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2018年12月24日,东京高专。

“今天晚上港区会有圣诞节花火大会欸,时间是晚上7点30,正好可以吃完圣诞大餐再去看烟花嘛!”

“我是没意见啦,不过伏黑之前不是说圣诞这天或许有家庭活动吗?”

顿时,两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那名尾巴翘起的黑发少年的身上。

“……”伏黑惠平静地合上手中的杂志,“取消了。”

“欸?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单纯只是某个男人嫌我太碍事。”

“哇哦。”

钉崎野蔷薇瞬间秒懂同期的意思,幸灾乐祸似地捅捅虎杖悠仁的胳膊:“家长过二人世界去了,伏黑是被抛弃的小可怜。”

从小和爷爷相依为命的虎杖悠仁恍然大悟,安慰道:“没事的伏黑,你可以和我们一起吃烛光晚餐嘛。”

“#!”

一脸开朗的同期令伏黑惠的额角迸起青筋:“我没有在为这件事不高兴。”

钉崎野蔷薇捂嘴偷笑:“还没有,这都快恼羞成怒了。”

“是虎杖的回答太离谱了。”

依旧开朗的虎杖悠仁:“不过既然是过节嘛,还是人多一点更热闹,我去问问二年级的前辈们今晚要不要一起去吃烛光晚餐。”

顿时,伏黑惠的脸更臭了。

——能不能不要再说烛光晚餐这个词了!

他想阻止同期,却由于对方那3秒能跑50米的离谱体质,还没来得说话,同期的身影就消失在教室里,一旁的钉崎野蔷薇捶着桌子狂笑。

姗姗来迟的五条悟刚好在门外碰到虎杖悠仁。

这位一向跳脱的一年级班主任,并没有介意学生在上课时间跑出教室,反而兴致勃勃地问他去哪。

“噢五条老师!我们想问问二年级的前辈今晚要不要一起去港区吃圣诞大餐,然后去看烟花的事情,您也要来吗?”

“圣诞大餐啊——当然要去了。”五条悟一秒答应,并且还替不在这里人也答应了下来,“还以杰和硝子他们应该、啊对了,干脆就高专全体师生聚餐好了嘛,餐费学校报销!”

虎杖悠仁顿时两眼发光地挥起拳头:“好欸!五条老师赛高!”

“哼哼,尽情地夸奖我吧!”

上完课,五条悟把晚上聚餐的消息带给了医务室的家入硝子。

今日难得清闲的校医小姐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很感谢你的邀请,不过我今天已经有约会了。”

五条悟立即问:“你要去哪?”

“就在东京,具体还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但是是去和歌姬还有冥冥喝酒啦。有学生在影响我们发挥。”

闻言,五条悟没有再劝,只是道:“出门要养成报备的好习惯,这样就算出事了,也能及时来救你哦。”

听着是很稀松平常的叮嘱,医疗室里的气氛却因此慢慢沉静下来。

两年前一个普通的白天,独自离开学校的女孩子再也没有回来。

再次听到她的消息,是青森那边传来的观测报告。

——青森公墓出现多股不明咒力,怀疑风间阳葵与不明人士发生了正面战斗,现已失联。

在这次事故中失踪的不仅仅是风间阳葵,还有她的堂妹山田和春。

接到消息的五条悟第一时间赶去了青森,或许由于风间阳葵体质的原因,他没有在现场找到可以追踪的残秽,只看到了刺眼的大滩血迹。

虽然事后证实了那些血迹全都是属于山田和春一个人的,但结果并不乐观。

——如果阳葵没有受伤,那她去哪了?而受伤如此严重的山田和春又去哪了呢?

‘风间阳葵杀了亲叔叔之后,又杀了妹妹,然后叛逃了’诸如此类的议论,在咒术界纷纷扬扬地传开。

直到五条悟在某次会议外,将一个大放厥词的术师踩在脚下。

“下次再听到这种没有证据的胡说八道,不介意我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好好甩一下水吧?”

当着高层的面殴打同僚的白发男人并没有受到一声的质问,事后总监部也没有下达任何关于他的书面斥责,如此,关于风间阳葵的议论才乖觉地从明面上消失。

烦人的议论听不到了,但五条悟并没有放弃过寻找风间阳葵。

他走遍了青森的所有角落,看过了每一个净界,甚至还找去了薨星宫,可都没有消息。

不过也不能算完全没有消息。

天元说:青森出现过一次非常剧烈的空间震动,有东西从彼岸被召唤到了现世,然后湮灭了。

被召唤来的东西是怎么湮灭的,和祂待在一起的人类呢?

天元说不知道。五条悟不愿意去想最糟糕的那个猜测。

随着时间的流逝,五条悟不再到处去寻找什么,所有人的生活仿佛都慢慢回到了正轨,但事情在心底留下的创痕并不会消失。

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叮嘱。

家入硝子收紧了手指,面上却依然保持着若无其事的模样。

“放心吧,已经把你的号码设置成一键报警了,备用的是夏油,怎么样?”

五条悟扬眉,笑嘻嘻地朝她竖了个大拇指:“GOODGIRL硝子。”

“……”家入硝子没忍住对他翻了个白眼。

傍晚的时候,高专的师生们浩浩荡荡地朝港区出发,准备享受一个美好的圣诞夜。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用餐到一半的时候,在场教师们的手机接二连三地响了起来。

夏油杰拧眉:“圣诞夜花火大会的承办地出现了普通人无法离开的「帐」,并且还有一群普通人携带炸弹劫持了「帐」中的地铁站?”

五条悟被电话那头给出的消息逗笑了:“那些人点名让我一个人进去,不然就引爆炸弹,和人群一起同归于尽?”

“……”七海建人看了一眼同样都在接电话的前辈们,声音沉沉,“我知道了,我们会立即赶过去,学生们也都在这里。”

教师们变换的脸色,让兴奋中的高专生们慢慢冷静下来。

“发生什么事了?五条老师的笑容好可怕。”

耳目最为灵敏的禅院真希皱眉:“听到一个名字,好像叫什么山田明菜……你们谁听过吗?”

枷场菜菜子:“好像有点耳熟……”

“但好像是很常见的名字吧?”

“啊!”美美子的一声惊呼引得学生们全都看了过来,她不敢置信地捂住嘴,看向自己的双胞胎妹妹,“是风间小姐的亲人吧?”

“风间小姐又是谁?”

“老师的助理哦。”不知何时已经走回学生们这边五条悟笑了一下,“你们没见过是因为她翘班了。”

就算是再神经大条的人,都在五条悟的这番话中感觉到了不对劲,神色纷纷变得凝重起来。

“露出这种表情是为什么啦?”五条悟顺手揉了一颗脑袋,“圣诞夜大餐要提前结束了,准备好实战训练了吗同学们?”

“准备好了!”

***

老旧得随时应该开进列车坟墓的列车,在一片光怪陆离中高歌猛进。

令人目眩的光透过车窗投射进来,匆匆忙忙地掠过车中唯一的乘客,没有留下任何声响和痕迹。

风间阳葵慢慢翻看着手机相册,最后停在一张四个人的合照上。

应该庆幸她带回来的东西不会消失吗?至少还有个念想。

不知道行程还需要多久,风间阳葵收起手机抱膝坐在椅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1车票的日期无误的话,就意味着时间在流动。

那她会在哪下车呢,青森吗?

如果和春没有回家怎么办,她又要怎么和老师解释自己去了哪里呢?

“……和春……咒术……五条……”

模糊又扭曲的声音刚开始和风声没多大区别,以致于风间阳葵认为是自己产生了幻听。

在但某一个瞬间,尖啸般的声音陡然清楚了起来。

“你们这些虚伪的咒术师就应该通通去死啊!”

风间阳葵猛地抬头,发现玻璃上不知何时映出了地铁站的灯箱广告牌。

她一下子站起身来,隔着玻璃远远地看到了对峙在一起的人群,以及那道鹤立鸡群一般的高大身影。

老师在这里做什么?明菜还有那些人身上缠着的是什么?

“说什么意外,意外能把我儿子塞进储物柜里吗?!他现在看到柜子就会害怕得站不起来——我可怜的儿子,他才十七岁啊,你们怎么能这么他!”

“至少你儿子还活着,我呢,我丈夫死在他们这种人手里,女儿也死了,说什么职责是保护普通人,全是放屁!”

“呜呜呜五条先生,我真的很感激那位救了我的小姐,可是你们为什么不再早来一些、你们为什么不仔细一些,这样沢君就不会死了,我的宝宝也不会离开我……我们一家三口会多么幸福啊……你们为什么要破坏我的幸福。”

各种指责加深着人们的‘正义’,如同柴火一样将他们的情绪燃烧得愈发旺盛。

“实话告诉你吧,我们今天就没想活着从这里出去。临死之前带走一个咒术界的重要支柱,让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大老爷们知道,普通人也不是好惹的!”

仿佛为了印证这句话一般,人们要么攥紧了手中的拉环,要么打燃了手中的火机对准了易燃的引线。

被享受着自己保护的人们仇恨对待,并不能让五条悟心底产生多少波动。

他要解决这些脆得和纸一样的普通袭击犯也很简单,只需要一个念头就可以了。

——展开领域。无量空处巨大的信息量能瞬间令普通人脑死亡,从根本解决爆炸的风险。

可这些人里有还被抱在手中的幼儿、有满眼不知所措但只能硬着头皮站在父母身旁的初中生、有阳葵仅剩的亲人,还有就在他们头顶不足十米,对这里发生的事情毫不知情的数千民众。

他们不应该为这些人陪葬。

最好解决这些普通人的,应该是杰。他那么多的咒灵里,总有几个能瞬间制服范围内所有人。

但显然背后谋划这一切的人也知道,所以他们指名让自己一个人进来,然后又在涩谷那边升起了第二个「帐」,逼得杰不得不过去处理。

“你们就算在这里引爆一颗核弹,我也不会死。背后给你们出谋划策的人,难道没有告诉你们我为什么是最强的吗?”

白发男人堪称冷漠的话语,令一些人眼神发生了动摇。

刚才哭诉自己儿子的女士发出尖利的逼问:“虚伪的面具终于维持不住了吗!你们就是一些仗着特殊能力、自私自利的小人罢了。你们这些虚伪的咒术师就应该通通去死啊!”

五条悟正要开口,却忽然听到地铁站的车道里涌出了呼啸的风声。

通往这里的地铁应该全部停运了——不对,咒术?!

悠长的尖啸节节攀升,带来了一辆装点着骷髅的老旧列车。

列车的车门缓缓打开的时候,异样的电噪声涌现出来,原本还在正常工作的监控摄像头亮起了故障灯,地铁站的自动门也在瞬间显出报错信号,引得人们下意识看过去。

站台的另一侧出现了一个非常年轻的漂亮女孩。

她穿着薄薄的白衬衣,修长白皙的小腿从百褶长裙下露出来,仿佛发着光。

与现在时节格格不入的单薄打扮,美好得像校园偶像剧里的女主角。只是‘女主角’看他们的眼神,仿佛某种冷血动物。

突然出现的人令人们疑惑不已,但很快,他们便知道了来人的身份。

“阳葵?!你为什么在这里,你为什么还活着?!”

刚刚还义愤填膺斥责五条悟的山田明菜挤开人群,表情狰狞地扑向突然出现的女孩子。

“和春呢,我的和春呢!你把我的和春还回来啊!你这个害人精,还我的和春……”

和春还是出事了吗……

风间阳葵避开了山田明菜,一些藏在心底许久的话终于说了出来:“你就没有想过,今天的悲剧也有你自己的责任吗?”

她望着山田明菜那张涕泪横流的脸,看到了她眼下许久都没有休息好的乌青。

“你不喜欢我,所以教和春不要喜欢我,所以她才会恨我,才会被人利用。就像你今天一样。”

“你在胡说什么!”山田明菜怒目圆睁的模样恨不得咬死风间阳葵,“我们家收养你——”

“你嫉妒我妈妈。”

女孩子轻飘飘的一句话,令山田明菜顿时僵在原地。

“我妈妈是孤儿,身世比你还要凄惨。

可是她比你温柔漂亮、学历比你高,不仅有自己的收入来源,就连找的丈夫,也因为想给她一个完全属于她自己的家,而入赘了风间。

叔叔对你不好吗?很好。可是你就是羡慕,自卑让你嫉妒。

所以当我妈妈不在了之后,你把这些见不得人的心思发泄在我身上,引导——”

“不要再说了!你这个灾星害死了你父母不说还连累了你叔叔和和春!你就该去死啊。”

面对这些无法争辩的指责,风间阳葵非常平静:“所以我这不是来了吗。我刚刚听到了,你们带来炸弹就是想找人陪葬是吧,那引爆吧。

怎么,下不去手吗?需要我帮你——”金色的眼睛抬起,环视四周,贴心地询问,“帮你们吗?”

“你、你这个疯子……”

“是你们带着炸弹劫持地铁站,为什么要说我是疯子?还不打算引爆吗?”

风间阳葵一步步往前走,之前吵着要引爆炸弹的人们却步步后退。

“你们原来不想死啊。”她怅然地说。

“阳葵!!”

严厉的声音响起,风间阳葵笑了一下,却很想哭。

她停了下来,轻声喃喃:“你们真幸运啊,在这里的是老师。

要是我男朋友,搞不好会第一个赞成我帮你们引爆炸弹哦。

嘛,不过他真说了也只是吓唬人而已。”

但就是会支持她啊。

这种失恋的感觉真讨厌啊。

人们虽然听不懂风间阳葵的话,但能清楚地意识到。

——这是个疯子,和那个男人不一样的疯子。她是真的不在乎性命的……怎么会突然出现这样一个人!他们不是真的想死啊!

双方似乎一下子僵持住了,只有人群中那道细弱的哭声越来越大。

“呜呜……沢君、宝宝……”曾经被风间阳葵搭救过两次的河岐珠理忽然仰起脸,发出凄厉地哭笑,“我来了,你们等等我。”

不能在这个时候炸,也不能炸,炸了一定会发生连锁反应,刺激一些人鱼死网破。

在这个瞬间,五条悟想到了一个冒险的办法,但有一个人比他更快。

“睡魔。”

高大的异想体伸出了手中的灯笼,流萤般的光芒顿时充盈了整个地铁站。

河岐珠理握住拉环的手缓缓垂落,身怀炸弹的人们纷纷软倒,藏在监控室里、疯狂按动遥控器的男人也逐渐褪去狰狞,扑通倒地。

五条悟松了口气,下一秒,他发现身体好像过于放松了,眼皮居然沉重到难以抬起。

“阳葵?”异想体的无差别效果,还是故意的?

五条悟努力地想抬起头看清女孩子脸上的表情,但不断晃动的模糊视野中,他只看到了一双朝自己伸过来的手。

以及……

“悟。”

男人砸在身上的重量沉甸甸的,风间阳葵依旧稳稳地接住了。

她抱着失去知觉的五条悟,眷恋地蹭了一下他的头发。

“我好想你啊。”

轻得像风一样的喃喃没有第三个人听见,只有高大的异想体提着灯笼,默然注视着拥立的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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