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齐大姐叹气:“赵大柱这人,我知道。好酒,喝了酒就打人。翠花嫁给他这么多年,没少挨打。”

“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王大嫂问。

“不然能咋办?”齐大姐摇头,“清官难断家务事。咱们外人,不好插手。”

“可是......”赵晓兰急道,“翠花姐伤成那样,总不能不管吧?”

大家都看向林晚星。

林晚星沉默片刻,开口道:“管是要管的,但不能硬来。赵大柱那种人,吃软不吃硬,逼急了可能更糟。”

“那怎么管?”

林晚星想了想:“先让翠花姐养伤。齐大姐,你住得近,这两天多去看看,送点吃的,帮着收拾收拾。对外就说翠花姐病了,需要照顾。”

齐大姐点头:“行。”

“晓兰,你跟我去找李书记。”林晚星继续说,“这种事,得组织出面。”

“找李书记有用吗?”赵晓兰有些怀疑。

“试试看。”林晚星目光坚定,“就算不能把赵大柱怎么样,至少得让他知道,打人是不对的,有人管。”

两人去了场部。

李书记正在看文件,听林晚星说了情况,眉头紧皱:“这个赵大柱,又打老婆!”

“又?”林晚星捕捉到这个字眼。

“可不是。”李书记叹气,“前年也打过一次,当时妇联的同志去调解过,他写了保证书,说再也不打了。没想到......”

“保证书有用吗?”赵晓兰忍不住问。

李书记苦笑:“对这种滚刀肉,保证书就是一张纸。但组织上能做的也就这些了。家庭矛盾,不好深管。”

林晚星知道李书记说的是实情。这年头,公权力对家庭内部的干预很有限。

但她不想就这么放弃。

“李书记,如果不止是家庭矛盾呢?”她忽然说。

“什么意思?”

“翠花姐是我们工坊的正式员工,她现在受伤不能上班,影响工坊生产。这算不算影响集体生产?”林晚星说得有理有据,“而且,赵大柱也是林场职工,他的行为,是不是也有损林场形象?”

李书记一愣,仔细琢磨这话。

确实,如果只是夫妻打架,组织上不好管。但如果上升到影响生产、损害集体利益,那就另当别论了。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件事不能当成简单的家事处理。”林晚星说,“应该开个会,让赵大柱当众检讨,保证不再犯。同时,要保障翠花姐的安全和工作权利。”

李书记想了想,点头:“你说得对。这样吧,我让妇联的同志再去调解,同时找运输队领导谈谈,给赵大柱施加压力。”

“谢谢李书记。”

从场部出来,赵晓兰佩服地看着林晚星:“晚星,你真厉害。几句话就把事情上升了一个高度。”

林晚星摇摇头:“这只是第一步。要真正解决问题,还得靠翠花姐自己。”

“她自己?她能怎么办?”

“离婚。”林晚星吐出两个字。

赵晓兰吓了一跳:“离婚?这......这能行吗?”

七九年,离婚可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尤其在农村和林场,离婚的女人会被人指指点点,很难立足。

“为什么不行?”林晚星反问,“翠花姐有工作,能养活自己。离开赵大柱,她能过得更好。”

“可是......”

“没有可是。”林晚星语气坚定,“咱们女人,不能总挨打受气。得有勇气改变。”

赵晓兰看着林晚星,忽然觉得,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姐姐,心里装着比天还大的勇气。

接下来的几天,林晚星一边忙工坊的事,一边关注刘翠花的情况。

齐大姐每天去送饭,回来都说,赵大柱态度好了一点,至少不再打人了,但嘴上还是不干不净,骂骂咧咧。

妇联的同志去调解了两次,赵大柱当着面答应得好好的,人一走就原形毕露。

林晚星知道,这样不行。

得下猛药。

正月过完,二月初二,龙抬头。

林场照例开了全体职工大会,在礼堂里,黑压压坐满了人。

李书记讲话,总结上月工作,布置本月任务。

讲完了,他话锋一转:“另外,有件事要在这里说一下。运输队的赵大柱同志,多次殴打妻子,严重影响家庭和睦,也影响工坊生产。经组织研究决定,给予赵大柱同志通报批评,并责令其在大会上做出深刻检讨。”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赵大柱坐在运输队那片区域,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没想到,打老婆的事会被拿到大会上说。

“赵大柱同志,上来吧。”李书记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赵大柱身上。

他磨蹭了一会儿,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台。台下一片寂静,等着他说话。

赵大柱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我不该打老婆。”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大声点!”底下有人喊。

赵大柱咬了咬牙,提高声音:“我不该打老婆!我错了!保证以后再也不打了!”

说完,就想下台。

“等等。”李书记叫住他,“说说为什么打人,打了几次,以后怎么改。”

这是要他把脸丢到底。

赵大柱额头冒汗,支支吾吾:“就......就是她没做饭,我喝了点酒,没控制住……以后,以后我不喝酒了,也不打人了。”

“光说不练可不行。”李书记说,“这样吧,你当众写份保证书,签字按手印。再犯的话,组织上会考虑更严厉的处分,包括但不限于调离岗位、扣发工资,甚至开除。”

这话说得重,赵大柱脸都白了。

他文化不高,保证书是妇联同志事先写好的,他只需要照着抄。可即便如此,那几个字也写得歪歪扭扭,像蚯蚓爬。

写完,签字,按手印。

李书记把保证书收好,当众宣布:“这份保证书,一份留在场部存档,一份交给刘翠花同志保管。赵大柱同志,希望你言而有信。”

赵大柱灰溜溜地下台,头都不敢抬。

会后,这件事成了林场最大的谈资。

“没想到打老婆还能被通报批评!”

“李书记这回是动真格的了。”

“活该!赵大柱那种人,就得这么治他。”

“不过话说回来,林晚星真厉害,能把事捅到大会上。”

“是啊,听说就是她找的李书记。”

舆论一边倒地支持刘翠花,谴责赵大柱。

林晚星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大会开完的第二天,她带着赵晓兰和齐大姐,又去了刘翠花家。

这次,赵大柱不在家,出车去了。

刘翠花的伤好了些,能下床走动了。见林晚星来,她激动得直抹眼泪:“晚星,谢谢你……要不是你,我……”

“翠花姐,别这么说。”林晚星扶她坐下,“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刘翠花说,“大柱他……这几天没再动手。”

“光不动手可不够。”林晚星认真地看着她,“翠花姐,你想过以后怎么办吗?”

刘翠花茫然:“以后?”

“对,以后。”林晚星说,“赵大柱那个人,狗改不了吃屎。这次是压住了,下次呢?下下次呢?你能保证他再也不打你?”

刘翠花沉默。

她不敢保证。这么多年,赵大柱写了多少次保证书,发了多少次誓,最后还是照样打。

“晚星,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得为自己打算。”林晚星握住她的手,“翠花姐,你在工坊工作,一个月能挣十五六块钱。虽然不多,但养活自己够了。离开赵大柱,你能过得更好。”

“离、离婚?”刘翠花声音发颤。

“对,离婚。”林晚星点头,“我知道这很难,但长痛不如短痛。你才三十出头,往后的日子还长,难道要一直这么挨打受气?”

刘翠花眼泪又下来了:“可是……离婚了,我住哪儿?别人会怎么说我?”

“住的地方,我想办法。”林晚星早就考虑好了,“场里有些闲置的旧房子,收拾一下能住。我去跟李书记申请,给你安排一间。至于别人怎么说……”

她顿了顿,语气坚定:“让他们说去。你是为自己活,不是为别人活。再说了,经过这次大会,大家都同情你,支持你。离婚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摆脱家暴,是勇敢。”

刘翠花被说动了,眼里有了光。

但很快,又暗下去:“大柱他不会同意的……”

“他不同意也得同意。”林晚星说,“组织上可以出面调解。如果他坚持不离,你就起诉。家暴是过错方,法院会支持你的。”

这话给了刘翠花勇气。

她咬了咬牙,重重点头:“好!我离!”

接下来的日子,林晚星为刘翠花的事忙前忙后。

她先是找李书记,申请了一间闲置的旧宿舍。房子不大,只有一间屋,但收拾收拾能住。工坊的姐妹们帮着粉刷墙壁,糊窗户纸,齐大姐还捐了张旧桌子,王大嫂送了床被褥。

接着,她又陪刘翠花去场部妇联,正式提出离婚申请。

妇联的同志很支持,出面找赵大柱谈话。赵大柱起初死活不同意,还威胁刘翠花。

但林晚星早有准备,把大会上的保证书复印件拍在他面前:“赵师傅,你要是再威胁翠花姐,这份保证书就会送到运输队领导那里。到时候,可不只是通报批评了。”

赵大柱怂了。

最终,在组织的调解下,赵大柱同意离婚。房子归他,家里的存款不多,分给刘翠花一半。刘翠花只带走自己的衣物和那床被褥,搬进了旧宿舍。

离婚那天,刘翠花哭了一场。

不是伤心,是解脱。

工坊的姐妹们为她做了顿饭,庆祝她新生。虽然只是简单的白菜炖粉条,但大家吃得热热闹闹,欢声笑语。

刘翠花端着碗,眼泪又下来了,但这次是笑着哭的:“谢谢大家……谢谢晚星……没有你们,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以后就好了。”林晚星拍拍她的手,“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咱们女人,靠自己也能活得精彩。”

这件事,让很多常年忍受家暴的妇女,看到了希望。

她们开始私下里找林晚星,诉苦,求助。林晚星耐心倾听,给她们出主意,鼓励她们勇敢。

场妇联也注意到了林晚星的影响力。

二月初八,妇联主任王秀英特意来工坊找林晚星。

王秀英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短发,利落,说话干脆。

“晚星同志,你为刘翠花做的一切,我们都看在眼里。你做得好,有方法,有魄力。”

林晚星谦虚:“王主任过奖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好。”王秀英说,“我想邀请你加入妇联,担任妇女工作顾问。不用坐班,就是遇到类似事情时,帮忙出出主意,做做工作。你愿意吗?”

这是个荣誉,也是个责任。

林晚星想了想,答应了:“行,我愿意。”

“太好了!”王秀英很高兴,“以后咱们一起,为林场的妇女同志多做点实事。”

消息传开,林晚星在林场的声望更高了。

女人们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敬佩和感激。男人们也对她刮目相看。

这个看起来温婉秀气的漂亮女人,做事竟然这么有手腕。

顾建锋听说了这事,晚上回家后,对林晚星说:“你做得好。”

林晚星正在织毛衣,闻言抬头:“你不觉得我多管闲事?”

“不觉得。”顾建锋摇头,“这种事,就该管。你管得对,管得好。”

他走过来,坐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晚星,你总是让我惊喜。”

林晚星笑了,靠在他肩上:“我只是觉得,女人不该活得那么憋屈。”

“嗯。”顾建锋搂住她,“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支持你。”

这话比任何情话都动人。

林晚星心里暖暖的,轻声说:“谢谢你,建锋。”

窗外,二月的风还冷,但屋里暖意融融。

煤油灯的光晕里,两人相拥而坐,影子投在墙上,亲密无间。

生活就是这样,有寒霜,也有暖阳。

而他们,会一起走过每一个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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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十,工坊的交流会样品全部完成。

五十包汤料包,包装精致,封口严实,标签贴得工工整整。三种口味分开装盒,还用红丝带系了蝴蝶结,看着就上档次。

林晚星检查了一遍,很满意。

“这下好了,拿去省城,肯定能拿奖。”赵晓兰信心满满。

“拿不拿奖不重要。”林晚星说,“重要的是让更多人知道咱们的产品,打开销路。”

“那肯定能打开!”赵晓兰说,“这么好吃又方便的东西,谁不喜欢?”

正说着,外头传来汽车声。

是顾建锋,他借了团里的吉普车,说要带林晚星去县城办点事。

林晚星跟赵晓兰交代了几句,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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