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今日吹西北风,过了午,外边便有些凉了。回家的山路上,周贤倒退着走在雪里卿侧前方,替他挡风,顺便拉起他的手试了试温度。

“又降温了,下午我去买小猪崽,听他们说今年比往常更冷。”

雪里卿轻嗯:“今年的确是个冷冬,明年会好些,不过与以后相比,都是暖和的。”

周贤想了想道:“那让布庄再送些厚实的冬衣来吧,我看上次送来给你的那些棉衣都很薄,你怕冷,穿那些扛不住的。”

雪里卿闻言,略有心虚地转眸。

“足够了。”

周贤察觉不对,抬手把雪里卿的脸转回来,注视着他的双眸轻道:“我记得布庄给我做的冬衣用料扎实,何掌柜平日对你很是关切,不至于做出厚待我反薄待你这种糊涂事。卿卿该不会是嫌厚棉衣丑,专门要的薄衣吧?”

雪里卿神情淡然:“我新做了两件大氅,十分保暖。”

“还嘴硬。”

周贤刮了下他的鼻子,哼道:“我还能不知道你,里头穿薄衣,外头才要披大氅,你这是将把柄往我手里递呢。老实交代,你以前是不是也这样,只要好看,不顾身体?”

雪里卿昂起下巴:“我从前,只需顾着好看,没人敢让本官冻着。”

这话赶话,本官都蹦出来了。

说得倒颇具气势,只是,紧接着便被周贤无情拆台。

“就算屋里有地暖,马车有炭火,也难免会在外面待着,现代人在室外该冻还得冻,你还能逃得了了?我跟你讲雪里卿,往后冬天这秋裤毛裤棉裤你都要焊在身上,裹得必须跟村里草垛子似的,否则——”

雪里卿眯眸:“如何?”

周贤注视着他,忽而弯眸一笑,猝不及防抬头亲人一口,在雪里卿愣怔时弯腰将其抗起来,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屁股,威胁道:“否则为夫让卿卿一整个冬天都不用穿衣服,在炕上过完,给我生小猪崽。”

雪里卿的脸颊瞬间烧起来。

他趴在男人肩头,抬手把这一巴掌打回去,气呼呼道:“什么小猪崽,你是猪吗?”

周贤笑吟吟道:“卿卿忘啦,上次说好我是白菜,你才是猪。你吃我,吃饱了才能生小猪崽。”

“你!孟浪!”

雪里卿双手撑着男人的肩膀,挣扎着支起身,低头瞪周贤。对峙片刻,他撇开脸小声嘟囔。

“毛皮会捂出痱子,不能穿。”

北地严寒,又以渔猎为生,百姓冬日多穿毛皮制作的毛帽服饰。

上辈子初到北地,雪里卿嫌丑不肯穿,后来深冬实在扛不住,便偷偷在衩袍里塞毛皮裤子,结果捂出满腿的红痱子,碍着不能暴露大腿内侧的哥儿痣,无法就医,把他折磨惨了。

雪里卿可再不敢穿。

周贤好笑:“我说的是毛裤,不是皮裤,毛线知道吗?是羊毛兔毛纺成的粗线,很软和。”

雪里卿思索,对上了号:“草原北族之物,用于编织垫子毛毯,宫中有不少此类贡品。”

“对,就是它。”

雪里卿半个身子支在高处,身形不稳,周贤抬手将人搂稳,边朝前走边耐心跟他讲解:“咱们常用的布匹是细线按排列一点点纺出来,再作为衣料,毛毯编制同样道理。既然毛线能做毛毯,自然也能做衣裳,在我的世界,毛衣是一种很常见的保暖衣物。”

雪里卿思索着颔首,问:“那秋裤又为何物?”

“秋裤就是添在棉裤里面的一层贴身衣裤,不似当下的制式如此宽松,紧裹皮肤,薄薄一层布却十分保暖。”

他示意雪里卿身上的披风道:“就像你这披风,空荡荡挂在身上,寒风只会往里头钻,若是裹紧就能把热气留住了。冬日外冷而体热,秋衣秋裤把体温裹住,在套上一层毛裤棉裤,你想想那得多暖和。秋裤在我们那儿可是过冬利器,老寒腿克星,地位之高,专治你这种爱美不添衣裳的。”

外袍宽大,若贴肤而穿在里面,无伤风俗也不显臃肿,的确不错。

雪里卿颔首认可,捧住周贤的脸追问:“你可还有其他御寒之法?”

周贤思索片刻,摇摇头:“还有就是鸭绒鹅绒,轻而暖,你养鸭鹅时想到过,也就该知道它们填在普通面料里容易跑绒,不太好穿。至于其他的,都需要科技支持,这里做不出来。”

雪里卿闻言并无失望。

天灾不可改,御寒的新法子能多一个是一个。

他安排道:“今年刚好是冷冬,你给何掌柜去封信,好好讲一讲这秋衣毛衣,让他找裁缝织工瞧瞧如何制。顺便再告知他,若要卖,秋衣利润要低,毛衣的价钱狠狠往上拉。”

秋衣之要点是束身,百姓皆可穿人人皆可学,势必是平价之物。

毛衣用毛线,材料本就不便宜,纺线编织之法皆有门槛,普通百姓定然无钱享受。

富贵人家不缺银钱更不愁过冬,贪的无非一个面子,私下最喜比着王公贵族的用度来,越贵越体面,那利用与皇宫贡物挂钩之名成为他们的高攀之物便最合适。

自家赚银子,对方赚脸面,往后再用这些钱施粥捐衣、救济百姓,也算是劫富济贫。

各取所需,是三赢。

“好,都听卿卿的。”周贤将怀里的哥儿改竖为横抱,轻笑道,“不过现在更要紧的是回家,吃饭,然后解我一下午的相思之苦。”

说着,他加快步调往家去。

雪里卿身形一晃,下意识环抱住周贤的脖子:“你走慢点。”

可惜,急吼吼跑得再快,周贤这相思没解成。夜里床上,他刚要亲上去,便被雪里卿一脚踹开。

“不准。”

周贤委屈:“为何?”

雪里卿:“昨夜我做了个梦。”

周贤好气又好笑,捏住他脸颊扯了扯:“还生气呢?我这不是给你买小猪崽赔罪了嘛。”

雪里卿瞪他,将生子梦讲了一遍。

周贤听完忍不住噗嗤笑出声,点了点他的鼻尖道:“原来此小猪崽非彼小猪崽。”

雪里卿磨磨牙,命令道:“我有理由怀疑梦境为真,所以,你两月内不准与我行房,号脉确定再说。”

周贤顿时笑不出来了。

虽然因不希望雪里卿生子,他平日一向注意,但毕竟没个可靠措施,发生意外也不是不可能,周贤可不敢拿雪里卿的身体健康赌。

万一真是胎梦呢?

他揉揉雪里卿的肚子,口中念念有词:“为人子首先要孝顺,爹不让你过来,你就不能忤逆,做人要有点眼力见儿知不知道?”

雪里卿拍开他:“一边儿去。”

周贤讨好笑笑,大手从哥儿的小腹挪向下方:“那咱们退而求其次,换个法子……”

不待雪里卿回应,便被堵上嘴。

……

衙门案判,赵家被清算,其产业也彻底关门。所谓一鲸落万物生,顶头独大的一家没了,近来县里都在忙着抢武馆生意,何武领命趁火打劫武师傅,干布庄的想横插这一脚,并不容易。

十月底,他才终于带人上门。

“回禀少爷,赵家武馆的人这些年跟着赵家,手上大多不干净,挑挑拣拣我只带回两位武师傅,这是他们的身世背景,还请过目。”

何武递上两本文书。

雪里卿迅速翻阅一遍,轻笑了声。

武馆上下几十人,皆为虎作伥,唯剩两个,还是被欺压的苦主。这为人处世,还真是一个瞧一个。

一个贼,一窝贼。

何武悄悄抬看了眼他的脸色,出声道:“他们一个阿姐被赵权强抢,一个在比试时赢了赵权,在武馆里被欺负得厉害,我找去时他们身上都带着伤,不过这些伤都不妨碍,武艺也不赖,少爷请放心。”

雪里卿合上文书:“我给的工钱不高,那些武馆为了抢生意出的定然是高价,他们甘愿?”

被欺负不代表纯良,利字当前,万事皆有可能。

何武闻言笑了笑:“其实这几日也有武馆找上门,开的价钱挺不错,不过都让他们拒了。”

雪里卿:“拒了?”

何武嗯了声:“他们当初也是被赵家高价聘用,吃了这么大个亏,本已决定不再碰此行当,以后做力工养家。之所以改变主意,是得知出手解决赵家有少爷的手笔,便……”

“寸草结环?”

见何武点头,雪里卿笑了声,挥挥手道:“将人留下吧,直接交给周贤安排。”

何武拱拱手,又拆开手边另一只木盒:“还有前段时间您与周郎君交代的毛线,做出来了。”

雪里卿望向木盒。

何武办事全面,盒里放着六把粗毛线,一份是羊毛原色,其次分别染了青赤黄蓝黑五种常见颜色,毛线旁放着一块方帕大小的毛线织品。

雪里卿拿起毛织瞧了瞧。

何武在旁解说:“这些线用的都是上等羊毛,织工按照周郎君的法子尝试了多次,终于找到合适的力道,织出这一块平整又柔软的毛线布,只是对用它做衣物还没什么办法。这线太粗,布料排线松,一剪整块都会散,不好做衣裳。”

雪里卿抬眸扫了他一眼,目露嫌弃:“榆木脑袋。”

何武讪讪挠头。

……

退出厅堂,他带两位武师傅找到周贤,将雪里卿的交代告知。

周贤听完点点头,望向两个脸上带伤的男人,笑道:“我们家雇人十日一休沐,不过规矩不是死的,可以视情况而改动。两位师傅平日要住在庄子,回家一趟不容易,你们可以调休,将每月的三日休假集中在一处,也能跟家里人多团聚些时间。不过倒是需要两人商量好,把时间错开。”

两位武师傅连忙点头答应。

见此,周贤招手喊来姜云,让他安排两个人的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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