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自己叼着

洛湫是被一阵黏腻的触感惊醒的, 他睁开眼便感觉到自己浑身酸痛,整个人仿佛散架了一般,尤其是他的腰,好似真的断了, 痛得他无法使劲, 只能用手撑着自己起来。

他的目光顿时落在了自己的脚踝上,眸光陡然睁大。

楚异正握着他的脚搁在自己的腿上, 倾身舔舐着他的脚踝, 柔软的舌头一点点触碰过他的伤口,像是虔诚地一场祭祀。

洛湫愣在原地:“你……”

楚异抬头,浅蓝色的眼眸对上洛湫红色的眼睛, 温柔笑笑:“你受伤了。”

洛湫心道, 我知道。

应该是他用匕首砍章鱼的时候,不小心也砍到了自己。

一场死里逃生,洛湫心有余悸, 也没在意楚异这怪异的动作:“你救的我?”

楚异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纱布, 给他包扎:“还好我回头了,看到你不见了,吓坏我了。”

洛湫抿了抿唇,生硬道:“谢谢。”

他原本不想再欠楚异, 他想和楚异之间只有利用, 只有交易, 可是没想到, 他们之间还是越欠越多,他不仅欠对方一个人情,还欠了一条命。

这让他怎么还呢?明明这人是他的仇人啊。

“这是你第二次同我说谢谢。”楚勝轻轻放下洛湫包扎好的脚。

洛湫只能低低应了一声,事到如今, 他又怎么心安理得地说自己和楚异之间只有利用了呢?

洛湫的腕上也尽是章鱼触手留下的红痕,看上去触目惊心,洛湫本来就白,这红痕在他身上反倒尽显凌虐的痕迹,看得楚勝牙痒。

楚勝将洛湫抱了起来,扯着小猫的衣摆抵在洛湫的嘴角:“自己叼着。”

洛湫眨了眨眼,不明白楚异什么意思:“为什么?”

“腰不难受吗?”楚勝提醒他。

洛湫这才反应过来,对方要给他包扎,便乖乖将自己的衣摆咬住,任由大片的肌肤露在外面。

腰上的红痕更加粗壮,几乎一整片腰上都被勒红,还有深紫色的吸盘印记,楚勝的眸光沉得如同海上的风暴,他拿着绷带替洛湫将腰缠起来,一圈又一圈,直到将痕迹彻底掩盖。

洛湫的腰本就细,现下被绷带紧紧缠着,线条弧度更加明显,只有一只手便能将对方圈在怀里。

“好了吗?”洛湫叼着衣服,声音含糊不清。

“松口吧。”楚勝将绷带又绕到了洛湫的手腕上,所有的伤痕都被藏好,洛湫的腰被绷带固定,倒是没有那么酸痛了,至少能站起来。

洛湫刚要动,楚勝却又扶住了他,绷带贴到了他的脖颈上,他听见对方声音微沉:“还有这里,别乱动。”

洛湫立刻不动了,海底那窒息的感觉让他忘了,此刻才发觉自己浑身上下全是被勒的酸痛,哪哪都要断掉了。

楚勝的手一边贴着他的皮肤,一边缠过绷带,受伤的地方一按就疼,楚勝的力道很轻,像是羽毛轻轻划过,这痛楚就变成了痒,指腹擦过他的喉结,轻轻拨了一下,洛湫侧过头就要躲,又被那人按住:“说了别动,脖子缠紧了会难受的。”

洛湫便只好又将脑袋转回来,随即听到了楚异的轻笑声,洛湫耳尖发烫,那声音就在他的头顶上方,连带着他的耳朵都发痒:“好了吧?我要走了。”

洛湫正要走,楚异幽幽道:“一句谢谢就想把我打发了?”

洛湫自知理亏,站在原地,问:“你想要什么?”

楚勝轻笑着看他:“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洛湫深深地望了他一眼,想起江浔的嘱咐,他和楚异之间是不可能的,他们之间原本也不该有这么多的纠缠,趁着陷的不深,就应该及时斩断。

洛湫抿了抿唇,道:“除了这个,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楚勝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落下:“你就这么喜欢我哥?”

洛湫一愣,楚异误会了,但这份误会也挺好的。

于是他点头道:“是,所以你……放弃吧。”

楚勝看了他好一会儿,才重新笑了起来:“算了,帮你是我心甘情愿的,你喜欢谁我也强求不了,我早就知道的,我甘之如饴。”

洛湫眸光微动,他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唯有胸膛里那颗心脏在剧烈跳动。

这世上,没有比楚异更温柔的人了,可是现在的他,配不上这样的楚异,也不该肖想那些东西。

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一条路,谁也不能阻止他。

洛湫咬了咬牙,按住了自己胸膛处的跳动,他正准备离开,外面突然响起一阵骚动。

“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洛湫步子一顿,他猛的看向楚异:“不能被他们发现我在这里,否则他们一定会往海底查的,我哥哥很快会被找到。”

楚勝颔首:“我知道。”

洛湫想了想,道:“麻烦你拖住他们,我会趁机离开这里,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不能被他们知道。”

楚勝又笑了笑,眼底却有些受伤:“我明白的,我的身份本来就不够光明正大。”

洛湫想解释他不是这个意思,但眼下来不及多说,只能先躲起来。

算了,楚异误会他也好,误会的越深,那些不必要的感情就会越淡。

士兵都被楚异引开,洛湫趁着间隙离开花房,朝着审讯室的方向跑去。

唐穆大概已经醒了,洛湫不知道对方会说什么,但他们没有切实的证据,应该不会发现是他放走了江浔。

“人在这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洛湫被人团团围住,带队的正好是方宿。

“陛下有令,洛湫涉嫌放走艾佃伊帝国余孽一事,现抓捕归案,跟我回审讯室吧。”方宿看着洛湫,语气倒是有些柔和。

洛湫没有挣扎,乖乖跟他们走。

审讯室里,唐穆也被押在电击椅子上,洛湫看到他,毫不畏惧地对上了他的视线。

洛湫被绑上电击椅,戴上了电击环,方宿便站在了一旁,似乎在等什么人。

洛湫能猜出来,要审唐穆和他的,除了方宿,只有暴君楚勝了。

没一会儿,那道蓝色的身影便从门口踏了进来,楚勝眼底的那份戏谑让洛湫看不懂对方究竟在想什么,仿佛江浔逃走于楚勝而言,并不是什么大事,反而让他觉得有趣。

他在唐穆与洛湫的对面坐下,眸光审视着两人,最终落在了唐穆身上:“唐穆,吾让你看着洛湫,你在做什么?”

唐穆垂首:“陛下恕罪,属下失职,甘愿受罚。”

楚勝并未说要罚,只道:“艾佃伊的大王子逃走,你难辞其咎,可不是只有看护不力之责。”

唐穆道:“属下失职。”

楚勝懒得听他失职:“你最后见到的人,是谁?”

唐穆犹豫了一下,道:“洛湫。”

楚勝这才将目光移到了洛湫身上:“受伤了?”

洛湫蜷了蜷指尖,脖颈上的绷带没办法遮挡,一眼就能看到:“嗯……”

楚勝追问:“谁干的?”

洛湫假装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没谁,我和别人打架弄的。”

楚勝轻轻挑了一下眉,眼底戏谑快要溢出来:“打架?和谁?”

洛湫闭口不言。

楚勝指尖转着电击遥控器,小小的一枚好似古早的硬币,在指尖旋转着。

他像是没什么耐心,将遥控器扔给了方宿:“你来审。”

洛湫看着方宿握着遥控器,又问了一遍,他还是没有开口,只能按下手里的按钮。

洛湫在瞬间闭上了眼睛,等着电流窜过他的身体,等着那份疼痛降临。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反而是身侧传来了闷哼声,洛湫缓缓睁眼,看向了旁边的唐穆。

只见唐穆反而忍受着痛苦,浑身颤抖着,电击环上有电流缠绕着。

洛湫眼底浮出不解,楚勝不是在审他吗?为什么电的却是唐穆?难道楚勝猜出来是自己让唐穆陷入易感期再趁机将人弄晕了,这会儿想让自己愧疚?

那可真是可笑,他巴不得唐穆被电击,最好死在他们自己人的手里,除了暴君的左膀右臂。

愧疚……怎么可能?

洛湫也不知道电击持续了多久,只知道那电流的强度一次高过一次,他在旁边都能感受到唐穆身体的颤抖。

那平日里的铁面将军此刻身形狼狈,高强度的电击让他翻着白眼,嘴角有白沫淌了出来,这个样子,若是只有楚勝和洛湫看到也就算了,偏偏他的下属方宿也在场,甚至还是执刑人。

羞愧感吞噬了唐穆,在尊严和身体的双重折磨下,濒临崩溃的唐穆终于颤抖着嘴皮开口:“陛下……”

楚勝的目光轻轻落在他的身上,却没有立刻让方宿停止电击。

唐穆只能一边颤抖一边说话:“是我……是我觊觎陛下的Omega,想要标记他,是属下胆大包天。”

他说完,身上的电流便也停止了。

洛湫一愣,楚勝想要听的,竟然是这个?

楚勝看着狼狈的唐穆,眼底的冷漠不像是在看一个忠心多年的下属:“弄丢了艾佃伊的大王子,还企图占有吾的Omega,不管是哪一件,好像都是死罪啊。”

唐穆吞了吞口水,喉结滑动:“请陛下处置。”

楚勝面色染上为难:“你这么忠心,若是直接杀了你,倒是吾不近人情了。”

唐穆缓了缓,身上仍旧痛着,还动不了:“属下明日会给陛下一个交代。”

楚勝扬眉:“那希望你的交代足够令吾难以了。”

“方宿少将,放开唐穆上将吧。”

“是。”

方宿带着唐穆离开,临走前看了洛湫一眼,他手里的电击遥控器重新回到了楚勝的手中。

审讯室的房门关上,洛湫盯着楚勝,看着那人从椅子上起来,缓缓走近。

楚勝的手掌落在了洛湫的脸上,缓缓下移,又触到他脖颈缠着的绷带上。

洛湫瞬间紧绷起来。

不能让楚勝看到绷带下的伤痕,否则那章鱼吸盘的痕迹被对方看见,这暴君顺藤摸瓜便能够知道江浔怎么离开皇宫的了。

他几乎在一瞬间,侧了侧脸,将整张脸放在楚勝的掌心,轻轻蹭了蹭。

楚勝感受着掌心的温度,挑眉道:“这么乖?”

洛湫望着他,那双红宝石一样的眼睛如同澄澈的血泊:“陛下要审我吗?”

楚勝似笑非笑地看着洛湫,提醒他:“刚才唐穆的下场你也看到了,不过吾不太想那样对你,所以你最好自己告诉吾,你做了些什么。”

洛湫盯着楚勝,他没有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任何心疼或是怜惜又或是要放过他的意思。

示弱对于楚勝这个暴君来说,毫无作用。

洛湫停下了自己示弱的动作,神色渐冷:“人是我放的。”

楚勝丝毫不意外:“嗯。”

相反,对于洛湫的承认,楚勝还挺满意的。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楚勝的声音听起来并没有责怪,反而十分耐心地询问,像是一个宠溺孩子的家长,小孩打碎了碗,而他只是蹲下来问手有没有受伤。

洛湫反问他:“那你又为什么非要赶尽杀绝呢?他只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人,他的亲人都死了,只有他留在世间苟延残喘,你为什么非要杀他?”

楚勝却道:“如果你是吾,你也觉得,吾该放过他吗?”

洛湫在那一瞬间沉默了,他知道,但作为一个受害者,他没办法去共情一个迫害者。

楚勝见状,倾身靠近洛湫,双手撑在把手上,笼罩住了对方:“我不杀他,来日怎么知道他会不会潜入皇宫,杀死吾呢?”

洛湫瞳孔一震,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楚勝已经发现了他的身份,也知晓了他的目的。

楚勝的目光明明那样缱绻,桃花眼温柔似水,蓝色的眼瞳是盐湖的水,可他的手却落在了洛湫的脖颈,缓缓收紧。

“那陛下要杀了我吗?”洛湫望着他,问。

楚勝轻笑了一声,不知在哪里按了一下按钮,洛湫身上的束缚全部解开,但洛湫的脖颈被对方捏着,无法动弹。

“吾怎么会杀你呢,你可是帮了吾一个大忙。”楚勝的话,让洛湫心底一惊。

紧接着,楚勝便朝着外面扬声道:“方宿,艾佃伊帝国的大王子私逃,发星际通缉令,抓他回来的人,重重有赏。”

方宿:“是!”

洛湫紧紧盯着楚勝,问:“你说我帮了你,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哥哥逃走本就是楚勝想要看到的?楚勝还有什么目的?引其他艾佃伊帝国的人出来吗?可是根本没有其他艾佃伊帝国的人了啊。

楚勝将椅子上的洛湫抱了起来:“鱼饵自然是用来引大鱼上钩的。”

洛湫:“……”

难道艾佃伊帝国真的还有其他人活着?又或者,楚勝想要引出来的,不只是艾佃伊帝国的人?

哥哥还有事瞒着他吗?

洛湫一时有些自我怀疑,他把江浔送出皇宫,究竟对还是不对。

正想着,他被楚勝带到了卧室,轻轻放在床上,洛湫瞥了暴君一眼,这会儿也不争辩什么不在床上睡这回事了,一个翻身背对着楚勝,不理对方了。

楚勝不愧是暴君,八百个心眼子,一句话就让他陷入无法调节的自我怀疑中。

可恶!

身后传来一声低笑,洛湫更气了。

是挑衅吧?是挑衅吧!

然后,那人上了床,将外面的空间占据,洛湫在里面,一下子逼仄了起来。

他竖着耳朵听着后面的动静,没一会儿,后脖颈腺体处被人轻轻抚摸了起来。

洛湫身体一僵,他转过身想要问,却没成想,楚勝挨得他很近,近到他一个翻身,鼻尖擦过对方的鼻尖,如同小兽亲昵地示好。

洛湫顿时往后退了退,和楚勝拉开距离,只是动作有些大,又撞上了后面的墙壁。

后脊的疼痛传到了腰上,又带着浑身都疼,那散架了一般的感觉重新席卷而来,他不是不疼,只是刚刚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没有想起身上的疼痛,这会儿却是全部爆发了出来。

“嘶——”洛湫忍不住轻呼出声。

他刚要抬手揉一揉身上的伤处,对面的人长臂一探,将他抓进了怀里。

冰凉的手探入他的衣摆,隔着腰上的绷带轻轻揉捏了起来。

洛湫的身体又绷了起来,他听见楚勝的声音从他后面响起:“放松。”

洛湫绷得更紧了。

楚勝轻笑了一声,语调中夹杂着些许无奈:“这么紧张做什么?吾又不会吃了你。”

可楚勝的手缓缓揉到小腹之上的位置,洛湫莫名想到alpha正在安抚孕期疼痛的Omega,一时间脸上又烫了起来。

“又躲什么?”楚勝感觉到洛湫小幅度地挪着位置,不满道。

洛湫只好道:“痒……”

小腹上的手停了停,随即抓了他的手,按在自己的小腹上,楚勝道:“用你自己的手,不痒吧?”

虽然贴着他的手,但还是楚勝在操控着,不过确实是不痒了,但还是很奇怪。

隔了许久,洛湫才轻轻道:“陛下,你可以不通缉艾佃伊的大王子吗?他一个人苟延残喘已经很可怜了。”

楚勝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语气有些淡:“你知道你现在为他说话意味着什么吗?”

洛湫当然知道,意味着他也会被怀疑是艾佃伊帝国的余孽,意味着是他放走了江浔——虽然这一点他已经告诉楚勝了,但楚勝没有公之于众的意思。

洛湫咬了咬牙,有些犹豫,但为了自己哥哥的安危,还是主动道:“意味着……我在吹枕边风。”

洛湫垂下眼,说完这句话哪里都不敢乱看,生怕撞进暴君那双戏谑的眼眸里。

然而,身后的人并不会放过他,轻笑声在他耳后缓缓蔓延开来。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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