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点头思索间,赵永泓瞥见周贤手中掂弄的二两银子,道:“既然杀鸡儆猴,为何只要二两银子?”

听见这个堪称天真的问题,周贤不禁摇摇头,终于理解雪里卿对这人的恨铁不成钢、动不动就想骂两句的心情了。他将手中的银子递到赵永泓眼底,反问:“殿下觉得这少?”

赵永泓理所当然颔首。

在他看来,这钱真是少得可怜。

周贤指着银子算道:“如今糙米市价九文一升,最差的黑粗面八文一升,粟米更便宜些五文,而番薯则是一文两斤。在日子清苦的农家手里,紧巴些,这二两银子就是一年的口粮钱,殿下听完可还觉得少?”

赵永泓顿时摇摇脑袋。

周贤收回银子,望向前方渐暗渐紫的夕阳,慢悠悠道:“这家人日子其实算好的,只不过前段时间有事被挖空家底,这二两银子已经足够教训了。”

他可没赶尽杀绝,秋收就快到了,收了几亩粮,足够那家人熬过寒冬。

赵永泓方才听看热闹的村人闲谈,捕捉到了几个有意思的词,听见周贤说起那家人遇见事,立即好奇追问:“遇见什么事了?我听他们说,这家跟旬丫妹妹还有关系?”

周贤看向他,将旬丫儿的事,以及周二狗跟人偷情被发现、无奈出钱娶了那夫郎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听见旬丫儿冒雨求救,赵永泓跟着紧张揪心,也感慨小姑娘幸运遇见他们,否则可要惨了。

听见周二狗偷情被嫌只有两息,而且附近村子都知道了,他比划了两下会令周二狗破防的那个手势,毫不留情地哈哈大笑道:“你该早点同我讲嘛,我方才就该带着何巳他们一起冲他比划几下,气不死他。”

周贤想象了一下那场面,赵永泓领着亲卫们站一排,对着周二狗比划手势,忍不住笑出声。

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他颔首道:“是我的错,没想到。”

赵永鸿对此深表遗憾。随后他想起那些村人说的话,有些好奇:“后来还出了什么事吗?我好像听有人说,周二狗好像如今彻底不行了。”

周贤噢了声,随口道:“他惹里卿不高兴。”

赵永泓:“然后?”

周贤随手摘了颗路边的小石头,挥手飞出去,砸在斜对面的树干上,轻飘飘道:“废了。”

赵永泓顿觉裆下一寒,下意识捂住。

方才因旬丫儿那事,他对雪里卿稍稍改观的心态,瞬间吓回原位。

到家时雪里卿刚好送旬丫儿回排舍,双方会面,视线交接的瞬间,赵永泓咻地躲进周贤身后,仿佛老鼠见了猫。

周贤有些好奇:“你为什么这么怕里卿?”

赵永泓欲哭无泪:“我也不知道啊,就是看见他我就会想到父皇,仿佛下一刻就要骂我混账逆子,烂泥扶不上墙,孺子不可教也。”

周贤:“……”

说的好像没错,但毕竟这是位皇子,雪里卿常提醒他要注意言行,对方如此忌惮里卿不一定是件好事。周贤为夫郎说好话:“里卿只是性子清冷了些,但他心地是顶软顶好的,你看他对旬丫儿对世子,包括对长工们都很好。”

理是这么个理。

琦儿识数大概也是对方的功劳呢。

想到这里,赵永泓试探着朝雪里卿那边瞧了一眼,对上对方清幽的视线,立即脖子一缩收了回去。

不行,太吓人了。

周贤看明白了,这大概是血脉压制,赵永泓在食物链下方,没得治。他摇摇头叹息道:“不懂我们家卿卿的好,是你没那个福气喽。”

说完他扒拉下背后的人,扬起大大的笑容,小跑到雪里卿身边挨挨蹭蹭,惹来哥儿一记警告的眼刀。

周贤被瞪得心痒痒,想亲。

但若大庭广众之下干这事,今晚他可能是别想上床睡了,西瓜芝麻他可是分得清的,于是忍住小心思,掏出收缴来的二两银子递给旬丫儿。

“周二狗赔的,给你。”

旬丫儿摆手拒绝:“我没事的,不要钱。”

周贤直接拉过她摆动的手,将银子塞进去:“拿着吧,平日也没给你零花钱,女孩子身上要带点钱,喜欢什么东西才能买不是?赶明我们去城里采买,带你一起去,正好用得着。”

旬丫儿捏着两大块银子,无措的望向雪里卿,得到阿哥的首肯后接住。

林二丫做饭最早,他们回来时旬丫儿刚刚吃饱,不跟他们一起用饭。得知后周贤挥挥手让她回屋休息,揽着雪里卿朝家走去。

家里已经基本收拾妥当。

金嬷嬷不仅安排人整理了两个主子住的房间,经过准允后,还将整个宅院里里外外都清扫了一遍,这倒方便了雪里卿和周贤。毕竟离家好几日,卧房都落了一层灰,必须要打扫干净才能睡,如今能省去这个麻烦。

天色也彻底暗了下来,几十名婢仆与亲卫也都已简单安顿好,一路舟车劳顿,吃过晚饭,除了守夜的人,其余都下去洗漱休歇。

整片山崖陷入寂静。

东屋里,晾好头发后周贤吹灭油灯,翻身抱住暗色里的人影,手上嘴上都开始不规矩。

离家这几日,路途中和客栈里都不方便,算起来他们都好久没那样亲热了。如今终于回家,他按捺不住想要。

雪里卿任他亲了会儿,直到对方的手开始往下钻,他才按住轻喘道:“你不累么?”

周贤吻在他侧颈,以示精力饱满。

雪里卿:“明日要习武。”

让何巳教授周贤武艺与兵器,这是在客栈时谈好的条件。

让周贤修习武艺的事,雪里卿其实心中早有打算,包括训练家里那群刀都不敢拿的长工们。他从前在军中学过些防身技巧,看将士操练也记了些,但终究没能力教导他人。那次听王井说想请夫子上门教导钟霖,雪里卿便想也请位武师傅来,顺便还能操练长工们。

谁知赵永泓与何巳送上门来了。

身为皇帝专门安排给二皇子的亲卫首领,何巳出身锦衣卫,武艺能比肩军中将军,即使对方能留下的时间不长,期间所能教授的东西也不是民间普通的武师傅可以比拟的。

周贤聪明些能掌握修炼方法,退一步也能记下技巧要点。往后再请武师傅来为大家指点基础,日后乱起来,家和村子的安全也能更多几分保障。

此事是近来家中的第一等大事。

比秋收还重要。

雪里卿抬手摸摸男人埋在自己颈间的额角,温声道:“习武是件很辛苦的事,你要好好休息。”

周贤轻笑,挪到他耳边低声道:“宝贝,心疼夫君可以,但不要在这种事情上心疼,显得我很不行。”

不待雪里卿反应,他便将哥儿的两条手臂按到头顶,在对方茫然的视线中继续吻上来。很快,内室便只剩下雪里卿极力忍耐的细碎闷嗯。

他不忘隔壁的隔壁就住着赵永泓,外头还有守夜伺候的小厮,站岗巡逻的亲卫们……

想着,雪里卿恼火的瞪男人。

周贤望着暗夜里哥儿因他情动而润着水色的眼眸,更来劲了,埋首轻哄:“轮到我了卿卿,今天不用手,换个地方好不好?”

语气询问,动作却不容拒绝。

……

次日上午,何巳按照约定带周贤去晒场空地教导,家中事宜便由雪里卿亲自安排。不过在此之前,要先招待一早就上门的客人。

准确的说,是赵永泓的客。

收到二皇子抵达泽鹿县的消息,洛县令连夜准备,清晨便往这里赶,带着县里有品级的官员前来觐见。

皇子亲临,得知后自然不可不见。

此事他们办的跟长兰县差不多,洛县令一行人也备了东西,不过风格却与之截然相反。像是生怕皇子在这里饿着似的,一辆辆马车上装满精粮、活禽、牲畜、水果点心等各类食材,其余还包括一些泽鹿县当地特产与被褥布匹等日用。

洛县令跪地道:“昨夜下官收到禁军首领来信,得知殿下在此,怕卿哥儿家中简陋招待不周,特意备来这些吃用,望殿下多多包涵。”

听见他称呼中的亲近,正扒拉石榴米的赵永泓微怔,询问:“你跟雪夫郎是何关系?”

洛县令望向雪里卿,一时语塞。

雪里卿淡然回答:“阿爹同知县夫人是多年密友,这些年来对草民多有照拂,我与周贤的婚书也是由洛叔叔签订的,算是义父。”

赵永泓恍然大悟:“咱义父!”

他这三字一出,吓得洛县令原地嗑了几个响头,连说不敢不敢。

雪里卿提醒:“殿下慎言。”

赵永泓也是昨天去茬架,咱妹妹咱妹妹地顺嘴了,身为皇子,哥哥妹妹都能乱认,爹却不能乱喊。他讪笑收回话,解释道:“雪夫郎与周兄对我儿有救命之恩,你既是他们长辈,本王自然要敬重,快快起身看座。”

差点被皇子的一声义父送去见阎王,洛县令吓得腿软,在别人的搀扶下才挪到座椅上,坐稳后手还有些颤。

传闻不如见面,这位二皇子实在有些过分平易近人了些,没聊一会儿,几位官员后背全都湿透,额头的汗比夏季最热的时候还多。

吓的。

他们不敢多留,以公务为由辞别。

临行前,赵永泓让人将长兰县上供的金银珠宝搬出来,全部交给洛县令,挥挥手随意道:“带回京还不够麻烦的,赏你们了。”

洛县令跪谢。

着人将东西搬上马车后,他最后看了眼旁边的雪里卿,微微颔首后带人很快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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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爪]2025.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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