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太阳尚未升起,清晨的薄雾笼罩着巍峨的西南军部大楼,庄严中透出几分神秘。

一辆军用绿色吉普快速从远处驶近,很快的停在楼下,车门推开,一身军装的谭伟骋从车上走下,他抬头看着军部大楼,轻轻扯了扯衣角,迈开步子走上台阶。

他因为身体不适请了三天病假,今天是第一天上班,他来的早,大楼中空荡荡的,大部分同僚还没有到。

罗将军身边有三位副官,谭伟骋便是其中之一,虽然外界传言他是罗将军身边的红人,是最受将军器重的人,但其实他并不是将军的贴身副官,只是辅助将军处理某部分外务。

因着请了三日假,办公桌上累积了成堆的文件,怕耽误军务,所以才早早的过来,一忙起来,时间便过的飞快,桌上电话响起来的时候,谭伟骋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这个时间,罗将军应该过来了。

“谭副官,将军找您去他办公室。”

“好的。”

罗将军的办公室就在他楼上,谭伟骋半点也不耽搁,快步上楼。

“你小子难得请一次病假,出了什么事儿?不会是在舞会上被人灌多了了吧?”

谭伟骋一进门,迎面就听到罗将军那响亮的大嗓门,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的询问道。

罗将军生的人高马大,仪表堂堂,一身军装很有几分威仪,只是私下对着谭伟骋的时候,多了几分长辈的关切。

他与谭伟骋的父亲是军校里一期毕业的同学,相交多年的好友,亦是战场上同生死的袍泽,交情深厚不必言说,若不是罗将军没有女儿,两家恐怕早就成了亲家了,哪里还容得别人打谭伟骋的主意?!

谭伟骋规规矩矩的行了个军礼,挺直了腰背,严肃的解释道:“报告将军,属下参加那种场合从来不喝酒,只是受了凉,风寒发作。”

他喝酒,那也是在舞会之后,不能算。

“你忽悠谁呢!”罗将军走到他跟前,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带着几分不满:“你这身板竟然被风寒打败了?不会是因为忙着给别人找医生,疏忽了锻炼身体吧?”

“属下从来不敢懈怠。”谭伟骋回应道:“医院的医生也没有检查出具体原因,可能是被风寒病人传染的缘故,只是属下一直没有发觉,又吹了冷风所以才引起的。”

罗将军点点头,嘱咐道:“年轻人要保重身体,咱们做军人的,身体更加重要。”

“是,属下明白。”

“这个月十五,夫人准备要设宴欢迎来重市的众位医生,安全这边就全权交由你负责,这是所有医生的资料,你下去安排妥当。”

“是,将军。”

谭伟骋夹着档案袋出了将军办公室,轻轻的关上门,往自己的办公室走,路上遇到同僚便客气的点点头。

他心里当然知道自己不是得了风寒,而是被R国人算计了,但是无凭无据,也没必要宣扬出去,闹大了反而打草惊蛇。

至于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到现在他也并没有搞清楚,但是可能性也只有两种,一是有人暗中帮忙,二是任凝薇没有说实话……他本人更偏向第一种,若是这样,那商会中肯定是有自己人,这也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这三天休假虽然是在养身体,但是也没有耽误他查事情,作为主管安全的副官,他的调查权限很高,他前阵子刚用自己的消息网全方面细致的调查了R国的近江医生,只是时间太短,了解个大概,这几天各方面的消息才纷纷传了过来,那不仅是一个厉害的心理医生,同时在治疗失眠方面也很有造诣,若不是有独特的专长,也不会被他的老师推荐过来。

治疗失眠……确实对阿姨的症状有帮助,只是这样的危险人物,他可不敢领回家。

谭伟骋轻轻叹了口气,站在楼梯的拐角看了一眼将军办公室的木门,这种敏感的时刻,还是要以安全为上策,阿姨的事情,便按着任凝薇说的,暂时吃着孙老先生的药,调理调理再说吧……

心中想着,便缓步下了台阶。

任凝薇一手拿着碗,一手拿着调羹,小心的给任夫人喂药。

自从开始吃孙老先生的方子,任夫人的睡眠状况改善了许多,夜里不会听到一点声音便惊悸而起,烦躁不安。

虽然她的情绪依旧不高,话也少,但脸色好看了。

待任夫人吃过了药,任凝薇便将餐具放在一旁,轻声开口:“妈妈,你脸色看起来好了许多。”

任夫人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不说话,只轻轻点头,又闭上眼。

“我想着,除了因为孙老先生的药,肯定也是因为重市风水好的缘故。”任凝薇仔细的看着母亲的脸色,小心翼翼的提意见:“你说咱们在重市置产,住下来怎么样?”

任夫人倏地睁开眼睛看着她,目光中带着几分惊讶:“在重市住下?你……父亲还有姐弟……怎么办?”

任夫人语气很轻,但是其中的置疑毫不掩饰。

“什么都没有妈妈的命重要啊。”任凝薇轻轻的回答,目光毫不躲闪的迎了上去:“姐姐和弟弟可以接过来,至于父亲……他能够理解的。”

不仅能够理解,恐怕还巴不得妻子不在,对一个风流花心的男人而言,妻子不在家简直是乐翻天的美事。

任夫人沉默半晌,方才抬头看着任凝薇:“这几天在谭家住的开心吗?”

任凝薇点点头,在谭家住的挺好的,谭伟亮偶尔膈应她,权当是生活的乐子了,雪梨阿姨和谭家的其他人对她都很照顾,很友善,待在重市她还可以经常出门看看外面,在秦城简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闷的慌。

“开心就好。”任夫人轻声叹了口气。

“妈妈,我们住在重市还方便寻找舅舅们,秦城那里消息太闭塞了,守着雪梨阿姨,消息传的也快……”任凝薇继续劝。

“你……怎么会知道……”任夫人有些吃惊。

任凝薇抿了抿唇:“我偶尔听雪梨阿姨提起来……其实我也想找到舅舅们,毕竟爸爸……”太不靠谱,后面四个字被任凝薇咽了下去,没有出口。

她没给任夫人开口的机会,拉着她的手,认真看着她的眼睛:“妈妈,你可千万保重身体,姐姐和我还没有嫁人,弟弟还小呢……将来还要娶妻生子。”

“人家说有后妈就有后爸,爸爸宠爱我们也是因为妈妈在的缘故啊,如果别的女人登堂入室,爸爸肯定就会宠她的孩子了。”

任凝薇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跑的全是社会新闻悲剧版,情感一代入,语气格外的情真意切。

“那你还要留在重市?”任夫人伸手揉着太阳穴,她的头隐隐有些作痛。

任凝薇松开任夫人的手,体贴的伸手按着任夫人的太阳穴揉捏了起来。

“妈妈留在重市肯定比待在秦城活的好些……”

任夫人却不作声,任凝薇揉了一会儿,方才发现她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

她松开手,将被子向上拉了拉,轻手轻脚的出了任夫人的卧室。

下了楼梯,便见一楼的大厅中,谭夫人正坐在沙发上在看报纸,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消息,她的眉头皱的紧紧的,似乎气愤的很。

“阿姨?”任凝薇走到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开口唤道。

谭夫人回过神,放下报纸,抬头看了过来,眉头略缓:“薇薇,你妈妈吃过药了吗?”

“嗯,她已经吃了药睡过去了。”任凝薇说着,目光却不由的看向桌上的报纸:“阿姨,出了什么事儿吗?”

谭夫人目光微沉,沉默半晌,方才拿起报纸递了过来。

“这是我秦城的另一位朋友今日寄过来。”

任凝薇拿起报纸,一目十行。

这是一份秦城的报纸,看样子还是四天前的日期,头版头条便是任隆康的大夫人离开秦城,远走他乡治病寻医数日,他便带着那位所谓的二房登堂入室,公然出入各种社交场所,以二夫人的名义介绍给公众知晓,还大言不惭他需要人照顾,也需要女伴交际。

大夫人既然无能为力,他自然可以另寻他人。

任隆康的情商说不出这种话,大概是这报纸的小编为了夺人眼球,自己揣测的。

“这些人是想要我母亲的命啊。”

任凝薇放下报纸,叹了一口气,她看着谭夫人,语气严肃:“阿姨,我母亲绝对不能回秦城。”

谭夫人点点头,目光带着几分犹疑:“阿伟和我提过你的意思,我觉得很有道理,其实我和你母亲也谈过……她还需要时间考虑。”

任凝薇看着谭夫人的神色,心中有些异样:“我母亲,她可是有什么想法?”

谭夫人坐了过来,拉着她的手,目光盯着她的眼睛,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轻轻问道:“薇薇,你觉得伟骋怎么样?”

任凝薇眼睛微微眯起,心头电闪雷鸣,面上却维持平静:“我妈……难道是想要认谭哥哥做干儿子?”

“只要阿姨和叔叔乐意,我也很高兴多一个哥哥。”

任凝薇神色认真,语气诚恳,并无半点虚假。

谭夫人盯着她的眼睛半晌,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摸着她的头发。

“有时听你说话,觉得你心智成熟像个大人,看来还是小孩子一个,不过,这样也挺好的……”

任凝薇眨眨眼,茫然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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