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习惯2

沈安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肥而不腻,甜咸适中。他嚼了嚼,咽下去。

“好吃。”他说。

厉承渊夹了一块青菜,放进自己碗里。“嗯。”

沈安又夹了一块红烧肉。“你今天去处理顾家的事了?”

“嗯。”

“处理好了?”

“嗯。”

“顾言之呢?”

“在医院。鼻梁断了,需要做手术。”

沈安嚼肉的动作顿了一下。“鼻梁断了?”

“你撞的。”

沈安想起来了。他用后脑勺撞顾言之的鼻梁,软骨碎裂的声音,很轻,像踩断一根枯枝。

他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是想脱困。现在想想,那一撞挺狠的。

“他会留疤吗?”

“会。”

“哦。”沈安低下头,继续吃红烧肉。他不在乎顾言之会不会留疤,只是随口一问。

就像问“今天天气怎么样”“明天会不会下雨”。跟自己没关系,但可以问问。

厉承渊看了他一眼。“你心软了?”

“没有。”沈安嚼着肉,“就是觉得,他本来可以不用走到这一步的。”

“他选了这条路。”

“嗯。他选了。”

沈安又夹了一块肉。这是他吃的第四块了,碗里的米饭还没怎么动。

厉承渊没有说什么“先吃饭再吃肉”,也没有把肉端走。他只是看着沈安吃,偶尔给自己夹一筷子青菜。

“厉承渊。”

“嗯。”

“你以后易感期,别一个人扛。”

厉承渊的筷子停了一下。

“叫我就行。”沈安低着头,看着碗里的红烧肉,“我虽然没什么用,但咬一口还是可以的。”

厉承渊看着他。沈安没有抬头,耳朵尖红红的,不知道是热的还是什么。

“好。”厉承渊说。

沈安继续吃饭。红烧肉吃了六块,米饭吃了半碗,汤喝了两口。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

“饱了。”

“再吃点。”

“吃不下了。”

“你吃太少了。”

“不少了。六块肉,半碗饭。”

厉承渊看着他,没有再说。他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

沈安坐着没动,看着他把盘子端进厨房,把剩菜倒掉,把碗放进洗碗机。动作很熟练,像做过很多次。

“厉承渊。”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十岁。”

“十岁?”沈安皱了皱眉,“你十岁不是刚被厉家接回去吗?”

厉承渊的背影顿了一下。“厉家不管饭。想吃什么,自己做。”

沈安沉默了。十岁,自己做饭。那个年纪,沈安在上辈子连泡面都不会煮。

他想象一个十岁的孩子站在灶台前,够不到锅,踩着凳子,笨拙地翻炒。没有人教他,没有人帮他,没有人问他“吃了吗”。

沈安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厉承渊正在擦灶台,动作很轻,很仔细,连缝隙里的油渍都不放过。

“厉承渊。”

“嗯。”

“以后我帮你做。”

厉承渊的手停了。他转过身,看着沈安。沈安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不是不会做吗?”厉承渊说。

“不会可以学。”

“你不是说,摆烂的人不学新东西?”

沈安想了想。“摆烂的人也可以偶尔勤快一下。偶尔。”

厉承渊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拿你没办法”的弧度。他转回去,继续擦灶台。

“好。”

沈安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灶台擦完了,他又开始擦油烟机。油烟机很干净,没什么好擦的,但他还是在擦。

沈安觉得他不是在打扫卫生,他是在“等一下”。等沈安走开,或者等沈安继续说。

沈安没有走。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厉承渊擦油烟机,擦了三遍。

“厉承渊。”

“嗯。”

“你擦了三遍了。”

厉承渊的手停了。他把抹布放下,转过身,看着沈安。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了几秒。

“上去洗澡吧。”厉承渊说,“水已经热了。”

“你怎么知道水热了?”

“我烧的。”

沈安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嗯。”

他转身上楼。走到楼梯中间,停下来,没有回头。

“厉承渊。”

“嗯。”

“今晚别睡沙发了。”

身后沉默了很久。久到沈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那我睡哪?”

沈安没有回答。他继续上楼,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去。

厉承渊站在厨房里,手里还攥着抹布。他看着沈安消失在楼梯拐角,看着那扇门关上。

他把抹布放回厨房,关了灯,走出厨房。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抬头看着二楼。

走廊尽头的房间,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抹布,嘴角动了一下。

今晚别睡沙发了。那睡哪?他没有问第二遍。因为他知道答案。

答案在沈安的耳朵尖上,在他那句“你看起来很可怜”里,在他吃完三明治后洗干净盘子放进碗架的动作里。

答案在每一个细节里,在每一张纸条里,在每一盅汤里。在那些没有说出口的、但彼此都懂的东西里。

厉承渊把抹布放回厨房,关了灯,走上楼梯。

今晚,他不想睡沙发。

临时标记的第三个月,沈安的身体开始“抗议”了。

不是突然的,是一点一点来的。像一壶水放在炉子上,温度慢慢升高,你感觉不到,等水开了,你才发现已经烫手了。

最早是头晕。不是天旋地转的那种,是那种“站起来眼前发黑”的晕。

早上起床,从床上坐起来的那一瞬间,世界像被人按了暂停键,黑了一秒。沈安扶着床头,等那一秒过去,然后该干嘛干嘛。

然后是恶心。不是想吐的那种恶心,是“闻什么都想皱眉”的恶心。

食堂的红烧肉——以前觉得香得走不动路,现在闻到就觉得腻。不是红烧肉变了,是他的嗅觉变了。

临时标记快要失效了,他的身体开始“排异”那些不属于标记Alpha的信息素。食堂里几十个Alpha的信息素混在一起,在他鼻子里就是一团乱七八糟的噪音。

以前有冷杉味压着,他闻不到这些。现在冷杉味淡了,这些噪音就涌了进来。

再后来是注意力不集中。上课的时候,教授在讲台上讲蔷薇科的分类,沈安盯着黑板,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不,不是在想事,是什么都没想,但就是听不进去。

像收音机没调好频道,沙沙沙的杂音盖过了所有的声音。

林小禾最先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你最近怎么了?”食堂里,林小禾坐在沈安对面,看着他碗里几乎没动的红烧肉,“脸色好差。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

“没睡好。”

“你每天都这么说。”

“因为每天都确实没睡好。”

林小禾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是不是临时标记快到期了?”

沈安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我就知道!”林小禾一拍桌子,周围的人看过来,他又压低声音,“你去找厉承渊啊。让他再咬一口。又不是没咬过。”

沈安把一块青菜放进嘴里,嚼了嚼。“不去。”

“为什么?”

“不为什么。”

“沈安,你这不是在跟自己过不去吗?身体难受的是你,又不是别人。”

沈安咽下青菜,看着林小禾。“我问你,一个人对一种东西上瘾了,是该继续吃,还是该戒?”

林小禾愣了一下。“你是说……你对厉承渊的信息素上瘾了?”

“临时标记的Omega,对标记Alpha的信息素会产生依赖。”沈安的语气很平,像在背课本,“这是生理机制,跟感情没关系。但依赖就是依赖,不管是生理的还是心理的,戒断的过程都不会舒服。”

林小禾张了张嘴。“所以你在戒?”

“我在试试。”

“试什么?”

“试试能不能不靠他。”

林小禾看着沈安,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你这个人,真的很犟。明明可以舒服地活着,非要给自己找罪受。”

沈安没有回答。他低下头,把那碗几乎没动的红烧肉推到一边,开始吃白米饭。米饭没有味道,但至少不会让他恶心。

校医院的周医生给出了更详细的诊断。

沈安是被林小禾硬拖去的。周医生看了他的体检报告,又看了看他后颈的腺体,眉头皱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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