

“我上次就跟你说了!帝国手工定制!一个食盒够我吃半年食堂!你看看这雕花,这木质,这包浆——全是手工的!”

沈安看着那排食盒,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把最大的那个拿起来,打开,闻了闻。里面还有淡淡的鸡汤味。

“林小禾。”

“嗯?”

“你说,一个人为什么要用这么贵的食盒装汤?”

“因为讲究。”

“为什么要讲究?”

“因为——他在意。不是在意汤,是在意喝汤的人。”

沈安把食盒放回去,盖好。

“你最近说话越来越有哲理了。”

“跟你学的。你现在是摆烂哲学家,我是摆烂哲学家的学生。”

沈安嘴角弯了一下。

晚上,沈安在天台上。

月光很亮,风很冷。他裹着薄毯,没有吃薯片——薯片吃完了,忘了买。

他看着夜空,脑子里在算一个账。

厉承渊送了多少天汤了?十一天。每天一盅。食材、人工、时间、食盒折旧。加起来,可能真的够“包养”一个人了。

但沈安觉得这不是包养。

包养是有目的的。厉承渊的目的呢?看他吃饭?这算什么目的?

沈安想不通,也懒得想。

他只是觉得,每天到那个时间,下楼,接过食盒,回到宿舍,打开,喝第一口汤——这个过程,让他的生活有了一点“期待”。

不是对厉承渊的期待。

是对汤的期待。

对那一口温暖的、鲜美的、不用自己动手就能喝到的汤的期待。

沈安把薄毯裹紧了一点。

风很大,但明天有汤。

这就够了。

送汤这件事,持续到第二十天的时候,沈安已经彻底习惯了。

每天中午十二点,下楼,接食盒,偶尔说一句“今天是什么”,偶尔回答一句“还行”或“不错”。

厉承渊亲自来的时候,两个人会在楼下站十几秒,不说话,各看各的方向。然后沈安转身回宿舍,厉承渊转身上车。

像两个认识了很久但不怎么熟的邻居。

沈安觉得这样挺好。不近不远,不冷不热,刚好保持在“不算朋友”的距离。

但今天不太一样。

厉承渊亲自来了,手里没提食盒。

沈安站在宿舍楼下,看着他空空的双手,愣了一下。“汤呢?”

厉承渊看着他,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不同。“今天不送汤。”

“哦。”沈安转身要走。

“陪我去个地方。”

沈安停下脚步,转过身。“什么地方?”

厉承渊没有回答,拉开了车门。

沈安站在原地,犹豫了三秒。他应该拒绝。他应该说不。

他应该上楼,躺平,吃薯片。这是他的原则——不参与任何事件,不跟任何重要人物产生不必要的交集。

但他想起了那二十天的汤。鱼汤、鸡汤、鸽子汤、羊肉汤……每一盅都很好喝。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他喝了二十天,嘴已经很软了。

沈安坐进了车里。

车开了很久,穿过了大半个城市。沈安不知道要去哪里,也没问。

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学院变成街道,从街道变成小巷,从小巷变成一片他没见过的老城区。

房子越来越矮,路越来越窄,墙上的涂鸦越来越多。

车停在一条巷子口。

厉承渊下了车,沈安跟着下车。

巷子很窄,只能并排走两个人。地面是石板铺的,有些地方已经碎了,积着雨水。

两边的房子很旧,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交错。

沈安跟着厉承渊走进巷子,脚步声在两面墙之间来回弹跳。

他注意到厉承渊的步伐比平时慢了很多,像是在刻意放慢,等他跟上。

走到巷子中间,厉承渊停下来了。

“这里。”

沈安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一栋两层的旧楼,灰白色的墙,窗户很小,门是木头的,油漆剥落得差不多了。

门口放着一个煤炉,上面坐着一把生锈的水壶。

“你小时候住这里?”沈安问。

厉承渊没有回答。他看着那栋楼,目光像是穿过了墙壁,看到了很久以前的东西。

“我母亲是Beta。”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给厉家做佣人的。厉家的长子——我的父亲,在一次酒后强迫了她。十个月后,我出生了。”

沈安没有说话。

“厉家不认我。一个佣人生的儿子,不配姓厉。但我母亲坚持给我上了户口,用了厉家的姓。”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念一份旧档案。

“她一个人把我养大。住在这里,白天去厉家做工,晚上回来给我做饭。一个月工资,够付房租和吃饭,剩不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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