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冯工?林晚星有点印象,一个五十多岁、瘦高、不苟言笑的技术干部,据说是个“书呆子”,但专业技术很过硬。

“要是能跟冯工搭上话,了解清楚具体要求,说不定……”林晚星沉吟着,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她看向赵晓兰,“晓兰,想不想试试,靠我们自己,抓住这个机会?”

赵晓兰被她说得热血沸腾,用力点头:“想!林姐姐,你说怎么做?”

“第一步,得先跟冯工搭上线,了解清楚情况。”林晚星已经有了主意,“冯工这人,听说脾气有点怪,不爱应酬,就喜欢钻研技术。直接上门打听,恐怕效果不好。”

“那怎么办?”

林晚星笑了笑:“我听说,冯工虽然是南方人,但在林场待久了,口味也变了,尤其爱吃咱们东北的酸菜汆白肉,还有一样——他特别喜欢一种用山葡萄和野山楂熬的果酱,说是开胃健脾。偏偏这两样,现在都不是季节,市面上根本没有。”

赵晓兰眼睛亮了:“林姐姐,你会做?”

“山葡萄和野山楂我是没有,但我有别的法子。”林晚星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之前不是摘了不少野山丁子和刺玫果吗?还剩一些,可以试着做点不一样的。而且,我记得冯工的爱人身体好像不太好,有咳嗽的老毛病?”

张巧云接口:“对对!冯工他爱人是有咳疾,天一冷就犯。冯工为这个没少操心。”

“那就好办了。”林晚星心中计划成型,“晓兰,明天你陪我出一趟门。我们去趟小卖部,再看看能不能跟食堂换点东西。咱们,请冯工吃顿饭。”

“请吃饭?冯工能来吗?”赵晓兰怀疑。

“所以,咱们这顿饭,不能是普通的请客吃饭。”林晚星笑道,“得是‘请教’,顺便‘答谢’。张老师,还得麻烦你,帮忙递个话……”

两天后,傍晚。林晚星的小家里,飘出了与众不同的香气。

不是寻常的炖菜或炒菜香,而是一种混合了果木烟熏、油脂焦香和复杂香料的气息,中间还夹杂着一丝清甜微酸的水果芬芳。

小小的炕桌上,摆了几样精心准备的菜肴:一碗晶莹剔透、肥瘦相间、码得整整齐齐的蒜泥白肉,旁边配着一小碟油亮喷香的蒜泥酱汁;一碟金黄酥脆、裹着芝麻的炸丸子,咬开里面是细腻的土豆泥混合着碎肉和香菇;一小盆奶白色的鱼头豆腐汤,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还有一碟清炒的、碧绿的越冬菠菜。

最引人注目的,是中间那个小陶罐里装着的、深紫红色、浓稠晶莹的酱状物,散发着一股诱人的、酸甜中带着独特果木熏烤气息的复合香气。旁边还摆着几个烤得表皮微焦、内里松软的玉米面饼子。

这就是林晚星“别出心裁”准备的果酱——她用剩下的野山丁子和刺玫果干,加上一点秋天晒干的野海棠片,用红糖和少量蜂蜜慢火熬煮,最后加入了一点点她自己用松针和柏木熏烤过的松子碎,增加独特的风味和香气。口感酸甜浓郁,果香十足,还带着一丝烟熏的野趣,抹在烤热的饼子上,开胃又别致。

至于那盆鱼头豆腐汤,则是她特意托顾建锋从营区食堂“匀”来的一个胖头鱼鱼头,加上嫩豆腐和姜片慢炖而成,汤汁奶白鲜美,最是润肺暖身。

冯工是被张巧云以“家属请教林木病虫害防治问题”的名义,“顺路”带过来的。一进门,闻到那股独特的香气,这个一向严肃古板的老技术员,鼻翼就不由自主地动了动。

“冯工,快请坐。家里简陋,您别嫌弃。”林晚星笑着招呼,态度大方得体,既不过分热情谄媚,也不显得拘谨。

冯工推了推眼镜,打量了一下这间收拾得干净温馨、颇有生活情趣的小屋,又看看桌上那几样明显花了心思的菜肴,尤其是那罐颜色奇特的“果酱”,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小林同志,听张老师说,你对山里的野果有些研究?”冯工坐下,开门见山。

“谈不上研究,就是以前在老家时,跟着老人认过一些,自己也瞎琢磨着吃。”林晚星谦逊地说,一边给冯工盛汤,“这天冷,您先喝碗热汤暖暖。这鱼头汤对咳嗽痰多有些好处,我特意多放了姜。”

冯工接过汤碗,喝了一口,鲜美的滋味让他眉头舒展了些。“嗯,火候不错。”

赵晓兰在一旁帮着布菜,机灵地介绍:“冯工,您尝尝这个白肉,是林姐姐特意用果木熏过的五花肉煮的,一点也不腻。还有这个丸子,里面加了香菇,可香了!这个果酱您一定得试试,是林姐姐用野山丁子和刺玫果做的,我从来没吃过这个味道!”

冯工依言尝了白肉,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带着淡淡的果木熏香,蘸上蒜泥酱汁,确实美味。炸丸子外酥里嫩,口感丰富。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罐果酱上。

林晚星用干净的勺子舀了一点,抹在烤得热乎乎的玉米面饼子上,递给冯工。

冯工接过来,咬了一口。顿时,酸甜浓郁的果香在口中爆开,野山丁子的微涩和刺玫果的清香完美融合,红糖的醇厚和蜂蜜的温润增添了层次,最妙的是那一点点松木熏烤的松子碎,带来一丝独特的烟熏气息和坚果的油润口感,瞬间化解了果酱可能带来的甜腻,反而显得格外清爽开胃,回味悠长。

他眼睛微微一亮,又咬了一口,细细品味,半晌才点点头:“有意思。野山丁子和刺玫果,通常都嫌酸涩粗糙,很少有人能处理得这么好。你这个加了松子?还是熏过的?”

“冯工您好眼力。”林晚星佩服道,“是加了一点用松针柏木熏过的松子碎。我觉得山林里的东西,带着点烟火气,反而更真实。”

这句话似乎说到了冯工心坎里。他难得地露出一点笑意:“说得不错。山林馈赠,取其本味,稍加巧思,便是佳品。比那些花里胡哨的强。”

饭桌上的气氛顿时融洽了许多。冯工的话匣子也打开了,从山里的树木谈到草药,谈到生态保护,也隐约提到了场里正在和制药厂洽谈的药材收购事宜。

林晚星适时地、以请教的姿态,问起哪些药材适合家属采集,有哪些需要注意的事项,初步处理有什么要求。

冯工见她问得在点子上,态度又认真,便也多说了几句:“……像刺五加的嫩茎叶和根皮,五味子,黄芪,这些确实林区有,但采集有季节,处理也有讲究,不是随便挖挖晒晒就行。厂里要求高,要保证药效,杂质和霉变都不能有。场里初步想法是,如果量大的话,可以组织有经验的职工家属成立个临时的采集小组,统一培训,集中处理,由技术科把关质量……”

林晚星和赵晓兰听得仔细,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冯工,听您这么一说,这里面的学问真大。要是真能组织起来,不仅能为场里和制药厂做贡献,也能给家属们增加点收入,是件大好事。”林晚星真诚地说,“我和晓兰刚来,别的本事没有,但肯学,也能吃苦。要是到时候真有这个机会,还希望冯工您能多指点我们。”

冯工看了她一眼,又看看旁边一脸期盼的赵晓兰,点了点头:“只要肯学,愿意按规矩来,技术科可以提供指导。不过,这事还在洽谈阶段,具体章程还没定。你们可以先了解着。”

这就是一个很积极的信号了!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冯工不仅吃好了,还难得跟人聊得投机。临走时,林晚星用干净的小玻璃瓶装了一小瓶那个特制果酱,塞给冯工:“冯工,一点自己做的零嘴,您带回去给阿姨尝尝,开开胃。不值什么,就是点心意。”

冯工推辞了一下,但见林晚星态度诚恳,也就收下了。张巧云在一旁帮腔:“老冯你就拿着吧,小林手艺确实好,你家那位肯定喜欢。”

送走冯工和张巧云,赵晓兰兴奋地抓住林晚星的胳膊:“林姐姐!我们是不是成功了?冯工好像挺满意的!”

林晚星笑着点点头:“开了个好头。至少,冯工知道我们有这个心思,也认可我们的态度。接下来,就是等场里的正式消息,同时,我们自己也要做点准备。”

“做什么准备?”

“学习。”林晚星目光坚定,“认药材,学处理。不能等机会来了,我们什么都不会。明天开始,我去找张老师,再通过她找找场里懂这些的老职工,咱们先学起来。晓兰,这条路可能不好走,但靠我们自己走出来的路,最踏实。你怕不怕?”

“不怕!”赵晓兰挺起胸脯,眼睛里闪着光,“跟着林姐姐,我觉得特别有劲!比等着家里安排,或者整天想着周知远那个冰块有劲多了!”

林晚星被她逗笑了,拍拍她的手:“好,那我们就一起,把这第一步,走稳了。”

【4+5+6更】新工作

冯工留下几本边角卷起、纸页泛黄的《东北常见药用植物图谱》和《中草药采集与初加工手册》,成了林晚星和赵晓兰接下来一段日子的“圣经”。

图谱是手绘兼模糊的黑白照片,手册上的字是油印的,有些地方还洇开了,但里面的内容却实实在在。

林晚星凭借着前世零星的植物知识和原主记忆里那点山野经验,结合图谱,一点点辨认着刺五加、五味子、黄芪、柴胡等目标药材的形态特征、生长环境和采收时节。赵晓兰则发挥她识字快、记性好的优点,把加工处理的要点、注意事项,用工整的字迹抄在小本子上。

白天,顾建锋去上班,林晚星就把炕桌搬到窗边光线最好的地方,和过来“蹭学”的赵晓兰头碰头地研究。屋里炉火嗡嗡,窗外雪光映照,两人时而低声讨论,时而埋头记录,神情专注得像个备考的学生。

“林姐姐,你看这五味子,说是‘霜降后采收,色黑、肉厚、质润者为佳’,还要‘除去梗和杂质’……这杂质指啥?泥土?树叶?”赵晓兰指着手册上一行字问。

“应该都算。估计到时候会有更详细的要求。”林晚星用铅笔在五味子的图片旁做了个标记,“重点是辨认清楚,别跟其他野果子搞混了。冯工说了,药材最怕以次充好、鱼目混珠。”

“嗯!”赵晓兰用力点头,又翻到刺五加那页,“这个刺五加的根皮……采挖时要注意不伤主根,趁鲜剥皮,晒干……感觉好麻烦啊,比摘果子难多了。”

“有难度,才说明有价值。”林晚星笑道,“要是人人都能干,这机会也轮不到咱们了。明天咱们去找张老师,看能不能引荐一下场里退休的老药工李大爷,听说他以前在药铺干过,肯定更懂行。”

除了埋头苦读,林晚星也没忘了“实践”。她通过张巧云,还真联系上了那位据说脾气有点倔、但肚子里真有货的李大爷。第一次上门,她没空手,带了一小包自己晒的野蘑菇干和两个烤得金黄的玉米饼。

李大爷起初对两个年轻姑娘想学采药不以为然,但见林晚星问的问题都在点子上,态度又诚恳谦逊,慢慢也就打开了话匣子,从怎么看土质判断药材年份,到不同药材晾晒时该怎么摆、怎么翻,絮絮叨叨说了不少“不外传”的经验。林晚星和赵晓兰听得认真,小本子记得飞快。

顾建锋将这些都看在眼里。他每天回来,都能看到林晚星眼底闪着光,跟他说起今天又认了什么药材,李大爷又讲了什么趣闻,那神采飞扬的样子,比生病前更加鲜活生动。

他心里为她的充实和快乐感到高兴。

夜里,两人洗漱完毕,躺进被窝。顾建锋习惯性地伸手,将林晚星揽进怀里。她身上带着淡淡的、阳光和草药混合的好闻气息,身子温软,乖乖地靠着他。

“今天又学了一天?累不累?”顾建锋低声问,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不累,可有意思了。”林晚星声音里带着雀跃,“李大爷今天教我们认了北柴胡和狭叶柴胡的区别,叶子、根茎都不一样,要是混了,药效就差远了。我们还去仓库看了去年场里收的一些样品,黄芪的切片,闻着有股豆腥味……”

她絮絮地说着,顾建锋安静地听,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他能感觉到她的热情和投入,那是一种找到自身价值、想要努力向上的生命力,耀眼而迷人。

他的手无意识地在她手臂上轻轻摩挲,指尖触到她细腻的肌肤,心里那点被压下去的火苗又开始不安分地窜动。自那次差点失控后,他每晚抱着她入睡都成了一种甜蜜的煎熬。身体的渴望和内心的担忧反复拉锯,让他常常失眠。

林晚星察觉到他身体细微的变化和加重的呼吸,在他怀里动了动,仰起脸,在昏暗的光线中看他:“怎么了?睡不着?”

顾建锋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了她的目光,声音有些发紧:“没……没事。你继续说。”

林晚星却不说了,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清澈,仿佛能看进他心底。她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他紧抿的唇,然后沿着下颌线,滑到滚动的喉结。

顾建锋浑身猛地一僵,呼吸瞬间停滞。

“建锋,”林晚星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一丝蛊惑,“别怕。”

这三个字,像钥匙,轻轻捅开了他心口那把沉重的锁。黑暗放大了感官,也壮大了勇气。他猛地收紧手臂,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滚烫的唇带着压抑已久的渴望,重重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猛急切,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和试探。他像是要将这些日子的忍耐、担忧、渴望全都倾注进去。林晚星猝不及防,轻哼一声,却没有推开,反而迎了上去,手臂环住他紧绷的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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