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修bug】

徐明柒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等周贤洗澡收拾完屋子出来,厅堂里的商谈已经结束,门楼雨廊里堆满粮食袋,外面的粮车和人手皆不见踪影,唯剩雪里卿站在敞开的院门口,旁边三只狗子绕着他摇尾巴。

看样子,是将人刚送走不久。

周贤拿着棉布,边给自己擦头发边走过去,朝外面探头瞧了瞧。

“这么快就走了?”

雪里卿转头:“你还想留他?”

周贤弯眸道:“刚刚忽然发现这是个狗大户,想顺便问问他收不收兔肉干来着。”

雪里卿摇头:“肉类不适用于赈济百姓,兔肉也不抗饿,对军中将士而言不如猪牛羊。何况你忘了?北地百姓以渔猎为生,野兔最常见,徐明柒最多给个面子买几批,非长久之计。”

“也是。”周贤认同。

雪里卿问:“你那边不顺利?”

周贤长嗯了声,措辞总结:“差不多就是经过多次讨论,其他合伙人们一致认为卖兔子不如卖烧鸡,今天还劝我早点回头是岸,少亏些钱,省得让小雪夫郎嫌我没用想和离。”

雪里卿闻言忍俊不禁。

周贤可怜巴巴问:“小雪哥儿会这样想吗?”

雪里卿扬眉:“兴许。”

“别呀。”周贤贿赂道,“明日七夕,我给卿卿准备了惊喜礼物,你期不期待?”

雪里卿配合点头:“看在礼物的份上,不嫌你了。”

周贤失笑。

头发差不多擦到半干了,周贤将其披到后背晾,抬臂搭着雪里卿的肩膀叹道:“他们说假如在大街上遇上两家食肆,左边卖兔肉,右边卖烧鸡,差不多的价钱,所有人都会选择去吃鸡,我觉得确实有道理。”

这就是所谓的饮食习惯,是下意识的偏好选择。

雪里卿问:“要放弃?”

周贤摆摆食指:“我决定打入底端市场,跟卤下水竞争。”

市面上肉类价格分四等,鹿虎熊等野生动物最高端,轻易买不到,其次牛羊猪鹅,再其次是鸡鸭兔狗,最后才是各类下水肉。

古代一向视下水为最下等,是平民百姓解馋的廉价肉食。

同等价格之下,手撕兔竞争不过烧鸡,降价跟牛杂猪杂做的卤货总能打一打吧,这也契合雪里卿对兔肉数量泛滥而价贱难卖的预期。

周贤十分自信。

其实他还是想的简单了。

百姓养家禽牲畜也逐利。物贱之征贵,贵之征贱①,若兔子卖不起价,大家在能力之内自然会改养鸡鸭,兔少而价升,自然就养回来了。

循环往复,终会在某一范围摆动。

即使有人降价竞争,也是自己用钱在补贴,只要是买卖便要有利,只要逐利,必有终止的一天。价格会因补贴终止而归位,或因垄断而更昂贵,却不会停在便宜的价位。

听雪里卿讲起市场供需,周贤不禁联想到现代对农业的补贴政策与宏观调控,补充最后的未竟之语。

“除非有人一直补贴。”

雪里卿颔首,随后否定道:“那个人不会是我们。如此泛及全国且长此以往的补贴唯有朝廷能做到,即使我们可以,也有比肉食更重要的选择。”

肉是改善,粮食才是根本。

不能越过一去做二。

别看雪里卿如今总在忙活铺子和生意,实际他最重视的依然是开荒,赚到的钱也会优先用于开荒与救灾,毛线坊再重要,也越不过这两条基本底线。

听雪里卿这番提醒,周贤轻笑,歪头蹭蹭他的脑袋:“放心,我当然知道孰轻孰重。”

雪里卿这还差不多地嗯了声。

说完这些,周贤转头问:“好像也没看见何掌柜,也回县城了?没必要这么着急吧,那么大的雨,道路泥泞可不好走。”

“没走,他去喊人来帮忙了。”

雪里卿示意排舍方向。

一万石粮食折算有六百吨,实在太多了,以马车的载重,至少需要几百车才能拉完。

也不知这么短的时间是如何完成卸车的,此时宅院的空房、门楼、雨廊和柴棚等,但凡能遮雨的地方都塞得满满当当,剩余的大部分则送去了后面提前准备好的空棚舍暂存。

因为卸得着急,装粮食的麻袋摆得不太讲究,有些挨着围栏边,被雨水噼里啪啦地砸,只用油布勉强一遮,时间久了容易泡水。

稻米一旦发芽,可就浪费了。

因此何武去喊长工过来整理,顺便再把打湿的部分挑出来,用石窑和火炕低温烘干,尽量多保下些。

烘干是慢活,需要许久。

院子里来来回回都是忙碌的身影。

因下雨而感到无聊的三只大狗汪汪直叫,兴奋地在人群里乱钻,很快被嫌碍事嘿声驱赶。

小二小七两只土松犬,老老实实坐在旁边吐舌头看。

小七最有心眼,扭头就跑到雪里卿脚下哼唧告状,被轻拍了下脑袋,训斥别捣乱。

瘦高的细犬继续哼哼撒娇。

徐明柒刚走,周贤现在看见带七的靠近雪里卿都觉得碍眼,直接弯腰一把搂起狗子,丢回了狗窝。

在周贤往回走的时候,雪里卿看见小七朝着他的后背翻了个白眼。

他忍不住偏头轻笑。

今年的夏天比往常凉爽许多,汛期也比以往更汹涌。直到傍晚这场大雨丝毫不见小,何武只好暂留山崖,想等明天再看看情况。

在这样的天气状况之下,随着降雨的持续,夜里骤然降温,因山崖本就在山里,愈发冷了。

周贤体质好,尤其扛冷,自己没什么感觉,是半夜察觉睡觉一向老实的雪里卿迷迷糊糊直往自己怀里拱,才意识到他这是冷的,赶忙去拿条厚些的被子给他盖上。

次日一早,雪里卿就有些头疼。

周贤帮他揉揉脑袋:“还是昨夜冻着了,我先给你煮点姜汤,需不需要抓副药吃?”

雪里卿的症状不严重,只有轻微头疼和畏寒,他添了件披风起床。

“不必,休息一下就好。”

周贤:“那今天就歇着,书不要看,别操心其他事了。”

雪里卿颔首答应。

清晨雨声阵阵,天光昏沉。不久后雪里卿坐在房间里喝上了热姜汤,不远处的雨廊里,周贤正跟旬丫儿说雪里卿受凉,这两天暂时分开吃饭的事。

忽然院门被重重敲响,魏嵘粗犷焦急的声音传进来。

“周郎君,雪夫郎!”

周贤把手里分出的一份早饭递给旬丫儿,快步小跑去开门。

见魏嵘穿戴着斗笠蓑衣,状态肉眼可见地疲惫,他不禁问:“魏叔,出什么事了?”

魏嵘急道:“囡宝凌晨高烧,我去找秦老郎中,不巧他先一步被其他人请走,说是下午才能回来,这附近也没有其他郎中,我想问问雪夫郎能不能帮囡宝看看?”

小孩子高烧不退不是小事。

周贤:“里卿才学医不久,还没单独给人看过病,要不我牵马车带你们去县城医馆?”

“走不成。”

魏嵘苦涩道:“昨夜河道涨水,去县城一段临河的必经之路地势太矮被淹了三尺多深,过不去。”

这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周贤带他去屋里找雪里卿一起商量。

听闻事由,雪里卿冷静道:“你清楚我习医不久,尚未出师,如今只会些皮毛。稍远些的村子还有其他郎中,去县城也能绕路,如何选择,你要考虑清楚。”

“以如今这天气,生病的人定然不会少,其他村的郎中很可能也被人请走了,绕路去县城少说要一个时辰,囡宝已经从凌晨烧到现在,不能再耽搁下去了。”魏嵘弯腰拱手道,“还请雪夫郎出手,无论什么结果魏某都绝不有任何怨言。”

雪里卿抿了抿唇,道:“我先去看看情况如何。”

魏嵘立即点头:“好、好。”

*

当初魏嵘决定在村里盖新房,因手头紧,需要再攒攒钱,暂住到了河边老宅的旧茅屋里。

这几月来,魏嵘一家跟大家相处得很好,他最终也选择在山崖以东、梯田上方的位置买了片平坦的林地作为宅基地,目前那里刚清理出来,准备八九月份建屋,入冬前搬进新房子。

因此,魏嵘一家仍住在老宅里。

因雪里卿在那边生过病,周贤曾特意叮嘱魏嵘注意房屋潮湿和通风,没想到小雨季安稳度过,最热的夏日半夜大降温,还是步了后尘。

老宅离河岸近,好在宝山村的这段河道深,地势也较高,暂时没有河水没上两岸的顾虑。

马车冒雨前进,停在门外。

三人进屋时,阿菁正哭着用棉被裹着女儿,紧紧抱在怀里,像哄婴儿似的轻轻拍背,而囡宝唯一露出的脸颊宛如熟透的红苹果,睡得昏沉。

见此,周贤忙道:“魏叔,快去把囡宝拉开,发高烧不能这么捂,得散热才行。”

魏嵘:“不是该捂汗吗?”

雪里卿开口:“听他的。”

魏嵘闻言不敢耽搁,忙过去哄着阿菁松手,把女儿从棉被抱出来。

阿菁委屈:“囡宝冷,冷。”

考虑到高烧的确会寒战发冷,需要保暖,雪里卿让他们给囡宝盖条薄被,随后坐到床边查看情况。

虽说久病成医,但实际算来,雪里卿学医还不到一年,大半时间都在学习医理,去医馆接触病例的天数加起来至多百日,独立诊治一个孩子,是有些赶鸭子上架。

但囡宝小丫头也足够幸运。

今年二三月份,乍暖还寒,医馆常常有风寒患者前来问诊。因是常见病,又与寒灾契合,雪里卿刚好专门请教过马之荣,对方将风寒、风热及时行感冒全部透彻讲解了一遍,还找来不少病例考教他。雪里卿虽做不到一人一方,开些对症的汤药还是行的。

查看完囡宝的症状与脉象,雪里卿对魏嵘道:“她是风寒化热的症状,我刚好跟马大夫治过一个相似的男童,但只能说心里有八成把握。”

乡间郎中,庸医其实很多,八成把握已经很大了。

魏嵘果断决定:“治!”

作者有话要说:

修一下bug,刚刚算了一下,两万石有1200吨,实在太太太多了,现在修改成一万石,就这也得搬到后面的大棚舍里才塞得下。

幸好家里盖得屋又大有多啊[吃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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