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黎明将至,宽敞的VIP病房内,厚重的窗帘遮掩的严严实实,只有一盏夜灯散发着昏黄的微光。

白色的病床上安静躺着一个人。

他头上绑着绷带,闭着眼睛,他睡的并不安稳,长眉紧皱,脸色苍白的仿若易碎的白瓷,毫无血色,也不知梦到了什么,额头冒出细细的汗珠。

头轻轻一摇,他倏地睁开了眼睛,重重的喘着,目光缓缓聚焦,才隐约觉察到旁边的沙发上安静的坐着一人,待看清楚是谁,心中方才安稳了许多。

那人穿着棕色的风衣外套,细碎的刘海垂下遮掩着眼睛,靠着沙发背,似乎是睡着了。

他想起来了,车祸发生之后,他拨了楚松的电话,没说上几句,就晕过去了。

夜灯太暗,有那么一瞬间,贺明州几乎分不出眼前这个人是谁,楚家两兄弟生的很像,不论是脸还是身材,但是他清楚的知道,沙发上坐着的人是楚松。

快十年的陪伴,他们在一起喝了不知道多少次酒,这个人给他收拾了不知多少烂摊子,他对很多事情后悔过,却唯独不曾对自己提出的这个要求后悔。

就在这一刻,他觉得有楚松陪伴,是件非常满足的事情。

“醒了吗?”

清冷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响了起来,不知何时,沙发上的人睁开了眼睛。

“唔……”贺明州想要点头,刚动了一下,晕眩感就涌了上来。

那人从沙发上站起来,在床边坐下:“虽然医生说暂时没什么大碍,只是擦破点皮,但是短时间内需要静养,不要乱动……”

贺明州动了动嘴唇:“我想去放水。”

要不是对方现在是个伤员,楚松真不想理他……

折腾了好一会儿,楚松才扶着他从洗手间出来,待他躺下,便不理会他,又坐回到沙发上。

“我睡不着……”

贺明州虽然脑袋晕晕的,但是并没有困意,他现在就想听这位说话,而不是安静的睡觉。

“医生说,你最好多休息。”楚松有些无奈的劝道。

“那个……倩倩,没事吧……”贺明州只得自己找话题,可是一开口,他就想扇自己两嘴巴,干嘛提她呀!

“那小姑娘没事,不过她的病房离你的有点远……”那姑娘怎么说也是个公众人物,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得到消息的记者围的团团转,幸亏贺明州给他打电话,他提前布置将贺明州的身份捂住了,要不然现在早就爆炸了。

“下次,你要是想死,别拉上别人。”楚松声音冷酷的下结论:“你母亲还没得到消息,你最好赶紧想好理由给自己开脱。”

“有什么可想的,又不是第一次。”贺明州翻了个白眼,换了个让自己舒服的姿势:“她应该已经习惯了,她很放心,我不会死的,至少在约定的时间到之前,我不会死。”

他说完,好半晌也没有等到对方的回应,不知为什么,他心里隐隐有点不安。

也不知过了多久,贺明州听到楚松的声音冷冷的响起:“就目前的情况看来,我当年答应你的事情,恐怕有点难度了。”

你不是一直陪着我吗?他听着这句话,脑子里第一个反应出来的就是这个念头,眨眨眼,却又想到,不是因为这个。

“我既然当初答应了,就已经做好了准备。”贺明州低声呢喃。

“你要是先把自己折腾死了,这么多年的苦就白吃了。”楚松摸着额角,他不明白这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不过你放心好了,我既然答应你了,就会尽力去做到。”

贺明州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没开口,暂时,就这样吧……

当第一缕阳光洒进病房,楚松睁开眼站起身,他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人,又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他该收拾一下回去了。

没想到刚拉开病房的门,就看见贺夫人站在门外,和平日的温柔完全判若两人,当她看到楚松的时候,整个人冷的就像是一块冰,从内而外散发着冷气。

“贺夫人。”楚松点头致意,迈开步子就准备从她身边走过。

贺夫人伸手关上了病房的门,她叫住了楚松:“我说过,不想看到你们楚家人出现在他身边。”

“抱歉。”楚松停下脚步,转过身:“我记得我没有答应您。”

“他之所以变成现在这样,都是因为你们,你们就这么想毁了他?”贺夫人声色俱厉。

楚松冷眼看着她:“这句话我以前和您说过,现在不介意再说一遍,我和贺明州之间的约定,必须履行,您不喜欢也请忍耐。”

“毕竟,也没剩下多少时间了,您就忍忍吧。”

贺夫人看着楚松,她真不明白,这个人怎么这么油盐不进,每次不管她说什么,半点也无法动摇对方。

“就算他把自己折腾死了,你也无所谓吗?”

“他不是您的儿子吗?”楚松歪着头,目光清亮:“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每个人都为自己的承诺负责,对我而言,仅此而已。”

“您的儿子,也已经成年了。”

“你……”贺夫人指着他,半晌没说出话来。

“晚辈还要上班,告辞。”楚松点头,转身就走。

贺夫人看着他的背影,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目光复杂,脸色铁青,楚家都出了些什么妖孽!

事情涉及到楚松,很棘手。

于公于私,任凝薇都没有资格和立场去管对方的私人感情——正确的说,她只能确定原主的死和楚柏有关,怎么想都牵扯不到楚松身上。

楚松爱的人是男是女,都不应该因此牵扯到她身上,除非,楚松对楚柏有特殊的感情,那贺明州算什么?掩人耳目的办法多得是,楚松没必要选最复杂的这种,贺明州各方面综合起来,都是非常危险的对象。

原主的死,很明显是因为楚柏,要么是为报复,要么是为了感情,报复这个点,目前并没有明显的迹象,感情方面,目前最明显的破绽就是可以确定楚柏的记忆出了问题。

综合所有的疑点,只能从这个点入手,可是都能更改记忆了,那件事情必然非同小可,楚家的人必然守口如瓶,楚柏不说,她想从楚夫人和楚松嘴巴里得知真相,和做梦有什么区别?!

原主到底挡了谁的路?或者说,某个人想通过原主的死,达到什么目的?

她转头看向楚柏,他神情认真的开着车,没有半分的异常。

她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原主死了,楚柏肯定会伤心,但是时间久了,也会变成他嘴中的前女友之一,身边会有新的人出现……

新的人,任凝薇不其然的想到,楚柏曾经说过,所谓的算命的事情来,当时只当时楚夫人安抚楚柏,现在想来那么凑巧,竟然都卡住三十岁上。

也就是说,这个秘密是有时效性的,从楚柏二十岁生日到三十岁,时效是整整十年,在这个时效范围内,楚柏可以恋爱,但是不能结婚。

“你在想什么?”楚柏留意到对方的视线总是飘过来,总觉得她心里藏着各种古怪的想法,不由好奇问道。

“你还记得你跟我说过,楚夫人给你算命的事情吗?我就是突然想起以前看过的一部电影。”任凝薇开玩笑道。

“电影?”楚柏语带不解。

“那个女主角,谈一次恋爱死一个男友,每一个男人都在向她求婚的时候,莫名其妙的死了。”任凝薇将剧情娓娓道来:“你看过吗?”

楚柏摇头:“听起来很惨。”

“他们是被人杀死的。”任凝薇顿了顿,又继续:“女孩的父亲立下医嘱,女孩三十岁结婚,就能继承他的财富,女孩的叔叔为了钱,杀了女孩的男朋友们。”

“你是说……”楚柏几乎是立刻就理解了她的意思:“你是不是想多了?她们大部分都活的好好的。”

“我是说,有人因为某种理由,在给你驱赶桃花呢!生活又不是拍电影,哪能随随便便杀人?信不信随你,我总觉得,哪有那么多巧合呢。”

楚柏摇头,语气轻松:“姐姐啊,我倒是觉得你不仅多重人格,而且有向被害妄想症的方向发展的趋向,看来我得改变对你的治疗方式。”

“我又不是个小孩子,身边真有人不怀好意,能感觉不出来?更何况,我是学心理学的,一般人骗不过我啦。”

任凝薇四处看了看,指着车载地图上的公园:“楚柏,我们不着急回去,先去公园散散步好吗?”

天高云淡,上午的阳光清亮的让人舒服,金黄的树叶打着旋儿在身边落下,任凝薇踩着长靴,在落叶间走过,身边的楚柏手插在兜里,两人悠然漫步。

“楚柏,你说过你老师是个催眠高手,那你对催眠了解多少?”

“当年我学习的时候,老师说我不适合学习催眠,所以只学了很浅薄的一些知识。”楚柏很实诚的回答。

“那国内有没有什么厉害的催眠师?可以和你老师媲美的那种?”

楚柏摇摇头:“可能有,但是催眠师和催眠师也是不一样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地方。”

“楚柏,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任凝薇说着,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楚柏,她想了想,还是决定赌一把。

楚柏随着她转身:“你说。”

“我这里有一部分证据可以证明你被催眠过,不仅如此,还被更改过记忆,因为证据不充分,这目前只是一个怀疑,要不要去证实,取决于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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