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非斯文狩心关系2

——滴答!

一滴水珠沿着青年尖细的下巴颏滴落在解槐序的指腹。

与此同时宋鹤眠的身体也僵在原地,他动作缓慢地抿着被咬得发白的唇瓣。

从解槐序这个视角看过去,甚至还能瞧见一圈浅淡的牙印。

这么紧张呢?

解槐序在心中暗自道。

“我……从前是不咬的……”

宋鹤眠声音细如蚊呐。

他垂着眼睫,睫羽犹如受惊的蝴蝶,在厚重的镜片后扇动柔软的翅膀。

解槐序眸色不动,好整以暇地等着青年给出自己答复。

宋鹤眠像可怜的雀鸟般嗫喏道:“爸妈出了事之后,我一个人在医院。手术和换药很疼,我怕打扰到护士。”

啊。

真是可怜的孩子。

解槐序品味着宋鹤眠的这几句话,平静却似烙铁般的视线在青年瘦削的肩头滑动。

重大创伤后遗症。

他忽得想起自己匆匆赶去米国,在vip病房内第一次看到宋鹤眠的样子。那真是个清瘦到了极点的孩子,甚至连背后的肩胛骨都犹如振翅而飞的蝴蝶般凸起。

宋鹤眠穿着明显宽大许多的病号服,呆呆地凝视着窗外的飞鸟。

因为目睹了双亲被当地恐怖行动者残忍杀害并肢解,他几乎再也不能正常进食,住院短短半个月就瘦了近三十斤。

这是宋鹤眠所住医院给出的就诊记录。

解槐序千里迢迢跑到国外,当然不是因为想做什么善事,比如说接受宋鹤眠这个大“麻烦”什么的。

而是宋鹤眠已逝双亲留下了一笔不菲的财富,若是没有这场意外,解槐序本应该在三个月前就拿到自己应有的部分。

宋鹤眠的父亲真是个好的商人。

解槐序还恶劣地想过,或许那个老东西算作了自己会被报复惨死,所以早早立下了遗嘱,然后留给解槐序一个不得不接手的“麻烦”。

“以后若是不舒服,不用忍,跟叔叔说。”

解槐序收回思绪,声音依旧温和:“还有,要记得穿鞋,地上很凉。”

他说着话,已经牵起宋鹤眠的手腕,牵引宋鹤眠往床的方向走。

即使已经养了快一个月,这个可怜的小孩依然没有长多少肉。

解槐序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压着宋鹤眠的肩膀坐在了床上,又小心地帮宋鹤眠脱去脚上的拖鞋,替他掖好了被角。

“睡一觉。”

解槐序侧过头,注视着宋鹤眠的眼神晦暗不明:“等睡醒了,叔叔让人带你去准备转学用的资料。”

宋鹤眠却在这句话后,突然从被子里伸出了一只手,抓住了解槐序的袖口。

解槐序微微低头,看着那只白到近乎透明的手。

“还有事?”

“叔叔可不可以……”宋鹤眠黑白分明的眼底澄澈一片,犹豫着道:“陪我一起去?”

解槐序没有说话。

倒不是这点儿小事他也不想做。

毕竟既然把“麻烦”带回来了,解槐序这么大的岁数,还不至于把十多年前的恩恩怨怨算在宋鹤眠脑袋上。

他只是有点儿意外,这快一个月的时间里。宋鹤眠还是第一次向他主动提出要求,似乎是将解槐序当做了真正可以依赖的长辈。

这样吗?

解槐序眉梢微扬。

宋鹤眠指尖蜷缩:“不可以的话,也没关系。”

“可以。”

解槐序眉眼带笑地道:“叔叔明天陪你一起去。”

他伸出手,仔仔细细地替宋鹤眠捋平了被角,又叮嘱了宋鹤眠几次要早点儿睡,身体还需要好好休养。

“晚安。”

门缝合拢的下一瞬,解槐序面上的温和瞬间隐去,犹如死水般古井无波。

这一次,当解槐序再度抽出那支雪茄味卡比龙时,打火机缭起的火光倒映在他的瞳仁前。

“呦,爽着呢?”

视频接通不过一秒钟,段昶弘大咧咧地裸着上半身出现在镜头内。

解槐序幽暗的视线自段昶弘身上或是牙印或是青紫的痕迹上扫过,吐出了一个烟圈。

“你这么快?”解槐序哼道。

段昶弘:“?”

段昶弘低头扫了一眼,拽过来外套囫囵穿好。

“解槐序你他妈没有实战总有理论吧,你丫管半个小时叫快?”

“不然呢?”

解槐序视线下移,抖抖烟灰:“小视频都只看十五分钟。”

“……草。”

段昶弘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气急败坏地大喊大叫:“你个老臭不要脸的,你还黑我的账户?!”

“查你流动资金的时候顺手看的,我本来还以为你拿去做海外生意去了。”

结果确实是拿去给“海外生意”做贡献了。

从亚洲到欧洲,遍布全球。

段昶弘嘀嘀咕咕了一会儿,想起自己发视频的正经事:“刚才那个动静,是宋家那个小子?”

“嗯,上个月十三号带回来的。”

“还真是他……这么一算,也快一个月了,姓宋那王八羔子也死了快两个月了。”

段昶弘啧一声:“你不会真就认可了给他带孩子吧?拜托,以后等你找人都得是拖家带口的第一档王老五了。哎,话说那小孩长得带劲不带劲?我记得他妈长得贼爽……”

“别骂人,嘴巴干净点儿。”

“谁骂人了?他妈又不是你妈的。”

“你妈的。”

“……”

解槐序将烟头熄灭,声音淡淡。

段昶弘看出了他眉眼间的那点儿倦怠,收了神通不再咋呼。

“现在怎么样了?我可记得,他爸妈被分尸的时候,他可是看了全过程。”

换成别人早疯了。

“还成,就是有点儿瘦。”

解槐序想了想:“还得好好养养。”

段昶弘却意味深长道:“养孩子倒是没啥,你也不缺那点儿伙食费。但是这孩子你可得看清楚点儿,爹妈死在眼前,他现在还能算个正常人,那就说明他很可能不是个正常人你知道吧?”

解槐序没有急着开口。

他眼前晃过了宋鹤眠方才抿紧唇瓣,怯懦且讨好的模样。怎么看都是寄人篱下,小心翼翼的孩子。

但是真得又有这么恰好吗?

解槐序下意识地捻动了一下指腹,那抹温热皮肤的触感似乎依旧清晰。

或许宋鹤眠只是比寻常孩子要坚强呢?

一个不过只有十九岁,又刚刚失去双亲的孩子。寄人篱下习惯地去讨好一个长辈,似乎也没什么不正常的吧?

解槐序眯了眯眼睛。

“行了,我心里有数。”

解槐序掐断电话前还不忘记挤兑一句段昶弘:“下一个半小时好好玩儿。”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