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普通人看不见的丝线漂浮在阳光中,荡漾出细碎的光。

心事重重的女生,丝毫没有发现自己身上黏了几只古怪的黑色蜘蛛。

她穿行在并不宽敞的街道中,熟门熟路地走到一户人家门前停下,伸手按响了门铃。

藏在后方街角的七海建人将这一切收进眼底,低声喃喃:“带着那么重的东西却没有先回家吗?”

等了一会儿,有人出来开门。七海建人和风间阳葵不约而同地往墙后藏了藏,听到空气中飘来沙哑的苍老男声。

“原来是由衣啊,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喜久江爷爷,我刚刚去供奉山神大人了,这瓶御神酒就倒了一杯,剩下的还是还给您吧。”

“咦,你去隧道了?”

“嗯。”

“真是有心了。”老人并没有伸手去接由衣递来的酒瓶,慈蔼地笑道,“剩下的拿着回家喝去吧。我不是说了吗,这瓶酒是因为你与「神」有缘才特地送给你的。”

女生犹豫着:“可是我还没有20岁,喝酒是违法的。”

“傻孩子,「神」赐的酒当然是不受世俗法则管束的。不用怀疑我的话,等你喝完这瓶酒自然就知道为什么了。换做别人的话,我才不会把这种好东西分享出来呢。”

“所以,喜久江爷爷您又再一次得到了山神大人的回应吗?那山神大人祂怎么会——”

“嘘,慎言!”老人严厉地打断了由衣的话,探头出来看了看,确定周围没有行人经过,才语气稍缓,“我不是说了吗,一切等你喝了这瓶酒就明白了。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懂吗?”

有点被吓到的由衣捂着嘴巴,忙不迭地地点头:“对不起,我知道了。”

在老人极具煽动性的话语中,由衣还是将那瓶所谓的御神酒带回了家,鲜有人经过的街道恢复了安静。

藏在街角后面的风间阳葵望着那扇重新锁上的院门,小声问:“七海先生,你觉得那个老头是诅咒师吗?”

“不太像。”七海建人,“你的咒灵还在那个女生身上,如果是术师,这么近的情况下应该能发现点不对劲。在我看来……他更像那种倚老卖老的骗子。”

“骗子?”

“嗯。在一些偏僻地方,经常有一些人自诩通灵师、阴阳师之类的身份编造故事,利用话术引导普通人信以为真,然后向他们出售所谓的含有神力的东西。”

“但是刚刚那瓶酒的确有问题啊。”

“有时候这种没有天赋的普通人,也会在阴差阳错之中弄出点诅咒来。”七海建人很有经验地说,“因为他如果真的是术师,且弄出了隧道里的诅咒,刚刚就不会在那个叫由衣的女孩子提起山神时出现那么大的反应。”

风间阳葵有点没懂:“为什么?反应大也有可能是做贼心虚啊。”

七海建人耐心地解释道:“的确有做贼心虚的可能,但把他所有的话总结一下,你会发现他一直想引导由衣相信所谓的神。

所以这种情况下,他应该要顺势说一些‘神罚’之类的话糊弄过去,而不是让由衣不要说了。

制止她,就说明他也在害怕。属于民间比较典型的半桶水神道骗子。”

风间阳葵恍然大悟地道:“也就是说,带着诅咒的酒瓶和隧道里的咒杀案,很可能没有本质上的关联,只是巧合地同时出现了,对吗?”

七海建人:“目前来看这种可能性很大,但还是要调查一下他的家中才能确定。不过我们现在先要做的,是阻止由衣喝酒。”

就在两人准备去追由衣的时候,道路尽头走来的一对中年夫妻张望着找到老人的家门前,露出惊喜的笑容。

“找到了,就是这里!”

他们手忙脚乱地相互整理着仪表,就要上前按响门铃。

见状,第一天合作的两人在这一瞬间发挥出超常的默契,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赶在老人再次出来开门前路过了他家,躲在了另一侧的拐角后继续偷听。

快步路过的两人没有引起那对夫妻的注意。

在看到老人出来后,夫妻二人双双弯下腰,声音谦恭地打招呼。

“小野先生您好,我们是之前和您联系过的水原夫妇。”

小野喜久江对待夫妇的态度,比由衣要傲慢得多。只见他门也未出,端着声音道:“你好。既然是熟人推荐,那规矩也不用我再多说吧?”

“是是,我们明白的。”

说着,水原先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递给小野喜久江,讨好地说:“我们是不通灵性的俗人,一切还请小野先生代为打点,务必救救我老婆。”

“只要诚心相求,水神大人会赐下祝福的。”

风间阳葵看到门内伸出一只与面孔不符的光滑大手接过了信封,然后水原夫妇跟着进了屋。

“水神?之前不还是说山神吗?”她喃喃说。

七海建人的眉头也因为刚刚听到的那番话拧得更深了:“风间小姐有可以监听或者共享视野的咒灵吗?”

风间阳葵想了想,她这里还真没有适合当特工的异想体。

“没有。但是可以先让祂们进去踩点放风,然后我们再进。”

踩点放风……这些也是五条先生教的吗?算了,现在也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

七海建人赞同了风间阳葵的提议。于是最佳员工小红帽雇佣兵,再次受到雇佣来到了现实世界。

在祂的帮助下,风间阳葵和七海建人没有引起任何多余的注意、顺利地进入小野的家中,安静伫立在他们谈话的门外。

“你是什么病啊?”

“咽喉癌。”

“小野先生,就、就算是癌症神明大人的赐福也能治好的吧?!”

“我说过了,只要心诚的信徒,水神大人都会保佑。介绍你们来的江崎不就是神迹的证明吗?”

“是是是,江崎先生瘫痪了六年,小腿都萎缩了,没想到如今却是能跑能跳,简直、简直是奇迹——哦不对,是水神大人的怜悯。”

“哼,知道就好。现在我要做法问神了,你们跪到门口去,没有吩咐不要抬头,我让你们磕头的时候就要磕头,知道了吗?”

“知道了。”

清脆的摇铃声混杂着含糊不清的吟唱从屋中飘出来。

风间阳葵将自己的手机屏幕递给七海建人看。

「七海先生,如果那个江崎的事是真的,普通人真的能在无意间弄出效果这么好的诅咒吗?」

「不知道,我也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情。」

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屋里完全没有带出一点咒力气息的问神法事终于结束了。

“莲花纹出现。看来你们的心意很好地传达给了水神大人,恭喜你们可以带着水神大人的赐福回家。在这等着吧。”

小野喜久江将喜极而泣的夫妻二人留在屋中,拉开门走出来,穿过光线昏暗的走廊,打开一扇门走了进去。

「主管,这里面还有暗门,他准备下去了。」

普通人无法看见的小红帽雇佣兵,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跟在老人后面汇报一举一动。

在风间阳葵的进一步指示后,祂跟着老人下到地下室,声音遥遥地传来。

「这里面画着奇怪的图案,放着两个相同的瓶子……他拿了右边那瓶上来了。」

得到小红帽的通风报信,风间阳葵和七海建人立马转移藏身地点。躲藏好的二人看到,小野喜久江拿在手中的瓶子和之前由衣手中的御神酒一模一样。

“这是水神赐福过的酒,你们先带回去吧。每天一杯,喝完再来。”

那对夫妇显然也见过这个酒瓶,没有任何怀疑地、满心欢喜地接下来,连连向小野道谢。

“不要高兴的太早。江崎的瘫痪虽然也是无药可治的绝症,但到底没有生命危险,所以来两次也就足够了,你们嘛……最好有点打算。”

“只要能治好我老婆,就算倾家荡产也没关系。”

“老公……”

寡居的小野喜久江似乎很不喜欢这种你侬我侬的情景,不耐烦地朝二人摆手:“行了行了,快回家喝酒去吧。对了,遇到有缘分的、信得过的人,可以适当传颂水神大人的恩泽。”

夫妇俩感恩戴德地走了,就在风间阳葵和七海建人商量,是现在逮捕小野喜久江回去审问,还是暂时按兵不动继续观察时,他们看到小野喜久江从橱柜里又取出一瓶御神酒。

酒液倒进薄薄的青瓷杯中,逸散出淡灰色的气体。

小野喜久江恭敬万分地端起杯子一口饮下,然后一边咂着嘴回味酒的味道,一边陶醉地打量着自己过分年轻的双手。

“真是神力啊,就是效果有些太慢了。不过今天怎么一直感觉有点冷,蜕变的关系吗?”

他嘀咕着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出了一个通话。

电话接通后,即便风间阳葵两人看不到他的正脸,也能通过那种格外谄媚的语气意识到他在和一个很重要的人物打电话。

“阴炎大人上午好……是是,就是我这边的酒已经只剩下一瓶了,您看……那当然那当然,信徒们的供奉我自然都是要全数呈给水神大人……真的吗?!那我静候佳音。”

风间阳葵和七海建人面面相觑。

好像蹲到大鱼了。

小野喜久江心情愉快地哼着小调从餐厅里出来,在走廊迎头碰上了身量高大的七海建人。

在自己家中撞见陌生人的一刹那,他甚至有点没反应过来,直到七海建人沉声问他‘真的知道自己在喝什么东西吗’,他才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惊怒地睁圆眼睛。

“你、你们是谁,怎么会在我家里?!擅闯民宅可是违法的,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居然是报警吗?我还以为会说一些会遭到神罚之类的话呢,这么看来,你也没多信任那所谓的水神嘛。”

风间阳葵好奇的嘀咕让小野喜久江沁出一身冷汗,隐约意识到大事不妙了。

但越是这种时候,就越不能承认!

他一面强撑着一面伸手去掏手机:“什么水神,你们在胡言乱语些什么,赶紧离——哎哟哟、放手!痛死我了快放手!”

虽然身体表面存在着些异样,但到底是没有经过任何体能训练的普通老人。七海建人轻而易举控制住喜久江,伸手拿走了他的手机,然后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了自己咒术师的证件。

“我们是隶属国家特殊机构的咒术师,你涉嫌非法诅咒他人,我们有权利要求你配合调查。”

“什、什么咒术师,我告诉你,现在是21世纪了,不要以为随便拿张卡片、说些封建迷信的话就能骗到我!”

见喜久江不见棺材不掉泪,风间阳葵向小红帽雇佣兵下达了新的指令。

“让他感受一下死亡恐惧的吧。”

霎那间,一直被雇佣兵收敛着的戾气再无拘束地扩散开来,侵蚀着喜久江的每一根神经。

他惊恐看着忽然在眼显现的红袍怪人——不、祂绝对不是人类。人类不会有这样的眼神,这是神、是怪物、怪物!真正的怪物!!

走廊内忽然响起了突兀的滴水声。

风间阳葵愣了一下,身体快过大脑反应地侧身,坚决不让自己看到任何污染眼睛的画面。

——喜久江被突然显现异想体吓得尿裤子了。

风间阳葵尴尬又有点地心虚地干咳了声:“七海先生,他现在肯定相信您是咒术师了,后面还是您来吧。”

七海建人看着被吓得魂不附体、仿佛下一秒就会厥过去的老者,内心不禁又叹起气来。

——这种简单粗暴的风格,和五条先生简直如出一辙。不过对这种喜欢负隅顽抗的人来说,也是最有效的办法了吧。

七海建人旁边挪了一步,挡住了小红帽雇佣让自己的身躯占据了喜久江的全部视野。

防风镜后面的眼睛神情淡漠地注视着他。

“再重申一次,我们是隶属国家特殊机构的咒术师,你现在涉嫌非法诅咒他人,请配合我们调查。”

平静从容的态度对此刻的喜久江来说就是绝对的救命稻草,他抓住七海建人的衣角,涕泪横流地跪到地板上。

“我配合我配合、我绝对配合,不要杀我,我、我也是被骗的啊!”

喜久江被吓破胆之后,后面的问话非常顺利,他几乎是竹筒倒豆子一样地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今年六月份的时候,我替一户人除灵回来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年轻人。他自称阴炎,是水神的使者。然后也和——”

换了裤子的喜久江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安静坐在一旁的风间阳葵。

“——也和你们一样向我展示了水神之力。阴炎说我和水神有缘,如果加入水神会,替水神招纳信徒,就会赋予我蜕变,让我像年轻人一样充满活力。”

七海建人:“那些酒是怎么回事?”

“那些酒就是水神赐福,长期喝便能让身体焕然一新。”说到这里,喜久江脸上不由露出一些自得,伸出自己的手给两人看,“这不是假话,你们看我的手,现在哪里像个70岁老头的手?!”

风间阳葵看了一眼:“这就是你把酒送给由衣喝的原因?”

忽然提起的名字,让喜久江愣了一下:“你、你怎么知道由衣?!这事和那个孩子没关系,她不知道水神会,就是一个爱听灵异故事的小孩子!”

“你不用激动,我们不会随便把普通人卷进事件里。”七海建人简单安抚了一句,继续道,“虽然我们现在还不清楚这些酒流传出来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但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诅咒之物不会让你毫无代价地获得好处。”

喜久江嘴硬道:“可是阴炎也没让我做什么其他的事情,只是让我帮忙在特定人群中传教。”

“什么特定的人群?”

“名、名字里有‘水’的人。”说道这里,喜久江的语气不由自主地虚弱了下来,“说是,这样的人才和水神有缘。”

风间阳葵:“你知道吗,名字是最短的咒。厉害的诅咒师,只要有名字就可以诅咒人。”

再一次被吓到的喜久江倏地看向七海建人,企图在他这里找到一丝的安慰:“开玩笑的吧?只是名字而已,而且这个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怎么可能凭这个诅咒我。”

“你喝了酒啊。”风间阳葵嘴快地说道。

“不、不是、先生您说句话啊!怎么能让一个小孩子在这胡言乱语——”

“她不是小孩子。”七海建人沉声打断喜久江的侥幸心理,“非要说的话,她是现在最有天赋的咒术师之一,所以,她刚刚说的全是真的。”

七海建人的话仿佛一记重锤,顿时砸断了喜久江的脊梁骨,让他连坐直的力气都没有了,眼神虚无地喃喃:“完了、全完了……那些人要是知道我背叛——对了!由衣!她肯定还没有喝酒,我去找她、我要去找她。”

“你越快告诉我们真相,我们就能越快过去处理由衣手中的酒。”七海建人按住了激动的喜久江,“你之前和那个阴炎通话时说的‘静候佳音’是什么意思?”

喜久江别无他法:“我这里的酒已经快分完了,他会在两天之内联系我见面。”

“在哪里见面,你原本有多少瓶酒,都送给了哪些人?”

“就在隔壁的长野市见面。总共六瓶,给了江崎,还有……”

问完情报,七海建人让喜久江给由衣打了电话,得知她把酒当做收藏品收起来了并没有喝之后,喜久江高兴得差点拿不住手机,再三叮嘱她不要喝,晚点会有人来取走。

风间阳葵将他的情绪尽收眼底。

由衣那边处理好了,喜久江又在七海建人的示意下联系了之前离开的水原夫妇。

得知他们还没有离开村子后,风间阳葵独自出门,在家庭餐馆中找到了他们,无声无息地吸收掉酒瓶里的诅咒。

明明应该是很薄弱的诅咒才对,可在那一瞬间,风间阳葵很明显地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水流感没入身体,快得仿佛幻觉一般。

水神、水神会……

这应该是个邪教吧,夏油老师那边会知道点什么吗?

就在风间阳葵准备询问夏油杰的时候,随身携带的小蜘蛛忽然变得躁动起来。

无疑,这是留在隧道那边的蜘蛛在通过小蜘蛛联系她。

难道那个杀人诅咒现在出现了?!

风间阳葵手指一滑,联络人从夏油杰变成了七海建人。

……

当风间阳葵赶到隧道时,第一眼看到的是那个被吊在隧道中的白色巨茧,第二眼则是一辆翻倒在路旁的白色小轿车。

留守在这里的雌蛛还在天花板上兢兢业业地团着蛛丝,防止里面的诅咒跑出来。

背负黑棺的亡蝶葬仪无言地站在那辆侧翻的车辆旁,由巨大的白色蝴蝶翅膀拼凑而成的脑袋轻轻扇动着。

亡蝶葬仪,如祂的名字一样,和死亡有关的异想体。风间阳葵预感到有些不妙,一边往事故车辆跑过去,一边召唤出精灵盛宴。

离得近了,她听到一个女人又哭又笑的呻吟声。旁边两名路过的好心人,则是一边试图打开变形的车门,一边鼓励她。

“沢君……这下子……我们一家人再也不会分开了……”

“小姐你不要这么想啊,你还年轻呢,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救你出来——那边的小姑娘傻站着干什么,快来搭把手!”

“好可爱的小精灵,是宝宝来接我了吗……对不起啊,妈妈马上就来陪你和爸爸了……”

普通人看不见的精灵盛宴一边贴着车内浑身是血的女人忙碌着,一边享受着被她当做挚爱的爱抚。

风间阳葵望着那口吐鲜血,却依旧洋溢着幸福笑容的女人,几乎动弹不得。

她让她想起了自己与父母的那场车祸,以及……

她见过车里的这两个人。

——那对在冲绳遇到过的新婚夫妻。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死了!

“把车抬起来!”

于是,亡蝶葬仪放下了黑棺。无数的白色蝴蝶从打开的棺材中蜂拥而出,用脆弱的身躯托起了小车。

紧接着,那扇路人许久未能撼动的车门,如纸糊的一般被风间阳葵拉开。

她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探进车内,伸手去抱里面的女人,但是那个女人回过神来之后并不配合。

“不要、你不要救我、我不要和沢君分开,放开我!”

“那你的孩子怎么办?!”

风间阳葵大声的呵斥似乎吓懵了女人,她望着自己隆起的肚子,还有那落在自己肚子上休息的三只小精灵,愣愣地伸手抱住肚子。

“宝宝还在……我的孩子……我和沢君的孩子……”

女人被顺利地救出来,路人们也顾不得这离奇漂浮的车辆,连忙钻进去车内去解救驾驶位上的男人。

把男人从车内拖出来之后,人们才惊恐地发现,男人血肉模糊的左脸上有一个巨大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掉的豁口。

“啊!!”

毫无心理准备的路人当即被这意想不到的狰狞伤口吓得松了手,尸体的上半身咚地砸到地上,红白的液体四溅。

“这、这和前几天的杀人案是一样的死法——是神罚!是山神对他的惩罚!”

一句山神的惩罚,对这里的居民们来说,是比之前亲眼看到车辆漂浮起来更恐怖的事情。

另外一名路人也顿时心生怯意,犹豫地放开了男尸。

而那一直捂着肚子,沉浸在自己世界的女人,也在这惊慌的喊声中回过神来,跌跌撞撞地扑向尸体。

她跪伏在死不瞑目的尸体上,微笑地握住男人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脸上,口中温存的低语吓得帮忙的路人一退再退。

“沢君你听到了吗?这是山神对你的惩罚啊……是对你想要抛弃我们母子的惩罚……哈哈哈哈是惩罚啊沢君呜呜呜沢君……宝宝……”

“疯了疯了,她已经疯了——”看到一旁面无表情的风间阳葵,路人想起刚刚发生的怪异事件,立即把后面的话全都咽了回去,“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在这里吧。”

“我也走,真晦气,救了个这么玩意儿。”

热心的路人们顿时一哄而散,其中一人临走前还拉了拉风间阳葵,示意她也赶紧走。风间阳葵拿走了那位路人身上的负面情绪,向他表示了感谢。

“我等警察过来再走。”

“哎你这小姑娘——算了,你估计也不是什么普通人。唉。”

路人摇着头走了,提着刀赶来的七海建人刚好看到这一幕,不由看向风间阳葵:“发生什么了,没赶上吗?”

风间阳葵摇头:“似乎和情报里一样,突然出现咬掉了人的脑袋造成了车祸。蜘蛛和亡蝶葬仪来不及阻止。”

“那这位?”

听七海建人问起地上的女人,风间阳葵终于想起自己刚刚都干了些什么,不由心虚起来。

“那个……七海先生。”

已经预感到什么的七海建人深深地吸气。

之前在车站门前想预案,原来要用在这里吗?

“没关系,你说。”

“我当着普通人的面使用异想体的能力了。”

七海建人看着地上一点都不像重伤的女人,语气冷静:“说实话,不怎么意外呢。不过你也是为了救人,这是紧急情况下的合理处置,我会如实上报进行处理的。”

“给您添麻烦了。”

“没关系。”顿了顿,他补充道,“而且比起五条先生来,你这实在算不得什么。”

听到这话,风间阳葵大着胆子好奇地看他:“老师以前都做过些什么?”

“一炮轰掉任务地点然后上电视了。”

“哇哦。”

“这并不是什么值得赞叹和学习的事情。”

“哦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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