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深渊

一路上楚耘知思考了许久。

在此之前楚耘知对此从来没有过任何关于即将奔三的焦虑,毕竟非要说的话,他从高中毕业之后就踏上老成的这条路了,但今天段骁短短几个字,居然让他产生了类似危机感的异样心情。

或许对段骁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来说,在相处过程中对年长者产生依赖感是十分正常的事。

他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两人刚出电梯门,便听到不堪入耳的怒骂声。

段骁的房东正站在他家房门前,背对着二人,举着电话不住骂脏话,并未注意到身后。

“不是你说的吗?那小贱人好骗得很,稍微给点好处就屁颠屁颠跟人上床?”男人狠狠捶了一下房门,仍不解气似的在门上又踹了一脚,“当初就是信了你的话,我才答应把房子便宜租给他,你知道这半年老子在他身上亏了多少钱吗?本来打算慢慢来,谁知道给这小贱蹄子惯出毛病来了,碰他两下还敢还手?!”

段骁瞳孔骤然收缩,他怎么会不知道房东口中的人是谁。

当初诱奸他,害他失去工作的男人。美其名曰要给他补偿,让他便宜住进朋友对外出租的房子里,结果是在计划把他推进另一个深渊。

段骁全身的骨血都凉了,手中的塑料袋掉在地上。

男人听到响动,满脸不善地回头,视线在二人身上逡巡,随后露出猥琐的笑来。他挂断电话,朝着二人的方向走过去,停在段骁两步远的距离。

“哟,我说怎么不让老子碰呢。”男人摩挲着下巴,打量段骁的目光里装着不加掩饰的淫欲,“原来是勾搭上别人了啊,果然荡货就是荡货。反正是个人都能碰你,给我一次有什么关系?”

他伸出手,要去摸段骁。

楚耘知上前一步,将段骁护在身后,扼住男人伸过来的手腕,下一秒五指用力,男人便发出一声惨叫。他仿佛听见腕骨开裂的声音,疼痛迫使他想要爆发出力气挣脱开,却发觉心口猛地一震。

属于alpha的强势信息素填满了这一小块空间,带着强烈的攻击性。铺天盖地的压迫感挤压着男人的心脏,让他瞬间失去了呼吸的能力,心脏似乎要炸开。

“我还以为你在得意什么,一个劣质的alpha也好意思出来乱晃,还是先想办法把身上的臭味洗干净吧,熏得人直犯恶心。”楚耘知的语气中渗着让人心惊的寒意,男人膝盖发软,直直跪了下去。

“咳……呃……”他竭力喘息着,一张脸涨得紫红,死死捂着脖子,像是想要将手伸进肌肤之下,去打开紧闭的喉咙摄入空气,却只能发出几声模糊不清的低吼。

楚耘知和段骁的信息素已经深入融合,而现在,出于alpha的本能,对omega的强烈占有欲让他疯狂到红了眼。

只要再施加一点压力,楚耘知就能断掉他一只手。

他确实是打算这么做的,但段骁却从后面抱住了他。明明是那样小心翼翼、甚至不敢用力的拥抱,楚耘知却能感觉到,他浑身正止不住地发抖。

“不要,楚耘知,不要……我好难受……”

楚耘知松开他的手腕,男人便狼狈地倒在地上,劫后余生般大口喘气。他转过身,将段骁揽在怀里柔声安慰:“没事了,你先回家去,我会处理好。”

段骁惶然,强烈的不安感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溺死。他死死揪住楚耘知的衣襟,声音凄哑:“回家……回哪里去?回出租房里,回那个陷阱里面去?”

他处于极度的惊恐中,仿佛下一秒就会陷入癫狂。

楚耘知将他紧紧抱在怀里,稍稍低下头,让段骁能够一字不漏地听进那些话:“别怕,骁骁,别怕,已经没事了。哪也不去,就回我们的家,好不好?”

怀里的人身子僵直了一瞬。

他缓慢地、僵硬地仰头看着将他护在怀里的男人,随即退出他的怀抱,迈着不稳的步子走回家里,临关门前用复杂的眼神深深看了他一眼。

楚耘知仅用了不到十分钟就将事情处理好了,男人近乎逃跑着离开,连电梯都不愿等,踉跄着冲进楼道里往下跑,途中摔了一跤,狼狈地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楚耘知回到家里时,没在客厅看见段骁的影子。他走到卧室门口,段骁正蜷缩在床上紧紧抱着被子,将脑袋埋在被子里。

楚耘知坐到床边,轻声叫他的名字。

“……骁骁。”

这太奇怪了。曾经多少次情到浓时,楚耘知也只是对他直呼其名。他仿佛生下来就对浪漫过敏,哪怕只是一个包含爱意的称呼都难以诉之于口。但现在楚耘知不想那么做了,段骁把最脆弱的一面完全暴露在他的面前,他只想掏出那些爱去一点点、一点点地补平他心上的缺口。

段骁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听见他的声音动了动,从被子里探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楚耘知。”他说话时鼻音很重,气息也不稳,显然是刚哭过,“你能抱抱我吗。”

楚耘知上床的动作很轻,像是害怕自己不经意间掀起一阵风来,仿佛一片羽毛般安然静卧在那一侧的段骁就要被吹走了。他躺在段骁身侧,从身后将他抱住,两手只能摸到软绵的被子。

段骁在拧成一团的被子里扭动身体,艰难转过身来,往楚耘知的怀里蹭。

“你再叫我一句。”

楚耘知又别扭起来,“……段骁。”

他便只好拨开段骁额前的头发,在他脑门上轻轻吻了一口:“骁骁。”

段骁抬起眼睛,“你们刚才在外面做什么?”

楚耘知轻轻抚摸上他的脸颊,“……之前他打了你,我还回去了。”

“就只是还回去?”

当然不止,但楚耘知答道:“小孩子别问太多。”

段骁将裹在身上的被子推下去一点,抓着楚耘知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处:“刚才在外面的时候,我这里很难受,像有什么东西压上来一样,喘不过气……不是因为那个人,是你身上的感觉让我很害怕。我发热的那次也有这种感觉,我害怕会变成像上次那样,甚至想着要一跑了之,躲到没人的地方我才安全。”

医生说过,他的腺体发育不成熟,对信息素的吸收很有限。如果换做是普通的omega,恐怕已经在这样强烈的信息素影响下强制发情。

楚耘知按着他的胸口,去感受他的心跳:“对不起,吓到你了,以后我会更小心……骁骁,除了害怕,你还有别的感觉吗?”

段骁抿了抿唇,手脚并用地摆脱被子的束缚,钻到楚耘知怀里,将整张脸都埋在楚耘知胸前。他的吐息透过一层薄薄的衣料喷在楚耘知的肌肤上,将那一小块皮肤变得温热。

“……想要你。”楚耘知听见段骁这样说了一句。

尽管早有打算,段骁会在信息素影响下说出什么叫人脸红心跳的话,但当楚耘知真正听到段骁说出这三个字时,仍感觉心跳快了一拍。他从心底泛起一股暖意,无比爱怜地抚摸段骁的脸颊,想要去亲吻他、拥抱他、将他整个人都揉进自己骨血里。

简直是昏头了,或许他也遭到了信息素的反噬。

段骁继续说下去:“那种感觉真的很奇怪,明明我那么害怕你,但是听到你叫我的名字,又想离你再近一点,想闻你身上的气味,想被你抱着。楚耘知,我发现我越来越不了解我自己了……”

段骁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短短一天时间情绪几次三番强烈地起伏,他早已经身心俱疲,眼皮越来越沉。

“但是、我一直……都是这样……”他的眼睛已经彻底合上,却仍在低声嗫嚅着,楚耘知需要将呼吸都放得极轻极轻,才能勉强辨认出他在说些什么,“要变得很痛……很难过……才能感到我还活着……”

他的呼吸声逐渐平稳下去,脑袋仍依恋地紧紧埋在楚耘知的怀里,已然进入熟睡。

楚耘知维持着将他搂在怀中的姿势,一动未动,仿佛时间在这一小块空间内已经停止流动,永远定格在两人相拥这一刻。

过了许久,久到窗外灼灼燃烧的云霞被蔓延而来的暮色替代,楚耘知才感觉到胸口处漾开一片湿润。

段骁的眼睛依旧紧闭着,双手却不安地攥紧,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别不要我……爸爸……”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