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午休铃声刚落,柳莲雾就抱着球拍往器材室冲,裤兜里的硬币硌得大腿发疼——那是他攒了三天的零花钱,打算换根新线。昨天和幸村对打时,拍线磨出了细痕,刚才训练时更是松得能塞进手指,再打下去怕是要断在场上。

器材室的门虚掩着,剪刀剪线的“咔哒”声顺着门缝钻出来。柳莲雾推开门,手里的硬币“哗啦”响了一声——幸村正坐在长椅上,手里捏着的,正是他的球拍。

“幸、幸村学长?”柳莲雾的脚像粘在了地上,看着对方手里的旧线被剪成一截截,心里发懵。

幸村抬头,指尖还缠着半截白色的线,笑了笑:“再晚来一步,这线就得崩在你手里了。”他指了指脚边的线轴,“新线,试试?”

柳莲雾这才发现,自己的球拍框已经空了,旧线乱糟糟地堆在地上,像团被揉皱的棉线。他赶紧跑过去,想把球拍抢回来:“我自己换就行,不用麻烦……”

“都穿到一半了。”幸村把他的手按住,掌心的温度透过球拍传来,“柳没教你怎么穿线?”

“教、教过的!”柳莲雾的脸腾地红了——其实是他总学不会,每次穿线都像打架,最后还得柳莲二重新拆了返工。

幸村没戳穿,低头继续穿线。阳光从铁窗斜切进来,在他睫毛上投下小扇子似的阴影。他穿线时手指很稳,线穿过拍框的孔洞时,手腕会轻轻往里旋一下,动作熟得不像个常年指挥训练的部长。

柳莲雾蹲在旁边,盯着他的手看。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指腹泛着点用力后的白,穿线时偶尔会用虎牙咬断线头,嘴角绷着的样子,和平常笑眯眯的模样完全不同。他忽然想起昨天对打时,幸村握着球拍的样子,虎口处有层薄茧,却稳得让人安心。

“看呆了?”幸村忽然抬眼,线轴在指尖转了个圈,阳光晃得柳莲雾眯起眼。

“没、没有!”柳莲雾猛地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耳朵却烫得像被晒过的铁皮。硬币在裤兜里滚来滚去,叮当作响,像在替他的心跳打节拍。

器材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蝉鸣,只有线穿过拍框的“嗖嗖”声。柳莲雾抠着鞋带结,忽然听见幸村慢悠悠地说:“你哥好像不太待见我。”

他的手指顿了顿:“不是的!我哥他……他就是担心我练不好……”话没说完就卡壳了,连自己都觉得这理由站不住脚。

幸村笑了笑,把穿好的球拍递过来:“试试。”

柳莲雾接过来,握在手里掂了掂。线的张力刚刚好,比社团仓库里的硬线软些,挥拍时风声都顺了不少。他忍不住又挥了两下,眼里的光藏不住了。

“谢、谢谢学长。”

“谢我?”幸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线屑,“那就下次对打时,别再被我扣杀得站不稳。”他往门口走,经过柳莲雾身边时,忽然伸手,指尖在他发顶碰了一下,“这线是我托人带的,比社团的耐打。”

柳莲雾的头发被碰得有点乱,心里却像揣了颗糖,甜丝丝的。直到幸村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光顾着高兴,连钱都忘了给。

他捏着裤兜里的硬币,正想追出去,器材室的门又被推开了。柳莲二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奶油面包,塑料袋“簌簌”响。

“哥。”柳莲雾赶紧站直,把球拍往身后藏了藏。

柳莲二的目光直接越过他,落在长椅上的球拍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线换了?”

“嗯!幸村学长帮我换的,这线可好用了……”柳莲雾话没说完,就见柳莲二走过来,拿起球拍翻来覆去地看。

哥哥的手指在拍线上按了按,又捻了捻线头,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像被乌云遮住的太阳。

“这线不是社团仓库的。”他的声音很平,却带着股冷意。

“是、是学长自己带的……”柳莲雾的声音越来越小,看着哥哥捏紧拍框的手指,心里发慌。

柳莲二把球拍往长椅上一放,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纸币塞进他手里:“去把钱给幸村。”

“他说不用……”

“必须给。”柳莲二的手指捏着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挣不开,“他的东西,别欠着。”他盯着柳莲雾的眼睛,镜片后的目光看得人发怵,“莲雾,他对你太特别了,这不是好事。”

柳莲雾捏着纸币,纸边硌得手心发疼,委屈和不服气像潮水似的涌上来:“可他就是帮我换了根线……”

“只是换线?”柳莲二打断他,抓起球拍,指着拍框内侧,“你自己看。”

柳莲雾凑过去,心脏“咚”地跳了一下——拍框内侧靠近握柄的地方,刻着个小小的“Y”字,是幸村名字的首字母。刻痕很轻,像是用指甲慢慢划上去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的手指碰了碰那个刻痕,冰凉的木头触感顺着指尖爬上来,浑身都有点发僵。什么时候刻的?是刚才换线的时候吗?

“他在标记他的东西。”柳莲二的声音冷得像冰,“包括……他盯上的人。”

柳莲雾愣住了,手里的纸币被捏得皱巴巴的。那个小小的“Y”字像个烙印,烫得他眼睛发涩。他看着球拍上的新线,忽然觉得那线缠得太紧,像张无形的网,把他和幸村缠在了一起,挣不开,也躲不掉。

柳莲二把奶油面包塞给他:“先吃,下午还有训练。”他顿了顿,语气软了点,“钱我去给,你别多想。”

柳莲雾没说话,低头啃着面包。奶油是他最喜欢的草莓味,可嚼在嘴里却没一点甜味,像在嚼蜡。窗外的阳光透过铁窗照进来,在拍框内侧的“Y”字上投下小小的光斑,像个被戳破的秘密,再也藏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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