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膝盖

楚耘知在沙发上坐下,将段骁抱在腿上,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后背。

段骁哭够了,浑身无力地靠在楚耘知怀里,怔愣地低着头。

客厅里遍地狼藉,垃圾桶里已经装满了。段骁两天不在家里住,卧室里的被子却仍滚成一团——他起码几天没叠被子了。许久没有开火做饭,屋子里渗着一股没有烟火气的冷清,厨房里除了热水壶尚且保留余温,其他厨具上面已经落了薄薄一层灰。

段骁把自己照顾得很差。

楚耘知轻柔地用拇指拭去段骁眼尾的潮湿,轻声开口问:“刚才那人是谁?”

段骁仍旧六神无主地垂着脑袋:“是我的房东……”

楚耘知正犹豫着要不要继续问下去。显而易见的,段骁的情况并不好,贸然询问下去只会撕开他的伤疤。他本打算就这样缄口不言,段骁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那个时候……他说,我一个人不容易,房租可以便宜一点……确实很便宜,明明花了一样的钱,住的地方却比之前好了很多。我很感谢他,每次……每次他来收房租的时候,都会摸我,我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这种事情之前也有过,我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

楚耘知的心揪了起来。

一个人,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或许,就在他们关系变质的那天以前,很长一段时间里,与他仅有一墙之隔的段骁正在经受着这样的痛苦,却无处倾诉。

他紧紧握住段骁的手。掌心温热,段骁手上的凉意被驱逐,他仿佛有了底气,声音都变大了些。

“但是这次,他来摸我的时候,我把他推开了。我不喜欢被他摸,他摸我的时候,我的心情都很奇怪。他骂我,说他给了我那么多好处,连碰一下都不行……然后冲上来打我。我用椅子砸他,他不敢碰我,就走了。”

段骁想到哪说到哪,讲得断断续续,但楚耘知听得明白。段骁决定要搬离这里,就是因为实在不堪其扰,被逼得没办法了。

半晌沉默。楚耘知的内心陷入强烈的挣扎,最终化作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你来我家住吧。”

段骁愣了愣,抬起头用仍盈着水汽的眼睛看着他,满脸不解。他似乎想了一会儿,但又实在想不出什么:“……但是,为什么?我什么都不会,也没多少钱。我……”

楚耘知在他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段骁立刻不再吭声。

楚耘知的额头抵在段骁脑门上,距离太近,他们能够感受到对方温热的鼻息喷在脸上,让这一小块天地骤然升起暧昧的温度。段骁突然很想亲亲他,每次做爱的时候,他总控制不住地想要获得楚耘知的亲吻,那种感觉很舒服,能够让他整个人变得飘飘然。

但他没有亲过去,因为他看到楚耘知的唇动了:“不是你说的吗?想继续相处下去,反正都是隔一面墙,做邻居跟做室友有什么区别?你在我家住了不止一次了,多住一阵子也没关系。而且,我不要你的钱……”他顿了顿,斟酌着字句,琢磨着怎么说才能既挑不出错,又恰好适用于这段尴尬的关系,“等你生活稳定下来,或者想要结束这段关系,到时候是想留下还是搬出去,我都不拦你。”

段骁抠弄着手指头:“所以,你想摸我,是吗?”

楚耘知下意识地开口想要辩解,但嘴唇一开一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不想段骁把他和那群人划分到一起,但平心而论,他和段骁的关系不上不下,介于陌生人与熟人之间,除了肉体上的交流,他们甚至很少坐下来好好的沟通过。

他以为段骁会对自己失望,但段骁并没有,他破涕为笑,依赖地靠在楚耘知怀里亲昵地蹭了蹭:“好啊,谢谢你……我想了一下,如果对方是你的话,我不会觉得讨厌。”

“我喜欢被你摸,每次你摸我的时候,我都感觉很开心。”

整间屋子一片狼藉,既然决定要搬出去,至少要把他的东西全都收拾出来。楚耘知先把段骁安置在自己家中,自己一人单枪匹马站在段骁家乱糟糟的客厅里。

他先把段骁扔在沙发上的衣服捡起来放进洗衣机,地板上房东的鞋印看得他心烦,他拎着拖把擦干净了,结果越看越觉得不顺眼。大片的瓷砖上都落了灰,唯有那一块区域干净得反光,显得格格不入,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整间屋子的地全擦了。衣柜里有几件衣服已经肉眼可见的不合身了,估计是段骁十五六岁时穿的,但他一直没扔,全部压在衣柜下层。楚耘知将那些不合身的衣服叠好放在沙发上,决定问过段骁的意思之后再决定去留。角落里堆着三大箱速食产品,方便面和罐装粥居多,口味千奇百怪但营养成分单一,段骁应该从不做饭,只靠吃这些东西度日。

楚耘知皱眉,再联想到段骁吃饭时那副幸福的样子,心头蒙上一片怜悯的酸涩。

他真的把自己照顾得很差。

一小时后,楚耘知将最后一件衣服挂在阳台的晾衣竿上,他转身看了一眼干净整洁的室内,长长呼出一口气。他关了室内灯,拿起沙发上的那叠衣服走出去,拐个弯再走两步就进了自己家。

段骁背靠着沙发,盘腿坐在沙发与茶几之前的空地上放空自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楚耘知走到他身边:“这些衣服还留着吗?”

段骁抬起眼睛看了看,下意识地抿了抿唇,眸光流露出眷恋与不舍,却缓缓摇了摇头:“不要了,扔了吧。”

他漂亮的脸蒙上阴翳,一片愁云惨淡。楚耘知看出他现在状态不佳,轻轻扶着他从地上站起来。他将段骁揽在怀里坐在沙发上,并不熟练地释放信息素安抚他。段骁又一次坐在楚耘知的腿上,他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种完全依赖的姿势,将脆弱的部分完全摆在楚耘知面前。

他说:“我家里是不是很乱?”

楚耘知嗯了一声:“确实不干净。”

段骁低低笑了两声,他揽住楚耘知的脖子,探头过去在他脸颊上细细亲吻。

“对,我是笨蛋,连打扫房间都不会,我是坏孩子……”他将唇贴到楚耘知耳边,暧昧地吹着热气,“你要惩罚我吗?”

楚耘知抬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一把,嗓音低沉:“你没事了?”

“嗯……”段骁扭了扭身子,挺翘的屁股在楚耘知腿间磨蹭,“我没关系。楚耘知……哥哥……我的脑子好乱,我好害怕,你打我吧,把我打成笨蛋,我可以给你操……”

刹那间天旋地转,段骁话还没说完,整个人被楚耘知按在膝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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