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学弟，你会做图吗
距离校庆第一轮海报交稿，只剩四十八小时。
林屿站在活动室门口，看着墙上那张写着“视觉组初面”的A4纸，第一次觉得“面试”两个字能这么像催命。
时间是晚上七点整。
活动室里已经坐了十来个人，长桌两边排着椅子，前排摆着几台学生会临时借来的笔记本电脑，投影幕布已经拉下来，桌角还堆着几张没来得及收走的往届海报样张。
陈越陪他走到门口，临进去前还不忘拍他肩膀：“别紧张。真要过不了，就回来跟我一起做宿舍设计总监。”
“什么叫宿舍设计总监？”
“给我们寝室做值日表和点外卖排班图。”
林屿没忍住笑了一下。
这一笑，心里那口绷着的气也跟着松了半分。
“进去吧。”陈越冲他挥手，“我在楼下等你请夜宵。”
“滚。”
林屿推门进去时，屋里已经有人开始小声聊天。
视觉组这次来的人不算少，但一眼看过去，真正像是对做图有概念的没几个。有人抱着电脑却连电源都忘带，有人填表时把PS写成了“P图”，还有个男生正拿着手机问旁边的人：“ID是做什么的？”
前排还有个女生在对着往届海报拍照，边拍边跟朋友说“这个颜色不错”，却压根没看版面结构。靠窗那边一个男生开机以后，桌面壁纸还是游戏截图，活动室网一断，他先低声骂了一句。
林屿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把包放到脚边。
刚坐稳，门口那边就安静下来。
沈砚舟走了进来。
他今天没穿白天那件浅蓝外搭，只一件简单的黑色短袖，袖口随手卷了一点，手里拿着文件夹和U盘。活动室顶灯白得发冷，落在他身上，整个人比白天看着更利落。
“人到齐了？”
旁边负责签到的学姐点头：“差不多，还差一个。”
“不等。”沈砚舟把文件夹放到桌上，“七点以后进来的，直接算迟到。”
底下顿时没人出声了。
林屿靠在椅背上，没抬头都能感觉到整间活动室的气压跟着一低。
“今天不是正式终面，主要看基础能力和临场配合。”沈砚舟站在投影前，声音不高，“视觉组这次要跟校庆项目直接挂钩，时间紧，任务重。如果只是想来试试，不想熬夜，不想返工，现在可以走。”
没人动。
“行。”他点开投影，“那开始。”
第一轮比林屿想的还直接。
先看往届校庆海报样张，让每个人说自己觉得最有问题的一版，问题出在哪儿，怎么改。前面几个新生答得都不算太好，有的只会说“颜色怪”，有的只会说“排版乱”，再往深一点就卡壳。
沈砚舟全程没打断，只在对方说完后记一笔。
可越是这样，底下的人越慌。
轮到林屿时，投影幕布上停着一张三年前的校庆宣传海报。元素堆得很多，主标题压在正中，背景图和副标之间留白不均，视觉重心散得厉害。
“你说。”沈砚舟抬眼看他。
林屿站起来，先看了一眼幕布，又看向桌上那份打印稿。
“最大的问题不是元素多。”他说，“是主次关系没拉开。”
活动室里一下静了。
“主标题被压在最中间，但字重不够，背景图又太抢，第一眼看过去，读者不知道该先看什么。”林屿抬手点了点幕布右上角，“这里的时间信息和下面的活动说明间距太近，字级又差不多，等于把次要信息推到了前排。”
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如果让我改，我会先把主标题整体提亮，副标往下压，右侧留白重新分配。背景可以降一档饱和度，不然前景字会吃不住。”
他说完，屋里安静了两秒。
前面那个把PS写成“P图”的男生一脸茫然，像是没听懂。
负责签到的学姐却抬头多看了他一眼。
沈砚舟没什么表情，只在纸上落了一笔：“会软件，不代表会判断。你这两点，算判断。”
这已经算很高的评价了。
林屿坐下时，旁边的人都忍不住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第二轮更直接。
现场给每个人发一份乱七八糟的校庆活动资料，让他们在电脑上十五分钟内做一个简单版式整理，不用出成稿，只看思路和基本功。
活动室里一下只剩键盘声。
林屿打开电脑，先扫了一眼素材。
文字信息太杂，活动主题、时间、地点、主办方和赞助信息全堆在一个文档里，图片只有三张，还都分辨率不高。这种题本身就不是要谁做出多漂亮的图，而是看谁能最快把信息梳顺。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先把文字拆层级，再用最简单的网格把位置卡出来。
左主视觉，右信息栏。
标题先稳，时间地点归一组，底部再收主办方。
十五分钟到的时候，活动室里已经有人开始抓头发了。
“停。”沈砚舟按掉计时，“从第一排开始。”
前面几个人的成果大同小异。
要么是颜色乱，要么是信息挤，要么是字距行距一塌糊涂。轮到一个穿卫衣的男生时，沈砚舟甚至只看了一眼就问：“你平时做图，会开参考线吗？”
那男生脸一下红了。
轮到林屿，活动室里已经没人敢走神。
他把自己的文件投上去时，第一眼看过去甚至有点过分素。
没有多余效果，也没有花哨配色。
可所有信息都稳稳落在该在的位置上。
更重要的是，谁先看什么，一眼就明白。
“为什么这么排？”沈砚舟问。
“因为第一轮交稿不是终稿。”林屿说，“先解决信息可读性，再考虑视觉包装。校庆项目时间紧，最怕一版做得花，后面改起来全散。”
沈砚舟看着幕布，没说话。
林屿继续往下讲：“而且素材质量一般，背景图如果硬铺满，会把版面拖脏。与其强行装饰，不如先把结构立住，后面再按统一视觉做延展。”
他说完，才发现活动室里安静得有点过头了。
陈越如果在这儿，估计已经要感叹一句“装到了”。
可林屿自己其实没觉得在装。
这些对他来说，本来就是基础。
从他学专业开始，到后来帮林汐的工作室补平面需求，很多东西已经成了本能。
前排那个刚才问“ID做什么”的男生已经把电脑往后挪了挪，像是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继续丢脸。
半晌，签到学姐先小声说了一句：“这个思路很像真正做项目的。”
旁边另一个干事也点头：“对，而且他没被素材带跑。”
沈砚舟这才收回视线，看向林屿：“你以前接过实际项目？”
林屿心里一紧。
这问题太容易连到别的地方。
“帮老师做过一点院里活动物料。”他说。
不算撒谎。
只是没说全。
沈砚舟看着他，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水分有多少。过了两秒，他点了下头，没再继续追问。
“行。”
这一个字落下来，活动室里不少人都跟着抬了头。
沈砚舟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放，语气很平：“其他人先回去，结果明天统一通知。”
有人愣住：“学长，不是还没结束吗？”
“你们结束了。”
那人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活动室里很快乱起来，椅子挪动，电脑合上，脚步声一阵接一阵。林屿也准备起身收包，刚把鼠标线绕好，就听见沈砚舟开口：
“林屿，留一下。”
四周安静了一瞬。
好几道视线齐刷刷扫过来。
林屿动作停住，心里那根弦也跟着绷起来。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活动室里只剩他和沈砚舟，还有刚才负责签到的学姐。
学姐像是很习惯这个场面，抱着资料先一步退到门口：“那我先去打印任务单。”
门一关，屋里就只剩键盘余温和投影还没关掉的微光。
沈砚舟站在桌边，看着他：“会熬夜吗？”
林屿愣了一下：“……会。”
“会改图吗？”
“会。”
“返工多能接受吗？”
林屿这回听懂了。
这不是问答题。
是通知。
“能。”
沈砚舟点点头，像是在等的就是这个答案。
“明天开始。”他把一份还没装订的项目资料推到林屿面前，“你跟我做项目。”
林屿站在活动室门口，看着墙上那张写着“视觉组初面”的A4纸，第一次觉得“面试”两个字能这么像催命。
时间是晚上七点整。
活动室里已经坐了十来个人，长桌两边排着椅子，前排摆着几台学生会临时借来的笔记本电脑，投影幕布已经拉下来，桌角还堆着几张没来得及收走的往届海报样张。
陈越陪他走到门口，临进去前还不忘拍他肩膀：“别紧张。真要过不了，就回来跟我一起做宿舍设计总监。”
“什么叫宿舍设计总监？”
“给我们寝室做值日表和点外卖排班图。”
林屿没忍住笑了一下。
这一笑，心里那口绷着的气也跟着松了半分。
“进去吧。”陈越冲他挥手，“我在楼下等你请夜宵。”
“滚。”
林屿推门进去时，屋里已经有人开始小声聊天。
视觉组这次来的人不算少，但一眼看过去，真正像是对做图有概念的没几个。有人抱着电脑却连电源都忘带，有人填表时把PS写成了“P图”，还有个男生正拿着手机问旁边的人：“ID是做什么的？”
前排还有个女生在对着往届海报拍照，边拍边跟朋友说“这个颜色不错”，却压根没看版面结构。靠窗那边一个男生开机以后，桌面壁纸还是游戏截图，活动室网一断，他先低声骂了一句。
林屿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把包放到脚边。
刚坐稳，门口那边就安静下来。
沈砚舟走了进来。
他今天没穿白天那件浅蓝外搭，只一件简单的黑色短袖，袖口随手卷了一点，手里拿着文件夹和U盘。活动室顶灯白得发冷，落在他身上，整个人比白天看着更利落。
“人到齐了？”
旁边负责签到的学姐点头：“差不多，还差一个。”
“不等。”沈砚舟把文件夹放到桌上，“七点以后进来的，直接算迟到。”
底下顿时没人出声了。
林屿靠在椅背上，没抬头都能感觉到整间活动室的气压跟着一低。
“今天不是正式终面，主要看基础能力和临场配合。”沈砚舟站在投影前，声音不高，“视觉组这次要跟校庆项目直接挂钩，时间紧，任务重。如果只是想来试试，不想熬夜，不想返工，现在可以走。”
没人动。
“行。”他点开投影，“那开始。”
第一轮比林屿想的还直接。
先看往届校庆海报样张，让每个人说自己觉得最有问题的一版，问题出在哪儿，怎么改。前面几个新生答得都不算太好，有的只会说“颜色怪”，有的只会说“排版乱”，再往深一点就卡壳。
沈砚舟全程没打断，只在对方说完后记一笔。
可越是这样，底下的人越慌。
轮到林屿时，投影幕布上停着一张三年前的校庆宣传海报。元素堆得很多，主标题压在正中，背景图和副标之间留白不均，视觉重心散得厉害。
“你说。”沈砚舟抬眼看他。
林屿站起来，先看了一眼幕布，又看向桌上那份打印稿。
“最大的问题不是元素多。”他说，“是主次关系没拉开。”
活动室里一下静了。
“主标题被压在最中间，但字重不够，背景图又太抢，第一眼看过去，读者不知道该先看什么。”林屿抬手点了点幕布右上角，“这里的时间信息和下面的活动说明间距太近，字级又差不多，等于把次要信息推到了前排。”
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如果让我改，我会先把主标题整体提亮，副标往下压，右侧留白重新分配。背景可以降一档饱和度，不然前景字会吃不住。”
他说完，屋里安静了两秒。
前面那个把PS写成“P图”的男生一脸茫然，像是没听懂。
负责签到的学姐却抬头多看了他一眼。
沈砚舟没什么表情，只在纸上落了一笔：“会软件，不代表会判断。你这两点，算判断。”
这已经算很高的评价了。
林屿坐下时，旁边的人都忍不住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第二轮更直接。
现场给每个人发一份乱七八糟的校庆活动资料，让他们在电脑上十五分钟内做一个简单版式整理，不用出成稿，只看思路和基本功。
活动室里一下只剩键盘声。
林屿打开电脑，先扫了一眼素材。
文字信息太杂，活动主题、时间、地点、主办方和赞助信息全堆在一个文档里，图片只有三张，还都分辨率不高。这种题本身就不是要谁做出多漂亮的图，而是看谁能最快把信息梳顺。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先把文字拆层级，再用最简单的网格把位置卡出来。
左主视觉，右信息栏。
标题先稳，时间地点归一组，底部再收主办方。
十五分钟到的时候，活动室里已经有人开始抓头发了。
“停。”沈砚舟按掉计时，“从第一排开始。”
前面几个人的成果大同小异。
要么是颜色乱，要么是信息挤，要么是字距行距一塌糊涂。轮到一个穿卫衣的男生时，沈砚舟甚至只看了一眼就问：“你平时做图，会开参考线吗？”
那男生脸一下红了。
轮到林屿，活动室里已经没人敢走神。
他把自己的文件投上去时，第一眼看过去甚至有点过分素。
没有多余效果，也没有花哨配色。
可所有信息都稳稳落在该在的位置上。
更重要的是，谁先看什么，一眼就明白。
“为什么这么排？”沈砚舟问。
“因为第一轮交稿不是终稿。”林屿说，“先解决信息可读性，再考虑视觉包装。校庆项目时间紧，最怕一版做得花，后面改起来全散。”
沈砚舟看着幕布，没说话。
林屿继续往下讲：“而且素材质量一般，背景图如果硬铺满，会把版面拖脏。与其强行装饰，不如先把结构立住，后面再按统一视觉做延展。”
他说完，才发现活动室里安静得有点过头了。
陈越如果在这儿，估计已经要感叹一句“装到了”。
可林屿自己其实没觉得在装。
这些对他来说，本来就是基础。
从他学专业开始，到后来帮林汐的工作室补平面需求，很多东西已经成了本能。
前排那个刚才问“ID做什么”的男生已经把电脑往后挪了挪，像是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继续丢脸。
半晌，签到学姐先小声说了一句：“这个思路很像真正做项目的。”
旁边另一个干事也点头：“对，而且他没被素材带跑。”
沈砚舟这才收回视线，看向林屿：“你以前接过实际项目？”
林屿心里一紧。
这问题太容易连到别的地方。
“帮老师做过一点院里活动物料。”他说。
不算撒谎。
只是没说全。
沈砚舟看着他，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水分有多少。过了两秒，他点了下头，没再继续追问。
“行。”
这一个字落下来，活动室里不少人都跟着抬了头。
沈砚舟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放，语气很平：“其他人先回去，结果明天统一通知。”
有人愣住：“学长，不是还没结束吗？”
“你们结束了。”
那人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活动室里很快乱起来，椅子挪动，电脑合上，脚步声一阵接一阵。林屿也准备起身收包，刚把鼠标线绕好，就听见沈砚舟开口：
“林屿，留一下。”
四周安静了一瞬。
好几道视线齐刷刷扫过来。
林屿动作停住，心里那根弦也跟着绷起来。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活动室里只剩他和沈砚舟，还有刚才负责签到的学姐。
学姐像是很习惯这个场面，抱着资料先一步退到门口：“那我先去打印任务单。”
门一关，屋里就只剩键盘余温和投影还没关掉的微光。
沈砚舟站在桌边，看着他：“会熬夜吗？”
林屿愣了一下：“……会。”
“会改图吗？”
“会。”
“返工多能接受吗？”
林屿这回听懂了。
这不是问答题。
是通知。
“能。”
沈砚舟点点头，像是在等的就是这个答案。
“明天开始。”他把一份还没装订的项目资料推到林屿面前，“你跟我做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