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他却连夜来找我

半夜的工作室只剩白灯和药味。

推门进来的,却是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林屿靠在试妆间外那把旧椅子上,额头贴着冰凉的墙,眼前一阵一阵发虚。

他今天从下午开始就不太对劲。

头沉,嗓子发干,关节也发酸。可偏偏工作室这边那场样片预排又挪不了,品牌方临时改了两版头纱,老孙还在等他这边点头,好把明天要出的第一组图先发给修图师。

“你要不先去躺会儿。”小唐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忍不住说。

“不用。”林屿把额头从墙上抬起来,“先把这版看完。”

“你声音都劈了。”

“劈就劈吧。”

他话刚说完就咳了一下,嗓子里像压着砂纸。

小唐皱眉:“你这样真不像还能撑的。”

“今晚不撑,明天更麻烦。”

这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烦。

因为最近这阵子,他嘴里最常挂着的就是这种话。撑过去、再顶一下、先把这件事做完,像只要今天不倒,明天就永远还有多一口气。

可今天这口气,明显比平时更薄。

“林汐呢?”他问。

“楼下接品牌方电话。”小唐说,“老孙去买退烧贴了。”

林屿点了下头,想起身去看那份新改好的头纱方案,结果刚站直,眼前就黑了一下。

这一下来得太猛,他手都扶空了,最后只能硬撑着按住椅背。

“我就说不对。”小唐赶紧过去扶他,“你先坐。”

林屿还想说话,门外却忽然响起一道不属于这里的脚步声。

不急不缓,停在门口。

“请问,林屿在吗?”

这声音一落下来,屋里两个人都愣住了。

林屿抬头,看见门口的人时,脑子都空了一下。

沈砚舟。

黑外套,手里拎着药袋和一只保温桶,站在这间堆着头纱、样衣和灯架的工作室里,违和得像从另一部戏里走错了场。

“学长?”林屿嗓子哑得厉害,“你怎么——”

“你今天下午三个字打错了两次。”沈砚舟走进来,目光落到他脸上,眉头一下就压住了,“果然发烧了。”

林屿一怔。

下午活动中心那份延展口径,他回消息时把“收到”打成了“手到”,后面又把时间写错了一位。他那会儿自己都没多想,以为只是脑子发沉。

结果这人居然因为这个,直接找过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上次送过一次。”沈砚舟把药袋放到桌上,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牌子还挂着。”

林屿喉咙一紧。

是了。

那次送他到工作室楼下,他看见过牌子。

“你先坐下。”沈砚舟已经把椅子拉开,伸手按住他肩膀,“别硬站。”

这一下力道很稳,连反驳都堵得人说不出口。

小唐站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才反应过来:“那个……我去叫汐姐。”

她说完就溜了,跑得比谁都快。

工作室外间一下静下来。

白灯照得人脸色更差,桌上那份还没确认的头纱方案边角卷着。沈砚舟低头拧开保温桶,里面是还热着的粥,药袋旁边压着体温计和退烧药。

“先喝两口。”他说。

林屿看着那碗粥,半天没接。

“学长。”

“嗯。”

“你这样会让我更慌。”

“那你先别慌。”沈砚舟把勺子塞到他手里,“先吃。”

还是这套。

永远先把最直接的风险接住,再谈别的。

林屿低头喝了一口,热气顺着喉咙往下走,胃里那股一直发空的恶心感总算压下去一点。

可身体舒服了一点,心里反而更乱。

“你到底怎么找过来的。”他又问了一遍。

“你下午消息不对。”沈砚舟看着他,语气很平,“晚上又一直没回。”

“就因为这个?”

“还因为你昨天在活动中心走路都发飘。”

林屿彻底说不出话。

这人不是一时起意来的。

是把那些他自己都忽略了的小异常,一条条记着,然后顺着找过来的。

“你别这么看我。”沈砚舟说,“我现在不是来听你逞强的。”

这话落下来,林屿鼻子有点发酸。

也许是发烧。

也许是累。

也许是有些东西绷太久,到这种时候就更容易碎。

“我就是……”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勺子,声音哑得厉害,“不想再给别人添麻烦。”

“你现在最会干的事,就是把麻烦攒到最后一起炸。”

沈砚舟说这句时,语气还是平的。

可林屿就是从里面听出了一点压着的火。

不是冲他吼。

更像是看着他一次次把自己往墙角逼,终于有点忍不住了。

这句话说得一点不软。

可偏偏比安慰更让人顶不住。

林屿喉结滚了一下,没再辩。

门外终于响起林汐急急忙忙的脚步声,紧跟着是她推门进来的声音:“林屿你——”

她看见屋里的场面,剩下的话也卡住了。

沈砚舟站起身,把药和保温桶往旁边挪了挪:“他烧得不低,今晚别再让他碰图。”

林汐看了眼桌上的退烧药,又看了眼林屿手里的粥,最后一句废话都没多说,只点了下头:“行。”

这一声“行”出来,反倒让林屿更不自在。

像是连工作室这边,都默认这个人已经能插手进来替他做主。

他靠在椅背上,眼皮越来越沉,意识也跟着发飘。最后听见的,是林汐压低声音问的那句“你怎么知道他在这儿”,和沈砚舟很低的一句“猜的”。

再往后,他就有点分不清了。

灯光、药味、外头楼道零碎的脚步,还有那道比平时更近也更低的声音,全混在一起。

“你到底把自己逼成什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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