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这小互动被眼尖的孙建国看到,立刻起哄:“哟!周医生,够体贴的啊!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

周知远被呛了一下,咳嗽起来。赵晓兰的脸更红了,嗔怪地瞪了孙建国一眼,却掩不住眼底的笑意。

顾建锋适时解围:“行了,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晓兰,晚星,你们也快坐下吃。”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菜足饭饱,男人们抽着烟,喝着茶,继续聊着天。李大河拍着顾建锋的肩膀:“副团长,这次三号塔那个加固方案,真是绝了!听说最初是嫂子提的思路?哎呀,咱们嫂子真是文武双全啊!”

“就是就是!”□□也附和,“副团长,以后有啥难题,别光自己憋着,也跟嫂子商量商量,说不定就有办法了!”

顾建锋笑着应承,看向正在和赵晓兰收拾碗筷的林晚星,目光温柔。他的晚星,一直就是他生活中、甚至工作中,不可或缺的智慧和力量源泉。

夕阳西下,客人们才陆续告辞,个个吃得心满意足,对林晚星的厨艺赞不绝口。送走客人,院子里恢复了宁静。

顾建锋和林晚星一起收拾残局,两人洗碗、擦桌子,配合默契。忙完后,顾建锋拉着林晚星在院子里的小凳上坐下。晚风轻柔,带来远处山林草木的清新气息。

“累了吧?”顾建锋握着她的手,轻轻揉捏着她的手指。

“不累,大家吃得高兴,我也高兴。”林晚星靠在他肩上,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晓兰和周医生,看来是成了。”

“嗯,周医生人不错,踏实,有原则,就是话少点。晓兰性子活泛,正好互补。”顾建锋顿了顿,“冯工今天私下跟我说,场里对你们药材加工小组的表现非常满意。下个季度和县药材公司的合作要扩大,可能会正式给小组一个名分,或许还能争取到一点经费和更固定的场地。”

“真的?”林晚星眼睛一亮,坐直了身体。这可是个好消息!意味着她们的努力得到了正式认可,以后的路能走得更稳当。

“嗯。不过具体还要等通知。”顾建锋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忍不住低头,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一下,“都是你自己努力得来的。”

林晚星心跳加速,脸颊飞红,却没有躲开,反而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主动加深了这个吻。夕阳的余晖将相拥的两人染成了温暖的金色。

与此同时,在千里之外的红星村顾家老宅,却是另一番地狱般的景象。

真相大白后的日子,每一天都是煎熬。

顾母王氏彻底撕破了脸,对刘桂芳和那个孩子再没有一丝好脸色。骂他们是“扫把星”、“讨债鬼”、“吃白食的野种”。做饭只做自家四口人的份,分给刘桂芳母子的,不是稀得照影的粥,就是硬得硌牙的窝头边角料。孩子饿得日夜啼哭,刘桂芳的奶水早就因为营养不良和情绪抑郁回了大半,根本喂不饱。

刘桂芳也不是省油的灯。她不再掩饰,破罐子破摔,指着顾母的鼻子对骂,骂她“老虔婆”、“刻薄鬼”、“不得好死”。骂顾建斌“窝囊废”、“骗子”、“没良心的狗东西”。

她抱着孩子,坐在堂屋门口哭嚎,声音尖利刺耳,恨不得让全村人都听见顾家的丑事和薄待。

顾老栓蹲在院子里,像一尊沉默的泥塑,只有吧嗒旱烟时那一点红光,显示他还活着。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赶刘桂芳走?儿子拦着,说她们孤儿寡母没活路。留着?天天鸡飞狗跳,家里仅剩的一点粮食和安宁都被耗尽了。

顾秀秀更加沉默,除了吃饭,几乎不出自己那间小屋。她冷眼看着这一切,心里充满了厌恶和绝望。这个家,她一刻都不想多待。

她开始偷偷整理自己那点可怜的私人物品,几件半旧的衣服,几本皱巴巴的课本,还有攒下的几毛钱。她在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彻底离开这里的时机。

最痛苦的是顾建斌。

母亲的责骂,刘桂芳的怨毒,父亲的沉默,妹妹的冷漠,还有那个日夜啼哭、瘦得皮包骨的孩子……这一切都像是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逃避干活,常常一整天躲在村后的破庙里发呆,或者沿着田埂漫无目的地走。

他控制不住地去想,想林晚星。

如果……如果当初他没有选择假死,没有留在边疆照顾刘桂芳,而是安安分分回家,娶了林晚星,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林晚星漂亮,温顺,勤快。

她一定会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孝顺父母,体贴丈夫。

她会给他生儿育女,孩子一定健康白胖。

有林晚星这样贤惠的媳妇操持,日子不会太差。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家不像家,人不像人。带回来一个满心怨毒、只会指责他的女人,和一个病弱哭闹、与他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父母怨他,妹妹鄙夷他,村里人指指点点。

他失去了军人的身份和荣耀,失去了原本该有的家庭和未来,像一摊烂泥,陷在这个令人窒息的泥潭里,看不到丝毫希望。

他无数次幻想,推开家门,看到的是林晚星温暖的笑容,闻到的是饭菜的香气,听到的是孩子的欢声笑语……而不是无休止的争吵、哭骂和令人绝望的寂静。

“林晚星……”他靠在破庙冰凉的土墙上,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眼里布满血丝,充满了悔恨、不甘和扭曲的嫉妒。

凭什么?凭什么顾建锋就能娶了她,过上那样的好日子?凭什么他顾建斌就要承受这一切?

可他忘了,所有的选择,都是他自己做的。所有的苦果,也只能他自己咽下。

林场的春天

五月的林场,才算真正迎来了春天。

连绵的山峦褪去了冬日的枯黄与灰暗,换上了一身深深浅浅、鲜嫩欲滴的新绿。白桦林抽出了巴掌大的叶子,在阳光下油亮亮地反着光;松柏的针叶也舒展开来,颜色由墨绿转为翠绿。

林间空地上,不知名的野花星星点点地绽放,紫的、黄的、白的,虽不浓艳,却带着山野特有的清新朝气。

家属区房前屋后,人们去年秋天种下的杨树、柳树也冒了新芽。几户勤快的人家,已经在院子里搭起了黄瓜、豆角的架子,嫩绿的藤蔓开始试探着向上攀爬。

天气真正暖和起来了。早晚虽然还有凉意,但白天太阳一晒,穿着单衣也能冒汗。

厚重的棉袄被收进了箱底,换上了轻薄的夹衣。女人们也开始拆洗冬被,将带着阳光味道的棉花重新弹松,缝进洗净的被套里。

这是一个充满希望的季节,也是一个忙碌的季节。

林晚星和赵晓兰的“家属药材加工小组”正式挂牌了。场里批了一间原本堆放杂物的旧仓库给他们做固定工作间,虽然不大,但经过打扫整理,倒也窗明几净。

冯工帮着申请下来一笔小小的启动资金,购置了几个新的竹簸箕、几把锋利的切药刀,还有一台半旧但还能用的手摇式切片机。这可把张嫂李婶几个乐坏了,干活更有劲头。

小组也有了正式的名称——“红星林场家属生产互助组(药材加工)”,名字刻在一块小木牌上,挂在了工作间门口。

虽然还是以互助和计件付酬为主,但有了这块牌子,就有了名分,意味着她们的劳动被纳入了林场生产建设的辅助体系,不再是“小打小闹”。

林晚星心里踏实了许多。她带着组员们,按照之前摸索出的流程,将新收购上来的一批五味子、刺五加进行分拣、清洗、切片、晾晒或蜜炙。工作间里终日弥漫着草药的清苦香气和蜜糖的甜香,几个女人一边手上麻利地干活,一边聊着家长里短,气氛融洽又充实。

这天下午,林晚星正在工作间里检查一批新晒好的黄芩片成色,赵晓兰从外面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笑:“晚星姐,顾副团长让我告诉你,晚上家里有客人,让你早点回去准备一下。”

“客人?谁啊?”林晚星放下手里的黄芩片,拍了拍手上的灰。

“是顾副团长的战友,运输连的陈连长,听说刚结婚不久,带着新媳妇来串门,特意点名想跟你学学做菜呢!”赵晓兰挤挤眼睛,“说是上次吃了你做的乱炖,回去念念不忘,他媳妇也想学。”

林晚星笑了:“这有什么好学的,就是家常菜。行,我知道了,我把这批黄芩片收好就回去。”

她手脚利落地将晾干的黄芩片装进干净的麻袋,扎好口,又跟张嫂李婶交代了几句明天要处理的药材,这才洗了手,解下围裙,和赵晓兰一起往家走。

路上,赵晓兰挽着她的胳膊,小声说:“周医生……今天问我,愿不愿意国庆节结婚。”

林晚星脚步一顿,侧头看她:“你怎么说?”

赵晓兰脸微红,眼睛却亮晶晶的:“我说……我听他的。”顿了顿,又有些忐忑,“晚星姐,你说……结婚是不是挺麻烦的?要准备很多东西吧?”

林晚星握了握她的手,温声道:“麻烦是麻烦点,但这是喜事。你们两个都在林场,一切从简也没关系。房子场里应该能解决,家具慢慢添置,被褥衣裳咱们自己就能做。至于你家里……你想通知就通知,不想通知,咱们这边热热闹闹办一场也一样。关键是你们两个心在一块儿。”

赵晓兰点点头,眼里泛起一点水光,又很快憋回去,用力点头:“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反正……反正我认定他了。以后好好过日子。”

两人说着话,到了分岔路口。赵晓兰回家,林晚星则去场部服务社,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的菜可以买。

运气不错,今天有刚送来的豆腐,还有一小把水灵灵的菠菜。她称了两块豆腐,买了菠菜,又割了半斤五花肉,请客总不能太寒酸。

想到陈连长是新婚,她又用副食本买了一瓶水果罐头,算是给新人的一点心意。

回到家,顾建锋还没回来。林晚星系上围裙就开始忙活。

先把米淘洗下锅,用的是新下来的小米掺着大米,金黄雪白,看着就喜人。五花肉切成薄片,用一点酱油和淀粉抓匀腌着。豆腐切成厚片,准备煎一下。菠菜洗净备用。又从地窖里拿出两个土豆,削皮切丝,泡在水里去淀粉。

她刚把准备工作做得差不多,院门外就传来了说笑声。

林晚星擦擦手迎出去,只见顾建锋和一个身材高大、肤色黝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的汉子并肩走来,汉子身边跟着一个梳着两条麻花辫、穿着红格子罩衫、模样秀气腼腆的年轻媳妇。

“嫂子!叨扰了!”那汉子嗓门洪亮,正是运输连连长陈大刚。

他手里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瓶白酒和一包用黄草纸包着的点心。

“这是我媳妇,王春梅。春梅,这就是顾副团长家的嫂子,林晚星同志,我跟你说过,做菜一绝!”

王春梅连忙上前,有些拘谨地打招呼:“嫂子好。”

“快进来坐,别客气。”林晚星笑着将他们让进院子,“建锋,你陪陈连长喝茶,春梅妹子,你来灶房给我搭把手?正好也看看我是怎么瞎鼓捣的。”

王春梅连忙点头:“哎,好!”

顾建锋和陈大刚在院子里的小桌旁坐下,林晚星拿出瓜子花生招待他们,又泡了茶。自己则带着王春梅进了灶房。

灶房里已经飘起米饭的香气。林晚星一边重新系好围裙,一边对王春梅说:“其实真没啥秘诀,就是舍得花点心思,多注意细节。今天咱们做个简单点的,肉片炒菠菜,家常豆腐,再加个酸辣土豆丝,你看行不?”

“行,行!嫂子你做啥都香!”王春梅挽起袖子,主动去洗菜,“我家大刚回去把上次在你家吃的炖菜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说肉怎么烂,汤怎么浓,菜怎么入味……可把我馋坏了,也愁坏了,我就做不出那个味儿。今天可得跟嫂子好好学学。”

林晚星笑了,一边热锅放油,一边说:“炖菜要想好吃,无非是几个关键:肉要焯水去腥,炒糖色上色提香,香料不用多但要有,火候要足,最后放盐。还有就是舍得放时间,小火慢炖出来的,跟急火猛烧的,味道就是两样。”

她说着,将腌好的肉片滑入锅中,快速翻炒。肉片遇热变色,卷曲,油脂滋啦作响,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开来。王春梅站在旁边,看得目不转睛。

“炒肉片要热锅凉油,快速滑散,这样才嫩。”林晚星手下不停,肉片一变白就盛出备用。锅里留底油,放入拍散的蒜瓣和干辣椒段爆香,再倒入控干水的菠菜,大火猛炒。“菠菜容易出水,一定要大火快炒,断生就行,久了就烂了,颜色也不好看。”

菠菜在锅里翻炒几下,颜色变得更加翠绿诱人。林晚星将炒好的肉片倒回锅中,沿着锅边淋入一点酱油,快速翻炒均匀,撒上一点盐,出锅装盘。一道油亮喷香的肉片炒菠菜就成了。

王春梅看着那盘色香味俱全的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嫂子,你这手法太利落了!火候掌握得真好。”

“多做几次就有感觉了。”林晚星笑笑,开始煎豆腐。豆腐片裹上薄薄一层干淀粉,放入烧热的油锅里,煎至两面金黄,外脆里嫩。然后用锅里余油爆香葱姜,加水和酱油、一点点糖,放入煎好的豆腐,小火慢慢煨煮入味。

另一边,酸辣土豆丝也很快出锅,酸香扑鼻,土豆丝根根分明,脆爽可口。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