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如果没有阿枝

“如果没有‘阿枝’,你还会喜欢我吗?”

我把这句话问出口的时候,操场边那盏旧路灯正好亮了。

沈砚舟约我见面的地方不在学生会,也不在项目室。

是北操场后面那条安静得有点偏的长椅。

这个点已经过了晚高峰,跑步的人都散了,远处还有篮球砸地的声响,一下下传过来。风不大,草味混着一点晚上的潮气,吹得人脑子发空。

我坐下以后,手一直插在外套兜里,指尖把掌心掐得发疼。

沈砚舟坐在我旁边,没靠太近,也没刻意留很远的距离。他先问我:“吃饭了吗?”

还是这句。

我低头“嗯”了一声。

然后就没下文了。

我们两个坐在那里,谁都没先开口。远处有人笑,有人吹哨,风一阵阵刮过来,把长椅后头那片树叶吹得沙沙响。

越安静,我越撑不住。

因为我知道,他在等我说。

等我自己把那层纸掀开。

我盯着脚边那块水泥地,嗓子紧得发干:“学长。”

“嗯。”

“你是不是很早就知道了。”

“是。”

他答得一点都没绕。

我胸口像被人攥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往下问:“从什么时候开始。”

“比你以为的早。”他说。

我苦笑了一下。

这句话简直像补刀。

说明我之前所有那些自以为撑住的圆场,在他眼里可能从头到尾都不算什么。

我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手心全是汗。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问。”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沈砚舟侧头看我,“你不想说,追着问没有意义。”

我喉结动了动,眼睛却没敢抬起来。

这就是最要命的地方。

他没逼我。

没拆穿我。

没把我按到墙角问清楚。

可越是这样,我越觉得自己那点狼狈和难堪全被他看见了。

我沉默了很久,久到那边篮球场都散得差不多了,才终于把那句真正压在心里的话扯出来。

“如果没有‘阿枝’,”我说,“你还会喜欢我吗?”

风从耳边刮过去。

我把这句话说完,连呼吸都停了一下。

我不敢看他。

也不敢收回。

因为这句问的根本不是“阿枝”。

问的是那张妆画得完整、镜头里好看、被灯光一打就能让人记住的壳子。

如果没有那个壳。

没有那条发带,没有那几秒回眸,没有宣传片里被修到刚好的脸。

只剩下一个会发烧、会手忙脚乱、会把事情搞砸、会躲起来不敢见人的林屿。

他还会不会那样看我。

这句话我其实早就想问了。

不是从今天开始。

是从他一次次站到我前面、一次次替我把线接回去的时候,就已经在心里绕着打转。

只是那时候我不敢问。

因为真问出口,就等于把我自己心里最难看的那点比较心、附赠品感、还有那点自己都看不起的自卑,全摊到他面前。

沈砚舟没立刻答。

我心口一沉,干脆一口气都说了。

“你第一次注意到我,是在片场。后来记住我,也是因为‘阿枝’。”我盯着地面,声音越来越哑,“我知道你后来也认识了林屿,也帮了我很多,可我分不清。”

我停了一下,还是把最难听的那半句说了出来。

“我分不清你护的是我,还是护那个先让你动心的人。”

这话说完,连我自己都觉得难堪。

像把心里最脏最见不得光的那一块直接掏出来,摊在风里。

我低着头,手指发僵,半天才继续。

“掉马以后我最怕的不是别人怎么看我。”我说,“论坛、截图、工作室那些,我都能熬。可我最怕的是你其实会想,事情也就这样,那点喜欢只是因为一个壳,离了‘阿枝’,林屿也没什么特别。”

风有点凉。

我鼻子发酸,还是硬撑着没停。

“我知道这样想很丢人,也很矫情。你都已经帮我到这个地步了,我还在这儿跟你问这种话,听起来挺不识好歹的。”我扯了下嘴角,笑都笑不出来,“可我就是想知道。”

我终于抬眼看他。

“如果没有‘阿枝’,你还会喜欢我吗?”

沈砚舟一直安静听着。

没打断。

也没替我把后面的话圆过去。

我问完以后,他垂眼看了我几秒,手伸进外套口袋里。

那一瞬,我连心跳都快停了。

我以为他会开口。

会给我一个痛快的答案。

可他没有。

他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放到我手边。

透明糖纸,橘色的。

是柑橘硬糖。

那一瞬我鼻子又发酸了。

不是因为这颗糖本身。

是因为我问了这么重的一句,他却还是先把最熟、也最早那条线递到我面前,像是在告诉我,答案没断过,只是我自己一直不肯顺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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