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15章

夜色像浸了墨的棉布,沉沉压在训练场的铁丝网顶。柳莲雾踢着石子往校门口挪,球包带子勒得肩膀生疼,手心的纱布下传来阵阵闷痒,像有小虫在爬。他刚想抬手挠,就被身后的力道拽得一个趔趄。

“别碰。”幸村的声音裹着夜风贴过来,带着运动后的薄汗味。

柳莲雾回头时,正撞见对方敞开的运动服领口,锁骨在路灯下泛着冷白的光。“你怎么在这?”他往后缩了缩手,纱布蹭过掌心的痂,疼得嘶了一声。

“等你。”幸村晃了晃手里的小盒子,塑料包装在暗处反光,“柳说你伤口没换药。”

“我哥说不用天天换……”话没说完,手腕就被对方攥住。幸村的指尖很热,烫得他像被火燎了似的想挣开,却被捏得更紧。

“松点。”柳莲雾皱眉,看见对方从盒子里掏出消毒棉,才反应过来,“我自己来就行。”

“你?”幸村挑眉,另一只手已经按住他的肩膀,把人抵在路灯杆上,“早上柳检查时,这伤口就泛红了,再瞎糊弄,等着发炎吧。”

消毒棉擦过伤口的瞬间,柳莲雾疼得绷紧了背,眼泪差点涌出来。他能闻到对方身上的薄荷沐浴露味,混着青草香,和训练时的汗味完全不同。

“忍忍。”幸村的声音放轻了,棉签蘸着药膏涂上去时,动作慢得像在描花,“昨天为什么不赴约?”

“我哥……”

“又是柳?”幸村嗤笑一声,指尖划过他手腕内侧的皮肤,“他管得倒宽。”

柳莲雾猛地抬头,撞进对方深黑的瞳孔里。路灯的光在那里面碎成星子,看得他心头一慌,赶紧别过脸:“他是我哥。”

“我知道。”幸村忽然凑近,气息扫过他的耳廓,“可你总不能一辈子躲在他身后。”

纱布被重新缠好,结打得很轻,不像柳莲二那样勒得发紧。柳莲雾摸着腕上松松的结,听见对方说:“明天训练别偷懒,我可不会让你。”

“谁要你让。”他嘟囔着转身,却被拉住。幸村把那个药盒塞进他球包:“晚上痒了别挠,涂这个。”

“知道了。”柳莲雾几乎是逃着跑开的,背后的视线像追光似的,烫得他后颈发红。

回到家时,柳莲二正在厨房热牛奶,微波炉的光映在他脸上,表情看不真切。“手上的药换了?”

“嗯,幸村给的药膏。”话一出口,柳莲雾就后悔了,果然看见哥哥关掉微波炉,转身时镜片闪着冷光。

“他倒挺上心。”柳莲二把牛奶放在桌上,瓷杯底磕出轻响,“你当他是好心?上周训练赛,他故意把球打向你伤手那边,忘了?”

柳莲雾攥紧了书包带。他没忘,那天幸村的球速快得反常,擦着他手背飞过去时,确实瞥见对方嘴角那抹意味不明的笑。

“他不是故意的……”

“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有数。”柳莲二打断他,指节敲了敲桌面,“明天开始,跟我一组训练。”

关上门的瞬间,柳莲雾靠在门板上滑坐下来。书桌上的词典敞着页,夹在里面的照片露出来——那是上次团体赛时,幸村替他挡飞来的网球,两人撞在一起的瞬间。照片里的幸村皱着眉,手却护在他的伤处。

他摸出那个药盒,药膏的味道漫出来,清苦里带着点甜,像此刻乱糟糟的心绪。窗外的月光爬进来,在地板上画了道银线,把他和书桌隔成两半,一半亮,一半暗。

球包侧袋里的药盒轻轻晃了晃,像在应和他胸腔里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撞得肋骨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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