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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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林晚星和赵晓兰的事业小风波平息后不久,一场更大的任务,落在了顾建锋肩上。

场部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场党委主要领导、驻场边防部队的代表,还有上级林业部门和军区派来的特派员,神情严肃。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林区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线路。

“同志们,”主持会议的老场长声音洪亮,“上级决定,在我们红星林场及毗邻的边境林区,试点建设一套新型的防火瞭望塔网络,并配套建立常态化的立体巡逻监测机制。这是保卫国家森林资源、巩固边防安全的重要举措!任务艰巨,意义重大!”

他指向地图:“初步规划,第一期建设六座瞭望塔,分布在这几个关键制高点和隘口。塔体要坚固,能抵御极端天气,配备初步的观测和通讯设备。同时,要组建一支精干的巡逻分队,负责日常巡查、火情预警、边境异常情况上报,并与现有边防哨所协同联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坐在下首、身姿笔挺的顾建锋。

“经研究决定,任命顾建□□,为试点项目负责人,全面负责瞭望塔的选址、建设、巡逻分队的组建与训练,以及后续整个体系的运行维护!”老场长宣布。

顾建锋站起身,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坚决完成任务!”

散会后,特派员单独留下顾建锋,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顾,这个担子不轻。选址要考虑地形、交通、视野、地质,建设材料运输在深山老林里是老大难,巡逻分队既要懂林业又要懂军事,还要耐得住寂寞、吃得了苦。周期可能很长,一两年,甚至更久。但是,”特派员语气郑重,“这件事办好了,不仅仅是功劳,更是为我们国家摸索出一条行之有效的林区防火戍边的新路子!你的前途,也会因此而更加广阔。组织上信任你!”

顾建锋心潮澎湃。他知道这任务的艰难——资金、材料、人力、协调各方关系、应对恶劣自然环境……每一个都是难关。但他骨子里军人的血性和责任感被彻底激发。这是一项真正有意义、有挑战的事业!

“请首长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克服一切困难,保证完成任务!”顾建锋声音铿锵有力。

晚上回到家,顾建锋的神色依旧带着工作时的严肃和深思。林晚星看出他有心事,摆好饭菜,安静地陪他吃着。

饭后,顾建锋没有像往常那样去看书或帮她做活,而是坐在炕沿,看着跳跃的炉火出神。

“建锋,”林晚星坐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是不是有什么事?”

顾建锋转过头,看着她温柔关切的眼睛,心中的沉重仿佛被驱散了一些。他反握住她的手,将下午的任务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林晚星听得很认真。她明白,这是一个巨大的机遇,也是一个沉重的担子。意味着顾建锋未来很长时间,精力都要扑在这上面,要频繁深入最艰苦的林区,要承担巨大的压力和风险。

“很危险,也很辛苦吧?”她轻声问。

“嗯。”顾建锋点头,“但我必须去。”

“我知道。”林晚星靠在他肩上,“你想去做,就去做。家里有我。”

很简单的话,却给了他无尽的力量。他揽住她的肩膀,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嗅着她发间的清香,感受着她全然的支持和信任。

“晚星,可能……很长时间,我都不能经常陪在你身边。家里的事,也要多辛苦你了。”顾建锋声音低沉,带着歉意。

“说什么辛苦。”林晚星抬头看他,眼中闪着坚定的光,“你去做大事,我也有我的小事要忙。我们一起努力。等你把瞭望塔都建好了,把巡逻队带出来了,说不定,我的药材小组也做出名堂了呢。”

她的话,冲淡了离愁别绪,描绘出一幅共同成长、并肩奋斗的美好图景。

顾建锋心中激荡,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好,我们一起努力。等这个任务结束,我应该就能升任回四九城了。”

“那好呀,我还没去过四九城呢。”林晚星期待地笑了笑。

这一夜,他们相拥而眠,谈了很久。谈未来的规划,谈可能遇到的困难,没有缠绵,却比任何时刻都更加亲密无间。

因为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不仅是夫妻,更是彼此最坚实的后盾,要携手去迎接前方那漫长而充满挑战,却也闪耀着希望光芒的征途。

积雪未融,寒风依旧料峭。但新的种子,已经在一些人心中悄然埋下,只待破土而出,迎向阳光。

林晚星和赵晓兰的采集小组即将开始培训,顾建锋的瞭望塔项目筹备组也即将成立。周知远在卫生所的灯光下,看着那包梨膏糖,第一次觉得,这冰冷的林场冬天,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7+8+9更】县城采购年货

腊月十七这天,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又迟迟落不下来。风刮过林场光秃秃的树梢,发出呜呜的哨音。

林晚星刚和赵晓兰从技术科的临时培训室出来,手里抱着冯工新发的、还带着油墨味的《常见药材野外辨识要点》油印小册子,脸冻得有些发红,鼻尖却沁出细密的汗珠。连着三天上午的理论学习,下午进山认样地,强度不小,但两人都觉得格外充实。

“林姐姐,你看我这笔记记得行不行?”赵晓兰把自己的笔记本递过来,字迹工工整整,还画了些简图,虽然稚嫩,但能看出用心。

林晚星接过来翻看,点点头:“挺好的,重点都抓住了。就是刺五加和短梗五加的区别那里,冯工说主要看小枝的毛,你画的这个毛的疏密程度还可以再区分一下。”

“哦哦,我晚上回去改。”赵晓兰认真记下,又把本子宝贝似的收好。自从正式加入采集小组,她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那种在城里带来的娇气和彷徨褪去不少,眼睛里多了股踏实劲儿。

两人说着话往家属区走,刚到林晚星家院门口,就看见一个穿着深蓝色棉猴、围着灰扑扑围巾的身影,在寒风里跺着脚,不时朝路上张望。那人看见林晚星,像是吓了一跳,随即脸上堆起有些局促又讨好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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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吴秀英。

不过十来天功夫,她看着憔悴了不少,脸上没了在办公室时的刻板劲儿,眼底下挂着青黑,手里还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瓶水果罐头和一包用黄草纸包着的什么东西。

“小林……不,顾家嫂子,下班回来了?”吴秀英声音有点干,笑容很勉强。

林晚星脚步顿住,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淡淡点了点头:“吴大姐,有事?”

赵晓兰见到吴秀英,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往林晚星身后躲了躲,抿着嘴没说话。

吴秀英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哈出一口白气:“那个……我是专门来,来跟你们道个歉的。之前那事,是我不对,我工作没做好,还带了个人情绪……给小林,哦不,给顾家嫂子,还有晓兰同志,添麻烦了。”

她说着,把手里的网兜往前递:“这点东西,不值什么钱,就是一点心意……你们别嫌弃。”

林晚星没接,目光平静地看着她。风卷起地上的积雪沫子,打在人的裤脚上,沙沙地响。

“吴大姐,东西就不用了。”林晚星开口,声音不大,在风里却清晰,“事情已经过去了,场里也有了处理结果。你调到仓库,也是工作需要,在哪里都是为场里做贡献。”

她这话说得四平八稳,挑不出错处,但听在吴秀英耳朵里,却让她的脸又白了一层。仓库管理员和办公室干事,那能一样吗?天天跟冰冷的货架、沉重的物资打交道,又累又没面子,哪比得上坐在办公室里写写划划清闲?

“是是是,顾家嫂子说得对……”吴秀英连连点头,手里的网兜递也不是,收也不是,尴尬地悬在半空,“我……我就是心里过意不去。都怪我那糊涂表弟……孙德海他不是个东西,自己犯了错,还连累……唉!”

她把过错往孙德海身上推,眼睛却偷瞄林晚星的脸色,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不计较了。

林晚星心里明镜似的。吴秀英今天来,道歉是假,怕自己或者顾建锋以后还揪着不放、让她在仓库也待不安生才是真。毕竟,顾建锋现在负责那么重要的项目,风头正劲,她一个犯过错的仓库管理员,哪里惹得起。

“吴大姐,”林晚星语气缓和了些,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轻忽的认真,“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咱们都是场里的职工家属,以后还得在一个地方生活、工作。关键是把以后的日子过好,把该做的事情做好。你说是不是?”

她没提原谅,也没说不追究,只说“过去的事让它过去”,把重点放在“以后”。这话里的意思,吴秀英听懂了——只要你别再搞小动作,咱们就相安无事。

“对对对!顾家嫂子觉悟高!”吴秀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地表态,“我以后一定好好工作,绝不再犯糊涂!那个……这罐头,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们一定得收下,不然我这心里……”

“真不用了,吴大姐。”林晚星打断她,脸上露出带着距离感的微笑,“家里都不缺。你拿回去,给家里人吃吧。这天冷,你也早点回去。”

说完,她对赵晓兰示意了一下,掏出钥匙打开院门:“晓兰,进来坐会儿,暖和暖和。”

赵晓兰“哎”了一声,跟着林晚星进了院子,自始至终没看吴秀英一眼,也没接她的话茬。

院门在吴秀英面前轻轻关上,隔绝了她的视线。她提着网兜,站在寒风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终化成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悻悻地转身走了。那两瓶玻璃瓶的水果罐头在网兜里相互碰撞,发出轻微的、沉闷的响声。

院子里,赵晓兰帮着林晚星拍掉身上沾的雪沫,小声说:“林姐姐,你就这么让她走了?她以前那么针对我们……”

林晚星把怀里的册子放在窗台上,打开炉子盖,往里添了两块煤,橘红的火苗蹿起来,映着她的脸。

“不然呢?真收了她的东西,或者把她骂一顿?”林晚星用火钩子拨了拨煤块,语气平淡,“收了东西,就显得我们之前计较是真的为了私利;骂她一顿,除了出口气,有什么用?她现在怕我们秋后算账,所以才来服软。我们把态度摆明了——不追究,但也不亲近。让她心里悬着,以后才不敢再轻易使坏。”

赵晓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好像懂了……就是,让她知道我们不好惹,但我们也讲道理,不主动欺负人。”

“差不多这个意思。”林晚星笑了,洗了手,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搪瓷盆,里面是早上发的黄米面,“来,帮我看看这面发得怎么样?晚上蒸点豆包,建锋这几天跑外勤,吃这个顶饿。”

赵晓兰凑过去看,发好的黄米面膨松起来,带着淡淡的酸味和米香。两人挽起袖子,开始揉面,准备豆沙馅。红小豆是早就煮好压成泥的,拌了点有限的糖精,甜味很淡,但在物资匮乏的年月,已经是难得的好东西。

“林姐姐,你说,咱们采集小组,真能干出点名堂吗?”赵晓兰一边捏着豆包,一边问,眼睛里闪着期待又有些不确定的光。

“事在人为。”林晚星手法利落地包好一个圆滚滚的豆包,放在铺了笼布的盖帘上,“冯工不是说了吗?只要咱们交上去的药材质量达标,数量稳定,以后不光制药厂那边有固定的收购,说不定场里还能申请扩大规模,甚至建个小加工点。到时候,咱们这些最早一批的人,机会就多了。”

这是冯工私下给她们透露的消息。林晚星心里有自己的盘算,采集药材只是第一步,如果能接触到初步加工甚至炮制,这里面的门道和价值就大了。她前世拍戏时接触过一些中医相关的内容,虽然不精深,但比这个年代大多数纯粹靠经验的人,多了些理论框架和前瞻性眼光。

当然,这些她没跟赵晓兰细说。路要一步一步走。

“嗯!我一定要好好干!”赵晓兰用力点头,捏豆包的动作更认真了,“我才不要像家里安排的那样,回去嫁个不认识的人,整天围着灶台转,看公婆脸色。我要在这里,自己挣钱,自己养活自己。”

她说这话时,下巴微微扬起,带着一股倔强的神气。林晚星看了她一眼,发现这姑娘确实变了。刚来林场时,她是茫然、娇气、带着点城里小姐对艰苦环境的不适和抱怨。现在,皮肤被风吹得粗糙了些,手也因为学习处理药材有了细细的刮痕,但眼神亮晶晶的,有了主心骨。

“你家里……还没同意你退婚的事?”林晚星问。

赵晓兰眼神黯了黯,摇摇头:“我妈在电话里哭,说我爷爷气得要跟我断绝关系。说周家条件多好,周伯父是什么单位的领导,我嫁过去就是享福……他们根本不懂我要什么。”

“那周医生那边呢?”林晚星状似无意地问,“你最近还常去找他?”

赵晓兰脸微微一红,随即又有点赌气似的:“不常去了。之前是我不懂事,老去烦人家。周医生……他大概也觉得我挺烦人的吧。我现在就想先把工作做好,别的……以后再说。”

她说“以后再说”的时候,语气里少了从前那种盲目的热切,多了几分清醒。林晚星心下明了,这姑娘对周知远那份朦胧的好感还在,但不再是全部了。她开始学着把重心放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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