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弯月如刀,云淡风轻,空气中却传来隐隐的血腥气。

客房之中,任凝薇睡的很浅,她在金府住了两日,因着府中透露出的不平常,所以半点不敢松懈,越是到了晚上越是警醒,几乎是感觉到异动,便醒了。

她轻轻掀开被褥,弯腰坐起,扯过一旁的衣裙外套,手指轻快的系好盘扣腰带,弯腰穿上鞋子,提着长剑便走到门口,悄悄的打开门缝,向外小心的望去。

客院很安静,月光下悄无一人,只是开门的瞬间,血气的味道更加浓郁了。

自从她开始修炼玄神大法,任凝薇就发现自己的五感就变得十分的敏锐,她猜想应该是玄神大法改造了她经脉的缘故,讲真的若不是这是江湖,她有时真的会怀疑自己是在修仙……

这般紧绷的气氛之下,她竟然还有心思走神,任凝薇意识到这一点,赶忙将神思拉回,屏息出了门。

她的隔壁住着沙怀曦的小师妹,谭青青,这小姑娘性子耿直鲁莽,咋咋呼呼的,关键她对任凝薇颇为防备,毫无信任。

任凝薇略一沉思,便从她门口掠过。

沙怀曦心怀警戒,睡的也很轻,几乎是外门一响,便立刻醒了过来。

“谁?”

“沙大哥,是我。”任凝薇开门却没有走进房间,而是站在门口,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沙怀曦睡觉没脱衣服,掀开被子,拿着剑几乎是瞬间冲到了任凝薇的眼前。

“怎么了?”

他眨眨眼,月光洒了下来,白花花的一片,任凝薇站在月光下,仿若也在发光一般,有些晃眼。

“我闻到血腥气,整个金府安静的有点诡异,沙大哥,你去把青青叫醒,我先去主院看看。”任凝薇小声交代几句,便准备离开。

沙怀曦见她要走,便快速抓住她的手腕,任凝薇抬头看了他一眼,无声的问道:“怎么啦?”

“你小心些。”沙怀曦松开她:“不要轻举妄动,等我们一起过去。”

任凝薇点点头:“嗯,大哥放心吧,我怕死的很。”

两人便分头行事。

任凝薇寻着血腥气的来源,一路飞奔进了主院,路上一个人影都没看见,巡夜的小厮和仆妇都不见,虽然只在这里待了短短两日,也知道这金府是规矩很严的人家,晚上没有巡夜的,十分反常。

进了主院没走上几步,血腥味浓的让人想吐,她抬头望着房脊,明明天气晴朗,没有下雨,却有液体顺着屋檐如同断线的珠子一般落下,她轻轻一跃,上了假山顶。

抬头望去,这才发现屋顶上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位却是熟人!

月光下,染着鲜血的长剑闪烁着寒光,风吹起他青色的衣袍,黑色的马尾飞舞着,强大的气场仿如杀神临世一般!

在他周围的屋顶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几个黑衣人,悄无声息。

虽然这位背对着任凝薇,她却也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在他的对面,却站着一个陌生人,黑色的衣袍,枯瘦的老者,手持一把竹扇,轻轻挥动,气定神闲。

任凝薇敏锐的感觉出来,她望过去的时候,那老者也向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哟……这金府美人还真不少。”

老者的声音沙哑,声音听着直让人牙齿发酸。

“你可以护着金府一时,却护不住一世!本君看中的女子,定然逃不出本君的手掌心!”

“你既然已经夺走了金府的听风扇,便不该贪得无厌!你若敢动金府中人,便别怪本剑主不守约定,取你性命!”

青衫剑主长剑指着那魔君,杀气肆意,便是任凝薇都被压的不敢喘气。

那老者嘿嘿一笑,不再多话,转身几个跳跃,便不见了人影。

任凝薇并没有听上几句话,可是传入她耳中的寥寥数语,也让她心惊胆战。

她站在假山顶,一动不动,那杀意将她包裹其中,仿佛只要一动,那杀意就会撕裂她的皮肤,碾压她的血肉一般。

如此强烈的杀意之下,那老者竟能飞快的跑人,可见修为也不一般。

任凝薇脑中转了几圈,那老者看中了金府中的一个宝贝,强取豪夺了去,却又贪得无厌,想要府中的姑娘,看年纪一只脚踩进棺材板的人了……只是青衫剑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和金家有什么关系吗?

这般强烈的杀意,便是两年前对着遮天魔君也不曾有过……

一瞬间,任凝薇已经一肚子疑问,她还没回神,青衫剑主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的假山石上。

两人距离很近,对方的心情似乎还沉浸在方才的厮杀中,强大的压力铺面而来,任凝薇长剑插进石中,半跪在地上,才勉力支撑。

青衫剑主是个看起来像个二十出头的书生,生的白皙俊美,气质斯文有礼,若不是不拿长剑,这人更适合泼墨挥毫。

可是据任凝薇所知,这位十年前便已经在江湖上名镇四方了,若不是立场不明,影响力也不至于如此淡薄。

任凝薇想要张嘴问姐姐的事情,却头脑发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剑主一双细长贵气的凤眼微微的眯着,居高临下的无声打量着她,和她梦中临时前见到的样子重合到一处。

“可惜了。”剑主闭上眼睛又睁开,整个人瞬间柔和了起来,周身的杀气散了个干净:“你有什么愿望?”

任凝薇仿佛突然被解了穴道了一般,捂着胸口微微喘息着。

“什么?”

“我可以实现你一个愿望。”剑主轻声道:“作为对你的补偿。”

他话音落下,就有脚步声传入她的耳中,任凝薇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远远的便见沙怀曦和谭青青赶了过来,她目光转回,剑主并没有介意她的走神,只当她惊魂未定,他的声音很柔和,带着几分安定人心的怜悯:“只要你活着,我这句话便一直有效,你且好好想想吧。”

剑主留下一句话,不等任凝薇说些什么,便几个跳跃间,没了踪影。

任凝薇轻轻的呼出一口气,站起身来,从假山上一跃而下,和沙怀曦两人顺利汇合。

这一夜,睡的最安稳的便是金府中人,从上到下,都吃了迷魂药一般,睡的又沉又稳,叫都叫不醒。

任凝薇三人巡视了一遍金府,只在主院的屋顶发现了七八具尸体,再没有其他损伤,便也安心的回客房,只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是青衫剑主?”沙怀曦听任凝薇讲了一通,也是有些不可思议:“你说的那枯瘦老者,应该便是名号覆雨的魔君,其实他也不过四十岁出头,只是练了邪功才导致那般模样,据说只要他双修得法,身体便可一朝回春,功力也会随之上涨一层。”

“他似乎是看中了金府中的一位姑娘,今晚是准备来夺人的,却被青衫剑主给挡了回去,虽然剑主撂下狠话,但是我看那魔君未必甘心。”

沙怀曦站在门口,靠着墙壁,缓缓开口:“我这两天也寻金姑娘打探了一番,原来是金府的家传宝物被人夺走,金府的老太君因着这事儿重病了一场,所以金姑娘的父亲唯恐老太君有个万一,才将金姑娘唤了回来……”

“就是那听风扇吗?”

“我只知道金府的听风扇是他家传之宝,但是又不是什么秘籍神兵,所以在江湖上并没有什么名声。”沙怀曦摸着下巴。

“反正不是涉及那魔头的争夺,便是和那魔君的邪功有关,我是想不出第三个可能了。”

“大概,其中藏着什么隐秘吧。”沙怀曦下了结论:“对了,你可有问剑主你姐姐的事情?”

任凝薇摇摇头:“本来想问……”后来又觉得问了也没有什么用处,剑主那样的人,不是好相与的人物,靠近了,这种感觉更强烈。

那不是可以肆意挑衅和亲近的人,面对这种人,最好是让对方先开口,先动作,然后顺而为之。

“算了,我还是回寺中练功吧。”

江湖不是个讲道理的地方,她现在也没有那个腰杆去开口问,面对面的时候,那种感觉太震撼了。

“嗯,也好。”

天色尚黑,还有一两个时辰方才天亮,任凝薇回到房中,和衣而卧,她头脑清醒,一点睡意也无。

其实她的头脑从头到尾都很清醒,就算是被青衫剑主杀气逼着,她也只是身体不由自主罢了。

而震撼来自于彻底的压制。

青衫剑主和金府肯定有些渊源,可能和他的来历有关……这位剑主就像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人一般,没人知道他的家族,甚至于姓名,似乎他一出现在江湖,就被称之为青衫剑主。

他会是金家的人吗?血脉外流?

而且,他为什么要可怜她?

从他面对自己的态度、说话的语气和所谓的许愿,任凝薇都读出了明显的可怜意味。

他在因为某种原因可怜她,这原因和他有关,所以他还想着补偿自己……

任凝薇当时真的是无语了,她不需要可怜,也不需要愿望,所以她选择了不去理会,权当自己反应不及好了。

任凝薇扯下被子将自己包裹起来,真是伤自尊伤的窝囊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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