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第二天醒来,天已大亮。

林晚星起床,做饭,吃饭。然后去工坊,和赵晓兰继续试验。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

顾建锋走了三天了,没有消息。

边境线通讯不便,这很正常。林晚星不担心,她相信他的能力。

工坊的试验很顺利。她们又调配出了麻辣味和酸辣味的汤料包,味道都不错。

正月十五,元宵节。

林场有活动,晚上场部放电影。林晚星和赵晓兰去看,是《红色娘子军》。黑白电影,放映机吱吱响,但大家看得津津有味。

电影散场,往家走。月光很好,雪地亮堂堂的。路上很多人,说说笑笑。

“晚星姐,你想顾副团长吗?”赵晓兰忽然问。

林晚星顿了顿:“想。”

“我也想知远。”赵晓兰小声说,“但不像以前那么难过了。因为我知道,他在做他该做的事,我也在做我该做的事。这样挺好的。”

“是啊。”林晚星抬头看月亮,圆圆的,亮亮的,“这样挺好的。”

两人在路口分手,各自回家。

林晚星推开院门,院子里静悄悄的。月光照在雪地上,像铺了一层银霜。她站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日子还长,慢慢过。

等他回来,等工坊新项目上马,等春天来。

一切都会更好。

林家的信

正月十六,雪又下起来了。

不是那种鹅毛大雪,是细密的雪沫子,被风吹着,斜斜地打在窗户纸上,沙沙响。

林晚星起了个大早。

灶膛里的火已经灭了,得重新生。她蹲在灶前,抓一把干草,划火柴点燃。干草燃起橘红的火苗,她小心地添上细柴,等火旺了,再加粗柴。

火光照着她的脸,明明暗暗。

粥在锅里咕嘟着,她坐在灶膛前,借着火光,看昨天试验的记录本。

汤料包的配方已经基本定型了。

蘑菇汤料:干蘑菇粉四成,炒面粉三成,盐一成半,胡椒粉半成,糖半成,其他香料半成。

野菜汤料:干野菜粉三成半,蘑菇粉两成,炒面粉三成,盐一成,姜粉半成,其他调料半成。

综合山珍汤料最复杂,但味道也最好:蘑菇粉两成,木耳粉一成半,野菜粉两成,炒面粉三成,盐一成,复合香料一成半。

这是她和赵晓兰试验了十几次的结果。

每改一次比例,就冲一碗尝味道,记录感受。

本子上写得密密麻麻:

“2月16日,第三次试验,蘑菇粉加至四成,鲜味足,但成本高。考虑减半成,加炒面粉填充。”

“2月17日,第五次试验,加少量糖,提鲜效果明显。但糖贵,只能微量使用。”

“2月18日,第七次试验,尝试加花椒粉,麻辣味受欢迎,但部分老人孩子不适应。建议分口味生产。”

......

字迹工整,思路清晰。

林晚星翻看着,心里有底了。

配方定了,下一步就是包装。

周姑妈那边还没回信,但应该快了。省城到林场的信,一来一回得七八天。算算日子,就这几天该到了。

粥熬好了,饼子也贴好了。她盛了一碗粥,就着咸菜,慢慢吃。

一个人吃饭,格外安静。只有喝粥的声音,还有窗外雪落的声音。

她忽然想起顾建锋。

他吃饭快,总是三两下就吃完,然后等她。她吃得慢,他就静静等着,不说话,但眼神一直跟着她。

有时候她让他先吃,他摇头:“等你。”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她心里暖。

现在他不在,她反而吃得更慢了。一口粥,要嚼很久。

吃完早饭,收拾了碗筷,她准备去工坊。

出门前,她看了眼日历。正月十六,顾建锋走了四天了。边境线通讯不便,没消息是正常的。但她还是忍不住想,他现在在哪儿?在做什么?冷不冷?

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她锁好门,往工坊走。

雪还在下,路上没什么人。这个点,该上班的都上班了,该上学的也上学了。只有几个老太太,裹得严严实实的,拎着菜篮子往供销社走。

工坊里已经有人了。

赵晓兰来得早,正在生炉子。炉子刚点着,烟囱往外冒烟,屋里还有股煤烟味。

“晚星姐,早。”赵晓兰见她来了,眼睛一亮,“我正想找你呢。昨天我把综合汤料带去给张婶尝了,她说好喝,比肉汤还鲜。”

林晚星笑了:“张婶喜欢就好。”

“何止喜欢。”赵晓兰凑过来,压低声音,“她问我能不能多要几包,想给她娘家妹妹寄点。她妹妹在县城,身体不好,喝这个正好。”

这是个好信号。张婶是场里出了名会过日子的,她说好,那多半是真的好。

“行,等批量生产了,给她留几包。”林晚星说,“不过现在还得等等包装材料。”

“周姑妈还没回信?”

“应该快了。”

两人说着话,工坊其他人也陆续来了。

齐大姐、王大嫂,还有另外五个姐妹。都是工坊的老员工,干活利索,人也实在。

“晚星,今天做什么?”齐大姐问。

林晚星把本子拿出来:“配方基本定了,咱们今天做一批样品,分给大家带回去试喝。收集反馈,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

“好嘞。”大家都很积极。

工坊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

磨粉机是冯工帮忙改造的,用废旧电动机带动,虽然噪音大,但效率高。干蘑菇、干野菜、木耳放进料斗,出来就是细细的粉末。

炒面粉需要技巧。面粉在铁锅里,用小火慢慢炒,不能糊,要炒到微黄,有香味。这活齐大姐最拿手,她站在灶前,手里拿着锅铲,不停翻动。

“火候到了。”她看着面粉颜色变化,“再炒就过了。”

炒好的面粉摊开晾凉,不然会结块。

其他原料也按比例称重:盐、糖、胡椒粉、姜粉、花椒粉......都是精细活,得一丝不苟。

赵晓兰负责记录。每称一样,就在本子上记一笔。秤是杆秤,小小的,最大称量只有一斤。称盐、糖这些用量少的,得特别小心。

“蘑菇粉,四两。”她报数。

林晚星核对:“嗯,下一项,炒面粉,三两。”

工坊里忙碌而有序。机器声、说话声、锅铲碰撞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窗外雪还在下,屋里却暖意融融。炉子烧得旺,加上人多的热气,窗户上都蒙了一层水汽。

中午,大家简单吃了点自带的干粮,馒头、饼子,就着热水。

林晚星把自己带的咸菜分给大家,一人一筷子。

“晚星,你这咸菜腌得真好。”王大嫂尝了一口,“怎么做的?教我呗。”

“简单。”林晚星说,“白菜切丝,用盐杀出水,挤干。加辣椒面、蒜末、姜末、一点糖,拌匀了装坛子里,压实,封口。放阴凉处,半个月就能吃。”

“听着是不难,但味道就是不一样。”齐大姐也说,“你手巧,做什么都好吃。”

正说着,外头有人喊:“林晚星同志在吗?有你的信!”

是邮递员小张。他骑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车把上挂个绿挎包,里头塞满了信件报纸。

林晚星出去接信。两封。

一封是省城来的,信封是牛皮纸,字迹清秀,应该是周姑妈的回信。

另一封......林晚星看着信封上的字,眉头微微皱起。

是老家来的。

信封是那种最便宜的白纸信封,字写得歪歪扭扭,像是林大宝的笔迹。

地址写的是“林晚星收”,没写具体门牌号,但邮递员认识她,直接送工坊来了。

“谢谢张同志。”林晚星接过信。

“不客气。”小张骑上车,又想起什么,“对了,还有张汇款单,也是你的。在公社邮电所,得你自己去取。”

汇款单?林晚星一愣。

谁会给她汇款?

小张已经骑车走了,叮铃铃的车铃声在雪地里渐远。

林晚星拿着信回到工坊。先拆开省城那封。

果然是周姑妈的回信。

信很长,写了三页纸。先是问候,问了林晚星和顾建锋的情况,又问了工坊的进展。然后说到正事:

“你问的防潮包装纸,我托老同学打听了。省轻工局下属的造纸厂确实有这种产品,是试制的,产量不大。但因为是新型材料,价格比普通纸贵一些,一吨要八百元。如果你们需要,可以按试用品申请,价格能优惠到六百元一吨。但需要林场开介绍信,写明用途和数量。”

“另外,我老同学说,省里下个月要开‘轻工业产品创新交流会’,各地市都可以报名参展。他觉得你们的汤料包项目很有新意,建议你们申报。如果入选,不仅能获得宣传机会,还可能争取到扶持资金。”

信里还附了申请表格和参展要求。

林晚星看完,心里有数了。

包装材料有着落了,虽然贵,但值得。而且还有参展机会,这是扩大影响力的好时机。

她把信收好,又拿起老家那封信。

犹豫了一下,拆开。

信确实是林大宝写的。字歪歪扭扭,还有错别字,但意思能看懂:

“姐,见字如面。家里一切都好,勿念。就是有个事想跟你说说。爹年纪大了,腰不好,干不了重活。娘身体也不如从前了。我和小丫都上学了,学费、书本费、纸笔费,加起来不少钱。家里实在困难。”

“听说你现在过得不错,工坊办得好,还能挣钱。村里人都说你有本事,嫁了个军官,自己又能干。爹娘脸上也有光。”

“就是......就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你能不能接济接济?也不用多,一个月寄个十块八块的就行。爹娘说了,你是闺女,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村里人都看着呢,你要是不帮衬娘家,传出去名声不好听......”

信里,把道德绑架玩得明明白白。

林晚星看着信,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

笑容很淡,但眼神很冷。

果然来了。

从她穿来那天起,她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林家那对父母,还有那对弟妹,怎么可能放过她这棵“摇钱树”?

只是没想到,他们会用这么拙劣的手段。

“名声不好听”?呵,他们还真会抓软肋。

可惜,他们不知道,现在的林晚星,最不怕的就是这种道德绑架。

“晚星,谁的信?”赵晓兰见她脸色不对,走过来问。

“老家来的。”林晚星把信递给她,“你看看。”

赵晓兰接过去,快速扫了一遍,脸色变了:“这......这不是明摆着要钱吗?还拿名声压你!”

声音有点大,工坊里其他人都听见了,纷纷围过来。

“怎么了晓兰?”

“谁要钱?”

赵晓兰气得不行,把信递给齐大姐:“你们看看,这叫什么话!好像晚星不给他们钱,就成了不孝女似的!”

齐大姐识字不多,但大概意思看懂了。王大嫂也凑过来看,看完直皱眉。

“这林家人......也太不像话了。”齐大姐说。

“就是。”王大嫂也生气,“还拿名声压人,这是逼着晚星给钱呢。”

林晚星却很平静。她把信拿回来,折好,放进信封里。

“晚星,你打算怎么办?”赵晓兰问,“真要给钱?”

“给啊。”林晚星笑了,“为什么不给?”

众人都愣了。

“不过,不是给钱。”林晚星继续说,“是给他们介绍赚钱的门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对吧?”

她笑得温和,眼里满是“你们敢惹我真是吃亏没吃够”的讥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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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工坊继续忙。

第一批样品做出来了,装了五十小包。每包用油纸包着,暂时没有防潮包装,只能短期存放。

林晚星把样品分给大家:“每人拿五包回去,给家里人尝尝。记下反馈,喜欢什么口味,觉得哪里需要改进,明天告诉我。”

“好嘞。”大家拿着样品,都很高兴。

这是她们亲手做出来的东西,有成就感。

下班前,林晚星把赵晓兰叫到一边:“晓兰,明天我去趟县城。”

“做什么?”赵晓兰问,随即明白过来,“因为那封信?”

“嗯。”林晚星点头,“有些事,得当面说清楚。”

“我陪你去。”

“不用。”林晚星摇头,“工坊不能没人盯着。你在这边,继续试验麻辣味和酸辣味的配方。等我回来,咱们就把参展申请写了。”

赵晓兰看着她,有些担心:“晚星,林家人......不好对付。你一个人行吗?”

“放心吧。”林晚星拍拍她的手,“对付他们,我有的是办法。”

语气轻松,但眼神坚定。

赵晓兰知道劝不住,只能点头:“那你小心点。有事就往场部打电话,我让李书记派人帮你。”

“好。”

晚上,林晚星一个人在家。

她坐在炕上,就着煤油灯的光,开始写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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