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53章 创可贴边角的线头

训练馆的白炽灯忽明忽暗,像颗快没电的电池。柳莲雾蹲在地上捡球,指尖被滚过来的网球撞了下,疼得他往回缩手——昨天被柜子夹到的地方还红着,创可贴的边角卷起来,露出点粉色的肉,像块没长好的伤口。

“笨手笨脚的。”柳莲二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他踢了踢滚到脚边的球,数据册往柳莲雾背上一拍,“捡个球都能受伤,等会儿和幸村精市练球,是不是要把自己打包送医务室?”

柳莲雾摸着后背被拍的地方,那里还留着数据册边角的印子。他抬头时,看见哥哥手里捏着片新的创可贴,是葡萄味的,包装上的兔子耳朵被指甲抠出个小缺口——是柳莲二紧张时的小动作,上次他发烧,哥哥递水时也把杯沿抠出了印子。

“哥,我自己来。”

“别动。”柳莲二蹲下来,指尖带着点凉,轻轻撕掉旧的创可贴。黏胶扯着皮肤,疼得柳莲雾龇牙,哥哥的动作却突然放轻,像在处理易碎的标本,“忍忍,这个比刚才的软。”

新创可贴的边缘沾着根银灰色的线头,和幸村发带的颜色一样。柳莲雾盯着那根线头,忽然想起早上打开储物柜时,看到幸村的运动服搭在旁边,发带落在他的球包上,线头大概是那时候蹭上的。

“看什么?”柳莲二的指尖在他手背上弹了下,“再看,这根手指头别想要了。”他把创可贴按得服服帖帖,却在边角多捏了两下,像怕掉下来。

幸村走进来时,正撞见这一幕。他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球拍,发带的流苏扫过肩膀,声音带着笑意:“柳前辈这是在给小不点做‘专属防护’?”

柳莲二猛地站起来,数据册往幸村怀里一砸:“练你的球去!”他转身时撞到柳莲雾的肩膀,力道却轻得像羽毛,“跟他去,别偷懒。”

柳莲雾被幸村拽着往场地走,手腕被握得暖暖的。他回头看,柳莲二正站在原地,手指捻着那根银灰色的线头,往垃圾桶里扔时犹豫了下,最后塞进了自己的口袋,像藏了个没用的秘密。

练球时,幸村的发球总往他左手边偏——那里离创可贴远,不会碰到伤口。柳莲雾接得越来越顺,汗水滴在地板上,晕出的圈里,他看见自己和幸村的影子在网前交叠,像幅被水打湿的画。

“你今天好像在让我。”他喘着气说,球拍在手里转了半圈。

“是。”幸村承认得干脆,他弯腰捡球时,发带滑到颈间,露出点泛红的皮肤,“你哥刚才瞪我了,说‘敢让雾的手使劲,就用数据砸你’。”

柳莲雾的脸腾地烧起来。他往休息区看,柳莲二果然坐在那里,数据册挡着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嘴角,手里的笔在纸上戳出个又一个小点——是在数他接成功的球,超过十个时,哥哥的肩膀悄悄往上抬了抬。

中场休息时,幸村从包里摸出罐冰咖啡,往柳莲二那边递了递:“前辈,喝这个。”

柳莲二没接,却把自己的保温杯往他面前一推,里面飘出大麦茶的香味:“喝你的咖啡去,我不喝甜的。”话虽硬,保温杯的盖子却没拧紧,是故意留着让人能直接打开的样子。

幸村笑了笑,没客气,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柳莲雾看着他们,忽然发现哥哥的耳朵尖红了,像被大麦茶的热气熏的。

下午的双打练习,柳莲雾和幸村一组。柳莲二坐在场边当裁判,喊“暂停”的次数比平时多了三倍,每次都在柳莲雾要用左手接发球时——他怕碰到创可贴。

“柳前辈这是要把小不点护成玻璃娃娃?”切原在旁边嚷嚷,被桑原捂住了嘴。

柳莲二的笔往切原那边指了指:“再多说一句,绕场跑二十圈。”他的视线落回柳莲雾身上时,却软了点,“过来,喝水。”

柳莲雾跑过去时,被幸村拽了把,对方往他手里塞了颗糖,葡萄味的,糖纸和创可贴是一个系列。“你哥刚才跟我说,你接发球时手腕太僵,让我多喂几个软球。”

柳莲雾把糖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炸开时,他看见柳莲二在数据册上画了个笑脸,旁边标着“第15个成功接发球”,字迹比平时的工整,像特意写的。

训练结束时,夕阳把天空染成橘色。柳莲雾收拾东西时,发现幸村的发带落在长椅上,上面沾着根他的头发——是早上柳莲二帮他整理刘海时掉的,当时哥哥还说“头发长了,该剪了”。

“这个忘拿了。”他追上去递发带,指尖碰到幸村的手心,对方突然握住他的手,往创可贴上面吹了口气。

“凉不凉?”幸村的睫毛在夕阳里投出浅影,“你哥说,这样能消肿。”

柳莲雾的心跳漏了一拍,刚想抽回手,就听见柳莲二的声音:“走了!”哥哥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他的书包,口袋鼓鼓的,大概还装着那根银灰色的线头。

回家的路上,柳莲雾摸了摸手背上的创可贴,边角被体温焐得软软的。他看着柳莲二走在前面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些藏在细节里的在意,像这创可贴的温度,不显眼,却刚好能护住最疼的地方。

晚风卷着银杏叶飘过,柳莲雾的指尖勾到哥哥口袋里露出来的线头,银灰色的,在橘色的光里闪着细亮的光,像根没说出口的线,把三个人的影子,都缠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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