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异类(10) 取名儿

“我碰到上次公园欺负人那小孩儿了!”姜茜对周梓言和赵熙说。

此时, 三个人正在大课间齐聚操场的凉亭后的草丛后,三颗脑袋凑在一窃窃私语。

“啥子!”周梓言如临大敌,“她没欺负你吧?她看着就小心眼。我妈说不要得罪小人。她一看就是我妈嘴里那种的小人。”

赵熙点头,觉得周梓言妈妈是一个很有智慧的大人。

姜茜说, “我才不会被她欺负。”

“也是, 你有岁弥, 你的岁弥比她的千金还厉害,”周梓言催促, “快快快, 给我看一下你的岁弥。”

姜茜低声道, “这里人太多了,放学我们找个地方吧。”

赵熙突然想到什么, 咧嘴笑了出来, “那个女生上周用石子儿砸我们,你也用岁弥悄悄给她使点儿绊子呗。就当为民除害了。”

周梓言也点点头, 急切地看向姜茜——那家伙和赵耀一样坏。

说到这里,姜茜叹气,她坐在草地上,不甘心地用力拔了一根草,攥在手里打结玩儿, “——她妈妈就是原老师, 初中部的那个超厉害的数学老师原老师。”

赵熙的目标就是初中部进原老师的班级, 已知初中数学超级拉分, 中考数学一百五十分, 原老师又是最好的数学老师,赵熙觉得进原老师的班级才是最好的。

“什么!”赵熙惊呼,“好竹子出歹笋!”

周梓言疑惑, “是歹竹出好笋吧。”

“我知道呀,”赵熙说,“但原老师不是歹竹,她女儿也不是好笋。”

——

让我们将时间倒回原一言和姜茜冤家路窄的那一天,那一天,原一言自以为乖巧地对陶善理道,“陶阿姨好。”

但是陶善理看她的眼神老是瞟向姜茜,猜测是不是原一言是不是认识姜茜。

原雀带着原一言进了屋,问陶善理,“需要换鞋子或者套个鞋套吗?”

陶善理立刻道,“不用不用,换什么鞋子,进来吧。”

她有些尴尬——家里的瓷砖缝隙发黑,有的还缺块了,换鞋子,那是什么?

就是一间旧房子罢了。

进了客厅,原雀听清楚了上一位客人对神婆说的什么,上一位客人激动地一直在说,“陶大师,谢谢你,谢谢你,我以为我妈要被诈骗团伙骗钱了。”

说着说着,客人的眼角甚至渗出眼泪了,陶翠莲老神神在,“都是小事儿,看紧你妈,别再让她接触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了。”

客人直点头。

客人的余光瞥见原雀,急忙起身,“是找陶大师的吧,陶大师我就不耽误你时间了。下次,下次我做东请你吃饭你一定要来啊!把你女儿和孙女儿都带上!”

陶翠莲笑眯眯道,“再说吧,你把你妈看牢了比什么都好。”

客人连连点头,“好的好的,陶大师,我走了。”

客人路过原雀的时候,还对原雀说,“妹砸,你可算是找对人了,陶大师,是有真本事在身上的。”

客人离开的时候,陶善理想过去送,客人连连拒绝,“我自己会走,今儿麻烦大师了。”

说实话,如果不是恰好大师是陶善理的妈,原雀会转身就走——刚来就碰到这一出,这不摆明了演一出戏演她呢。

谁能这么巧碰到上一位顾客上门感谢大师?

原雀觉得自己现在转身就走不太礼貌,来都来了,原雀推了推原一言,“喊奶奶好。”

原一言的余光不住瞥向旁边的姜茜,嘴里喊道,“奶奶好。”

陶翠莲轻轻揽住姜茜,“娃娃啊,你和我们家小茜认识吗?”

姜茜认出了原雀,她喊道,“原老师好!”

原雀认孩子的记忆力不错,都是当老师练出来的。

她认出这是陶善理上次送去学校的孩子,笑道,“学校外面叫我原阿姨就好了——大师,方便让两个孩子去玩儿,我和您单独说吗?”

陶翠莲想也不想地喊道,“陶善理!过来!带孩子。”

姜茜想了想,用手捂着对陶翠莲的耳朵小声道,“这个就是公园那个。”

陶翠莲惊讶地看向原一言,这么巧?

——人民公园的那事儿,姜茜给陶翠莲和陶善理讲过了,

陶善理当时还寻思,小孩子还能这么坏?

陶翠莲则是关注到,对面也有和岁弥类似的存在?那是否意味着,岁弥不是姜茜独有的,在这个世界上,还有更多的“岁弥”存在。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岁弥也就不用隐藏了。

陶善理听见陶翠莲的喊声后,立刻放下手机过来,一手一个牵回自己屋里。

一进屋子,原一言就对陶善理道,“谢谢陶阿姨,给您添麻烦了,我可以自己看书,请问有书吗?”

陶善理就喜欢这种能老实待着的孩子。

可惜陶善理的屋子里一本书都没有,姜茜倒是有——姥姥和陶阿姨给她买了很多,但她不愿意给原一言。

但她又怕陶善理因为原一言是客人,开口让她借书给原一言,毕竟大人对客人总是很客气的,姜茜深知这个道理。于是姜茜先下手为强,她立刻大声道,“她就是人民公园那个。”

我劁,陶善理对这个乖乖巧巧的孩子有所改观了。

原一言猜测姜茜把人民公园的事情给陶阿姨说了,她立刻大声道,“你不知道那个男生有多坏!”

“但是你也不能让人家跪下呀,老师说这有辱……辱,”姜茜努力回想那个词儿,“人……人格什么……”

姜茜后悔当时上课听这里的时候画画去了。

陶善理小声提醒她,“人格尊严。”

“有辱人格尊严!”姜茜严肃道,“你们老师没教你们吗?”

“下跪有什么呀,”原一言撇嘴,“我们班儿还有男生给女生当狗当奴隶,跪着给人家当狗呢。你不要用我没学过的吓唬我,我明年就五年级了!你几年级?”

“六年级。”

“也就比我大两岁嘛,”原一言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怎么会这么老古董。”

陶善理大为震撼——等等,当什么?当狗吗?

是动物的那个狗吗?是Dog吗?

姜茜还是说,“他犯了什么错也不能让别人跪下呀。而且你们这个游戏也是不对的。”

原一言不想和姜茜说话了,“但是那个男生自己在班里给王涵当狗,王涵使我们班儿最好看的女生。他把巧巧的橡皮擦弄坏了,又没有钱赔,当然要对巧巧道歉呀,他自己说下跪的,你管闲事干什么?”

姜茜还是坚持己见,“但你们也不能真答应呀!这是不对的不对的!”

两个小孩儿七嘴八舌就这样吵起来了,陶善理苦不堪言——她收回前言,这哪里是老实孩子,这是披着羊皮的狼。

——

原雀向陶翠莲讲述完原一言的诡异,苦着脸道,“大师,你知道言言这是怎么了吗?”

其实早在原雀说原一言喜欢自言自语的时候,陶翠莲就敏锐地察觉出了,原一言是在和她的千金说话。

告诉原雀真相很简单,但是原雀能接受自己的女儿身边有一个怪物吗?姜茜告诉陶翠莲和陶善理,当时她靠岁弥和原一言的千金对峙,那说明原一言是知道姜茜有岁弥的。

要是原一言暴露了,把姜茜透露了出来怎么办?

姜茜要怎么办?她们只是两个手无寸铁的老百姓,陶翠莲自知在真正的权贵面前,她和陶善理都护不住姜茜。

所以陶翠莲不能说明真相——当然她也可以选择忽悠别人一样忽悠原雀。但是对面和陶善理认识,还是姜茜学校的老师,陶翠莲不愿意忽悠对方。

原雀看着陶翠莲的表情变幻莫测,顿时有些紧张,她坐在沙发上感觉哪哪都不对劲,一会儿理理发丝,一会儿理理衣角和衣领。

客厅的灯光洒下来,连影子的变化都让她紧张。

终于,陶翠莲开口了,“原老师啊,孩子出了这事儿,我还是建议去大城市找更好的心理医生之类的,咱们要相信科学,做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要迷信鬼神啊。”

“相信科学,做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这话原雀听得耳熟——不正是之前陶善理给她说的吗?

这母女俩还是一样的话术。

原雀双手不自觉地放在沙发上扣沙发皮,她叹气道,“谢谢陶阿姨,是我想岔了,事关孩子,我也是乱了阵脚,医生没看出个什么东西,还想着是不是真的是鬼神什么的,不是都说这东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吗?”

陶翠莲劝诫她,“实话给你说吧,我从业这么多年,从来没有遇到过真正的鬼神相关,事出反常基本上都是人祸天灾,要是真有鬼神,我们遭难的时候为什么从来不出现?孩子,不要祈祷鬼神,要相信自己的双手。说不是和之前那个医生说的一样,只是泛灵论。等言言大点儿就好了呢。”

一个神婆职业的人和原雀说这些,没有用神神鬼鬼的忽悠她,原雀知道对方是说了掏心窝子的话,但奇怪的是,听到陶翠莲这些话,原雀紧绷的神经真的松弛下来了。

看到原雀的神情放松下来,陶翠莲给原雀倒了一杯水。

原雀以为是茶水,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她只有需要熬夜时候才喝茶,但意外的是,不是茶水是柠檬水。

还是甜的柠檬水。

“怎么样?好喝吧?陶善理就喜欢喝甜的,”陶翠莲说,“不放糖的她嫌酸还不喝。家里饮料现在就只有柠檬水。这养孩子啊,就是比较辛苦,但你也要相信孩子,也许,孩子是真的有一个你不知道的好朋友呢?放心,我看言言和你关系很亲近,她要是有委屈一定和你说。”

在甜的柠檬水、窗外的鸟叫声和透进来的阳光里,原雀放松下来了,她有些羞赧道,“陶善理学姐很厉害,很优秀,我觉得一定有您的原因。”

这话让陶翠莲听得舒心,她最自豪的就是陶善理了,她坐在原雀的对面的木凳子上,手边的骰子碗和易经一点儿没碰。

陶翠莲只是悠闲地靠在靠背上喝柠檬水,“你晓得我为什么给你陶学姐起这个名儿不?”

原雀还真提起兴趣来,问她,“为什么?”

陶翠莲露出怀念的笑容,“我这个老婆子,只有小学文凭,小时候,数学老师说女娃娃不擅长数学,后来我听说高中里又说女娃娃不擅长理科,男娃娃擅长理科,我一想啊,那不成啊,家里的肉都是紧着男娃娃,那要男娃娃学的东西一定是好东西,所以我给陶善理起了这个名儿,善理善理,擅长理科。嘿,她还真擅长理科!”

原雀想到陶善理简历上的那些奖项,哈哈大笑,“陶阿姨说的还真是。”

“所以啊,给孩子取名儿一定要取个有意义的!可不能乱取,这名儿和孩子还真有点儿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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