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熟悉的右手

林屿刚把笔帽咬在嘴里,手背就被一截阴影盖住了。

他动作一停,抬头就看见沈砚舟站在自己身侧。

办公室里灯开得很足,桌上摊着两版还没理顺的草图和一堆活动资料。电脑屏幕开着,参考海报压了一排,旁边还有他刚刚画到一半的分镜草稿。

“继续。”沈砚舟看了眼纸面,“我只是看看。”

林屿把笔帽拿下来,重新扣回去。

他刚才其实没在偷懒。

只是资料里有一处活动动线和视觉导视对不上,文字怎么排都别扭,他索性先用最笨的办法,把思路直接画出来。

纸上的线条很快。

版块位置、视线走向、导视箭头和人流入口,全让他用几笔概括了个大概。

沈砚舟站在旁边没出声。

林屿反而越画越稳。

有些东西一旦落回纸上,脑子就清了。他把其中一个拥挤的版块直接拆成双栏,又把右侧那块原本打算硬塞进去的活动说明挪到了下方留白区,最后抬起笔,在主视觉旁边补了一条导向线。

“这里。”他说,“如果硬放活动介绍,会把标题压死。拆开以后,视觉线会顺很多。”

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像是在讲方案。

而不是在回答问题。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嗯。”沈砚舟垂眼看着纸,“比直接在电脑上拖快。”

他说完,又把旁边那张没理顺的活动动线表往前推了一点:“这个也一起看。”

林屿低头扫了两秒,很快找出问题:“入口和签到台太近了,导视一上去,人会堵。”

“继续。”

“如果把这块往右让一格,让签到台先吃第一波人流,导视只负责分方向,当天就不会堵在门口。”他说着顺手又补了两道箭头,“不然只要来的人一多,前面就会乱。”

林屿松了口气:“我习惯先画。”

“看得出来。”

沈砚舟拉过旁边一把椅子坐下,把那张草图调了个方向:“你继续。”

这一下,办公室更安静了。

林屿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画。

其实他并不排斥别人看自己做图,只是不太习惯有人这么近,这么安静地盯着。偏偏沈砚舟又不是会让人分神说废话的类型,他坐在那里不动,存在感却强得没法忽略。

林屿把另一页空白纸翻过来,重新起了一版。

这次是分镜。

宣传片后续可能要截几帧做校媒预热,他刚才顺手想到了两个镜头衔接问题,正好一并画了。

线条落下去时,他惯性地用右手食指指节压住纸边,笔锋转得很快,几乎没怎么停顿。画到第三格时,他听见沈砚舟在旁边问:“你平时也这样拿笔?”

林屿手一顿。

“嗯?”

“食指压纸。”沈砚舟语气很淡,“像习惯动作。”

林屿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他确实一直这样。

从小画速写留下来的习惯,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还有一层薄茧,握笔久了会比别人更明显。

“画多了就这样。”林屿把手收了一下,语气尽量放自然,“不然纸会跑。”

沈砚舟没接着问。

可那目光还是在他手上停了一会儿。

不是那种看一眼就过去的视线。

更像是在把一个很细的特征慢慢记下来。

林屿被看得后背发紧,只能逼着自己把注意力重新拽回纸面上。

他越想不在意,越容易乱。

第四格分镜线一歪,原本该落在窗边的位置直接偏出去一截。

“错了。”

沈砚舟伸手点了下纸角。

林屿立刻回神:“抱歉。”

“不用道歉。”沈砚舟把那张草稿往前推了一点,“重来一遍。”

林屿深吸了口气,又把这点冲动压下去。

不能再乱。

再乱就太明显了。

他重新起线,这回速度放慢了一点,先把构图框死,再一点点往里补内容。办公室外偶尔有人经过,门口光影跟着晃一下,里面却安静得只剩纸张摩擦和笔尖刮过表面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沈砚舟忽然伸手,把桌角那杯没动过的水推到了他手边。

“先喝一口。”

林屿愣了下,才放下笔去拿杯子。

“谢谢。”

“你一紧张,呼吸会急。”沈砚舟翻着他前面画过的那几页草图,语气还是平平的,“手也会跟着快。”

林屿差点被水呛到。

这都能看出来?

他把杯子放回去,低低应了一声:“可能吧。”

沈砚舟没再往下说,只把手里那几张草图重新叠整齐,像是在看纸,又像是在顺手把什么线头往一块拢。

林屿继续改分镜。

几分钟后,外头有人敲门:“学长,顾明朗问宣发预热那边能不能先借宣传片定格图。”

“先别给。”沈砚舟头也没抬,“主视觉没定前,他那边借了也用不上。”

门外的人“哦”了一声走了。

林屿手里那支笔却慢了下来。

宣传片定格。

阿枝。

顾明朗。

这三个词一并落下来,他本能就觉得不舒服。

“你认识他?”沈砚舟忽然问。

“谁?”

“顾明朗。”

“不认识。”

林屿答得很快,这回倒不是装。

沈砚舟看了他一眼,没继续追问,只道:“不认识最好。他爱盯人,别让他带节奏。”

这话已经算提醒了。

林屿抬眼看他:“学长。”

“嗯。”

“你平时都这么护新人吗?”

问完他自己都愣了。

这句话有点越界。

也有点像在试探。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沈砚舟看着他,半晌才说:“看人。”

林屿耳根一热,立刻低下头装作继续画图。

可沈砚舟那句“看人”,跟刚才落在他手上的那几眼一起,还是在脑子里绕了好半天。

等这页分镜终于画完,林屿把纸推过去,自己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掌心已经出了薄汗。

沈砚舟垂眼看完,点了下头:“这版留着。”

他说完,把纸抽走,连同前面那几张草图一起压在文件夹下面。

顺手,也把林屿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那层薄茧,记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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