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槐序4

宋鹤眠很想对这位来自高层的仙君说一句,不是疼了就要掉眼泪。

槐序仙君这种非寻常的刺激法,完全就是不讲道理。

宋鹤眠因为唇齿间残存的辛辣,眼眶里的眼泪还在顺着脸颊不断流下,因此他此时无意与槐序争论。

槐序覆在宋鹤眠腕间的手掌有力,莹润的神力已经悄然变得柔和,犹如细密的丝线般一缕缕钻进宋鹤眠的体内,自各处脉络游走而过,润物细无声地屏退了躁动不已的“狞气”。

“……松手。”宋鹤眠艰难地挤出音节。

槐序并没有动。

他的唇线抿得很平。除了彼此见面的第一眼,宋鹤眠还是第一次瞧见这样表情的槐序。

收敛了任何人都挑不出错处的笑面,周身透着说不出的阴郁。

“我说了,松手。”

宋鹤眠重复了一遍。

来自于槐序传递过来的神力,滋润了“狞气”的感受。既让宋鹤眠觉得前所未有,又凭空生出了点儿……

“言出则灵。”

槐序终于抬眸,翠色的眼眸倒映出了宋鹤眠出现一瞬怔愣的面庞。

“我说过了,我可以帮你。现在你相信了?”

宋鹤眠沉默了一会儿后,冷嗤一声:“你是不能与其他生灵一般为我所控,但那又如何,我凭什么信你?”

“既然你觉得无所谓,又为什么要怕?”

“谁在怕……”

槐序扣住宋鹤眠的腕骨,抚过他已经恢复如初的皮肤。

“你在怕这个。”

宋鹤眠唇瓣翕动几下,没有说话。

“你怕自己见过了世间的四季,会同其他生灵一般贪恋。你不让我替你抚平‘狞气’,是因为你清楚,我可以帮你,而我既可以帮你……”

槐序笑了:“你就会贪恋这份于你而言的‘四季’,我是高层的神明,而你宋鹤眠,不想为世间任何所控。”

他伸出手,替宋鹤眠揩去眼角的泪痕。

“满口歪理。”宋鹤眠毫不犹豫地拍落槐序的手。

“嘶……”

槐序捂着手往后退了一步,冷不丁地倒吸一口气。

宋鹤眠动作一顿,盯着他:“真有这么疼?”

槐序眯着眼睛,“你以为自己真是只鸟,挥挥翅膀只能带起风?我刚刚替你抚平了‘狞气’,又替你愈合了伤口,神力耗费了不少。”

宋鹤眠:“……”

宋鹤眠站在原地,几秒钟后还是上前了几步。

然而下一瞬,他的眉心已经被槐序不轻不重地“吧嗒”弹了一下。

刺痛瞬间让宋鹤眠的脸色黑了。

“你瞧瞧,我若真是想诓你。何须拐弯抹角地替你治伤,与你谈心?”

宋鹤眠则已经抽出了剑。

槐序笑盈盈地退后两步,“宋小鸟,何不试试呢。”

“少废话!”

“……哎!”



喜鹊的妹妹,是一只白头鹤。

这真是闻所未闻。

宋鹤眠扒拉两下地上那只被他和槐序追得半死不活的鸟儿,“啧”了一声。

槐序仙君:“难怪在时空裂隙,那只喜鹊见了你,会想着保护你。”

即使出不去时空裂隙,也想要徒劳地去做点儿什么。

“我是白鹤。”

宋鹤眠戳一下地上那只,“它是只白头鹤。”

槐序:“不都是鸟儿?”

宋鹤眠盯着他。

槐序笑着投降:“好,你是宋小鸟。”

宋鹤眠没再去纠正槐序故意为之的称呼。

不管怎么说,也算是找到了。

只可惜折腾了太久,这只白头鹤已经太老了。

老得快死了。

嗯……

老到死去的妹妹,也是妹妹吧?

宋鹤眠觉得自己把这只白头鹤的魂魄抽出来,送到喜鹊身边也不是不行。

“它灵识已开,应原就有化形的机缘。”槐序仙君劝住了他。

那就是短时间内不能让它死了。

宋鹤眠可并没有养一只老年鸟的兴趣。

他脑中却升起了另一道声音。

来自于槐序的声音。

——“宋鹤眠,何不试试呢?”

是啊。

何不试一试呢。

既然不论宋鹤眠走到何处,去往何地。槐序都没有离开,回到高层的念头,那么不妨试一试呢?

毕竟高层世界的神明一向都没什么耐心。

宋鹤眠托起已经半死不活的这只白头鹤,递到了槐序仙君的眼前。

“你只要能救活它,我就跟你回到高层,怎么样?”

宋鹤眠歪着头,红眸深处闪烁着光芒。

槐序仙君扬眉,“你这只小鸟,倒是很会做生意。”

让一只再平凡不过的喜鹊,由十二仙君之一的槐序所救,那么这只喜鹊也就顺理成章地到了高层。

不用费什么力气,就能化形。

“不答应就算了。”

宋鹤眠已经收回了手。

再下一瞬,槐序已经娴熟地擒住了宋鹤眠的手。

温润的神力灵巧地钻进了宋鹤眠的皮肤底下,抚平了隐隐试图躁动的“狞气”。

“自然要做。”

宋鹤眠唇角轻轻勾了下。

这份笑意还不等多明显,槐序的指尖已经戳到了宋鹤眠的唇角。

“宋小鸟,你说实话,是不是给自己在找台阶下?”

宋鹤眠:“……”

宋鹤眠抵开槐序的手,“反正你也要跟在我身边。这些地方的房子,我睡得不踏实。”

槐序依然在笑。

“空气也远不如时空裂隙闻着舒坦。”

槐序语气缓缓:“哦?”

“我不如给自己找个固定的好住处。”

宋鹤眠眼中闪烁着恶劣的红光,“只是不知道,槐序仙君到时还愿不愿意了。”

“虽然宋鹤眠是这么跟你来的高层,但你也不能把他就留在无尽渊吧?”

首阳看向身侧的槐序。

槐序:“有何不可?”

首阳咬牙:“你是可以抚平他的‘狞气’,同样你也应该清楚,只要宋鹤眠作为器皿存一日,他就时时刻刻是个风险。你应该把他……”

“让宋鹤眠从器皿的身体中剥离出来,灵魂再被关押上那么千年万年,洗脱‘狞气’。反正他不伤不死,寿数岁月早就于他而言无所谓了。”

槐序目色平和,“可我偏不。”

那你有什么办法?

首阳没有问出口。

而他没有问出口的这句话。

在不久的之后,槐序用了另一种方式来回答他,更回答了高层。

何为这一句“偏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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