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这是个抓捕拐子的好机会,捕头不愿错过,但这也意味着在抓捕前于莺莺都无法离开,否则极易打草惊蛇,影响行动。

捕头生硬告知对方这个决定。

对被拐之人而言,每多待一刻都是折磨,尤其于莺莺还被买作共妻,多耽搁一天不知会经历什么……但拐卖犯四处流窜,的确难抓,错过了这次,很可能放虎归山,致使更多人受害。

周贤下意识望向女子。

然而于莺莺面上毫无异色,接受之爽快让捕头都惊讶。

紧接着她说出原因。

“我在此待多久都行,惟请各位大人快些抓住坏人,问出我儿下落。分开前他生了重病,很危险!”

见她一脸坚定满目焦急,周贤心底动容又钦佩,同时也在思索能尽快抓住拐卖犯的办法。

这柴房不是慢慢思考的地方。

谈妥之后,他们重新把于莺莺绑回梁柱,蹭去地上的字迹和脚印,吹灭火折子。关门离开时,周贤借着月光看清了对方眼中的祈求。

其中意思,一如她最先的请求。

救救她的孩子。

返程途中,周贤提议:“我们或许能利用那五两银子,引蛇出洞,尽快将犯人抓捕归案。”

捕头问:“你有什么办法?”

周贤:“拐子要钱,必然会现身拿钱。虽然让他们跟后河村那两兄弟就钱财问题继续拉扯,也能争取到更多的消息和把握,但迟易生变,耽误越久越不好说。”

捕头颔首认可了这道理。

周贤继续分析:“世人皆知掳掠犯法,买卖同罪,他们一个拐一个买,对各自犯的罪心里都有数。拐子常年犯案已经惯了,买家这两兄弟却是普通人,做不到镇静,他们表面对拐子贪心不足回头加价十分不满,迟迟不肯同意,实际还是因为没钱,若有,八成会选择花钱消灾,赶紧息事宁人。”

“我们只需给他们送几两银子,便能尽快促成此事,估计不超过两晚便能出结果。”

捕头思索:“该怎么送?”

拐子狡诈,万不可打草惊蛇,他们的一举一动都需谨慎。

周贤:“已经送完了啊。”

捕头:“?”

一旁沉默听着的魏嵘补充:“方才他直接在那家大门口塞了块银锭,估摸有四五两。”

捕头惊讶地望向周贤。

这方式,过分朴实无华了些。

周贤弯眸一笑:“敌暗我明,谁去都不如天上掉钱方便。拐犯狡不狡诈不知道,但以那兄弟俩的脑子和品行,只会想哪个大冤种丢了钱,赶紧占便宜,根本不可能知道这里有套。”

“你就不怕被别人捡走?”

“我一早就打听到了,兄弟里的老大每日天不亮起床去溜田,春夏秋冬风雨无阻,九成能拿到。实在不行,我再去他家田里丢一块,不耽误。”

捕头暗啧一声款爷。

随身带着五两银子,说扔就仍,想扔几个扔几个。

他也想过上这种日子。

回去后捕头将此事上禀,程雨流也认同了周贤的做法。受害者为配合办案自愿留在水深火热之境地,眼下也没有更合适的办法,衙门总不能一味守株待兔,辜负了百姓。

随后衙差们兵分两路。

一方低调探查犯人下落,另一方去后河村监视那对兄弟,随时行动。

周贤也没法闲着。

他谨记雪里卿的叮嘱,准备天亮后再去找一趟杜夫郎。为了避嫌,这趟周贤还带上了旬丫儿。

家中如今养了两匹马,但只有一只车厢,车厢载雪里卿去医馆了,周贤和旬丫儿只能用敞篷的板车。夏日的阳光照了一路,就算是打了伞,两人还是晒得满头是汗。

周贤感慨:“得再买个车厢。”

旬丫儿顾不上热,反复跟他确认自己的任务:“到时我去敲门,不论谁来开门,都说是受阿哥之托来带杜夫郎去县城医馆看病。”

周贤说了声对:“你先出面,后续交给我即可。”

旬丫儿点头,继续默背措辞。

周贤瞧着好笑,迎着风,驱赶马车加快前进。

周贤本打算直接找上门,实在不行就把对方全家都打包带走,没想到还没进村,便在路上遇见了一早跟儿子一起下田干活的杜夫郎。

迎面见到周贤,杜夫郎下意识停住脚步,目露紧张。

周贤也在两米之外停住马车。

旬丫儿看了眼周贤,又瞧了瞧对面停住的夫郎,意识到对方的身份,虽情况跟预想中不同,她依然先行开口打招呼,说出周贤教的理由。

杜夫郎的儿子扛着锄头,上前一步不善道:“上门时爱答不理的,现在反而三番两次来催,病得又不是你家人,你们急什么?还是说你们就是故意编出重病吓唬我阿爹,另有所图?”

周贤扬了下眉。

难道遇上聪明人了?

本以为今天不得不把这一家人都打包带走了,紧接着却听对方说:“雪里卿本就是个病秧子,肯定是你们今日请神婆摆阵,要从我阿爹身上借命!”

周贤:“……”

旬丫儿闻言却气得很,义愤填膺替雪里卿说话:“小雪阿哥见杜夫郎生病可怜,好心资助,劝他早日诊治,你这人明知你阿爹平日身体不适,不仅不担心,反而血口喷人,真是、真是又蠢又坏,不识好歹!”

小姑娘脸憋得通红。

那儿子被骂得上头,刚想还嘴,竟听周贤说。

“给钱的。”

他愣了下转头,只见周贤从袖兜掏出一块银锭,举到身前晃了晃:“这是五两。”

儿子盯着银子,生硬道:“这点钱就想买条人命?”

周贤故作不解:“你的意思再多钱也不换,还是……钱太少?我有些琢磨不准,劳烦明示。”

这回轮到这儿子憋得脸红了。

半晌也没说出个不字。

周贤冷嗤了声,收起银子,不再理会他,转而望向杜夫郎:“昨日回去我问过里卿,他认为你此时处境不妙,必须尽快就诊。你也看见了,这家没你塌不了,还是自己的身体要紧,杜夫郎请重新考虑一下吧。”

杜夫郎站在后方,犹犹豫豫。

他儿子见此,颇为恼怒地扬声喊了句:“阿爹!”

杜夫郎抬头望向儿子。

最终,他再一次拒绝离开。

自午夜至次日上午,两次前往后河村,两次返程都没带回来人,周贤的心情却全然不同。杜夫郎和于莺莺都是因孩子而主动选择留下,父母之爱如此深切,有些孩子值得,有些却不值。

*

事情经过听完,雪里卿的饭也吃好了。他用帕子擦了擦嘴唇,拍拍周贤淡然安慰:“我们尽我们的力,救能救之人即可。”

周贤道:“我不难过,也没有怨杜夫郎或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只是有些感慨。”

他也是在妈妈坚定不移、牺牲自我的选择中活下来的孩子。

他会永远尊敬这种伟大。

“就是他那个傻逼儿子,该骂还是得骂,真不是个东西。我觉得当时我再加价五两,他能直接把他阿爹推出去换命,是人吗?”

叨叨完两句,周贤忽然转头望向一派淡然的雪里:“倒是你。”

雪里卿:“我如何?”

周贤:“放在之前,你早该气得哼哼了,这次倒是一脸淡定,卿卿脾气好了不少呀?”

雪里卿搭着眼皮:“累。”

周贤失笑:“累得没精神生气?”

“嗯。”

闻言,周贤将夫郎揽进怀里,爱怜地捏捏他的脸颊,低声道:“待会儿带你回家好好休息。”

想想这边也没其他要紧事,雪里卿轻嗯答应,而后向周贤问起昨夜答应念念的事:“你认识的男子里有没有要说亲的?最好十六七岁,家中皆性情温厚的。”

作者有话要说:

[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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